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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你忘记了恐惧

    “……”

    格雷尔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缩到了针尖大小,清晰倒映出站在空中的两道身影。

    是他回来了。

    那个在五百年前,赐予他新生、赐予他名字、赐予他力量与漫长寿命的存在。

    就在格雷尔心神失守的同时。

    站在大筒木云式身后的川式,看到下方这个在他看来与蝼蚁无异的家伙,居然敢如此直视云式大人,顿时面色一冷。

    “找死。”

    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白眼周围绽放出狰狞的青筋。

    轰!!

    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的压力,轰然倾轧而下。

    嘭!嘭嘭!

    原本单膝跪地的众人瞬间被压垮,从单膝跪地变成五体投地的跪趴。

    头颅被无形巨力狠狠摁进地面,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响声。

    有些人甚至能听到了自己颈骨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但是他们根本发不出声音来,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咔嚓!

    首当其冲的格雷尔更是闷哼一声,挺拔魁梧的身躯仿佛被砸断脊梁,毫无反抗之力,双膝狠狠砸在地上,清脆的骨裂声爆开。

    那股力量压迫着他的头颅,让他不得不深深地垂下,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上,甚至能感觉到骨头错位的剧痛。

    “神……神明大人……”格雷尔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呜咽。

    大筒木云式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在意川式自作主张的举动,俯视着下方的格雷尔:“看来这五百年,你过得很舒服。”

    “沉迷凡俗的征伐,享受蝼蚁的跪拜。”

    “所以……”云式的话语微微一顿,那短暂的寂静如同悬在格雷尔头顶的断头铡刀,继续道,“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这句话就像是冰锥,瞬间刺穿了格雷尔所有残存的侥幸,冷汗浸透了他厚重的内衬。

    早些年,在最初获得力量的几十年,他确实是一边统领部落,开掘地下的矿脉,一边谨记着神谕。

    他还在驱使着族人,搜寻着传说之地、人迹罕至的深谷或祭祀场所,找到了一些带着奇异纹路的石板和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他将那些他认为特殊的东西小心收藏,定期在只有他知道的密室中检视,心中满是惶恐。

    但是,几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

    那位神明再也没有出现。

    随着他的力量因为持续掠夺生命而不断增长,随着他的部落版图不断扩大,随着越来越多的兽人被制造出来,随着无数敌人跪伏在他脚下称臣或化为枯骨……

    那股因敬畏而产生的紧迫感,渐渐被日益膨胀的权力欲和征服快感所取代。

    他开始觉得,也许神明只是随口一提?也许那些遗迹中的东西并不那么重要?也许……

    只要他建立起一个足够强大、能够统治这片土地的国度,就能用更多资源人力去搜寻神明需要的东西?

    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彻底征服一片大陆的难度。

    内部的叛乱,被征服部落的反复,资源分配的纠纷,对矿脉的控制与挖掘,奴役那些俘虏建立自己的领地……

    五百年光阴,他有大半时间都耗费在了无休止的镇压、屠杀、重建与巩固权力上。

    所谓的“寻找遗迹”,早已经从首要使命,变成了闲暇时才会偶尔想起、象征性派几队人手去处理的琐事,所以……

    “你已经忘记了。”

    大筒木云式将他从混乱的思绪拽回现实,那平静的语调下是洞悉一切的冷漠寒意。

    “你忘记了自己身为奴仆的身份。”

    “忘记了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

    “忘记了身上背负的使命。”

    “也忘记了……”

    云式的眼眸微微低垂,轻声道:“恐惧。”

    话音落下,施加在格雷尔身上的威压陡然倍增,不再是压迫他跪伏,而是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咔!咯啦!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密集爆响,不只是膝盖,而是从脊椎开始,被一寸寸一节节缓缓压碎碾磨!

    肋骨、臂骨、腿骨……

    全身的骨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断裂声,剧烈的痛苦如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远超他五百年来承受过的任何伤痛。

    鲜血从他的口鼻、耳朵和眼角挤压而出,一道道细微的血箭喷射,将他身下的泥土浸得一片猩红狼藉。

    “啊啊啊啊!!”格雷尔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凄厉的惨叫。

    “饶,饶命……”

    他满是血沫的口中,挤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乞怜道:“神明大人……饶恕……不敢了……再也不敢忘了……”

    悬浮于空的大筒木云式,俯视着下方那滩不断渗出鲜血、骨骼扭曲、发出哀嚎的“东西”。

    片刻后,他才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手指。

    见状,侍立在侧的川式,那双蕴含着恐怖威压的白眼一敛,压在格雷尔身上的恐怖压力,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呃……”

    压力消失的瞬间,格雷尔已经变成了一滩真正的烂泥瘫在地上,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痛苦的呻吟。

    不过,紧接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内,那些碎裂的骨骼自动拼接愈合,破损的内脏被修复,撕裂的肌肉和皮肤快速弥合……

    所有的伤势,都在体内那滴“血”的影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重新经历了一遍不亚于刚才的痛苦。

    “记住。”大筒木云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云式与川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威压余韵依旧令他们颤抖恐惧。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血腥的丛林空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秒钟,瘫在血污中的格雷尔,手指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用痊愈的手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僵硬地转过身。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屈辱后怕,以及熊熊燃烧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的怒火。

    格雷尔看着那些依旧趴在地上,因为恐惧而不住颤抖的部下们。

    他们的恐惧,此刻在格雷尔眼中,是如此的刺眼。

    因为他们目睹了他最不堪最卑微最无力的一面。

    他们看到了他像一条死狗般被压在地上,骨骼尽碎,鲜血横流,凄厉惨叫,卑微求饶。

    他们,看到了他“王”的外衣被无情撕碎,露出里面那个依旧是“奴仆”是“蝼蚁”的可怜本质。

    羞辱恼怒如毒蛇般啃噬着格雷尔的心脏。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那些颤抖的身影。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地上那些趴伏的人,身体从内部猛地膨胀,然后像是灌满了血的皮囊被瞬间刺破,轰然炸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来不及反应。

    鲜血、骨骼、内脏,像是一朵朵红花,在林间绽放,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之前战场的一切。

    紧接着,那炸裂飞溅的鲜血并未落地,而是在一股强大吸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血色洪流,疯狂涌向格雷尔,钻入他的体内。

    格雷尔的身体微微颤抖,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隐隐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

    对,没错,就是这样。

    哪怕自己的力量在神明面前不堪一击,但至少在这些蝼蚁面前,他依旧是那个生杀予夺的王。

    “嘶…呼……”

    格雷尔胸膛起伏,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强韧的身体,又看向周围只剩下一地泥泞狼藉的血红地面……

    咯吱!

    他死死咬着牙,咬得咯吱作响,抬起手挡住满是怨恨之色的脸上,五指屈起,指甲一点点用力抓挠下去。

    嘶啦!

    指甲划破皮肤,留下五道清晰的血痕,从额角斜斜延伸到下颌,皮肉外翻,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更加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强忍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

    刚才那一刻……

    什么国度,什么王,什么生杀大权,什么五百年征伐……

    在那双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眸注视下,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像是阳光下绚丽却虚幻的泡沫,被轻轻一触,便溃散无形。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充斥内心的,只有被打回原形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那将他尊严践踏成泥的、火辣辣的屈辱。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泥泞中,奄奄一息、只能仰望神明、卑微乞怜的弱小少年“雷”。

    不……

    甚至不如那时。

    那时的他,至少一无所有,唯有对生的渴望。

    现在的他,拥有过,又在被瞬间剥夺了所有虚幻的凭依,这种落差带来的耻辱感,更甚于单纯的恐惧。

    此刻的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那些人并无区别。

    他好恨,真的好恨,但他恐惧害怕着,哪怕对方已经离开,也不敢表露出丝毫的怨恨。

    “……”

    格雷尔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平静下来,将怨毒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脸上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

    “力量。”他心中冷声道,“我需要更大的势力,更多的下属,更强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摆脱蝼蚁的命运。”

    毫无疑问,想要实现这个野心,只能将希望放在那位“神明”都在觊觎的东西上。

    丛林,重归死寂。

    与此同时,在这片土地的另一处,浓雾弥散在海面上,咸湿冰冷的海风仿佛哀泣,吹拂着几艘简陋的木船和筏子。

    这些船只破旧不堪,在起伏的波浪中漂浮,仿佛随时都会被下一个浪头吞噬。

    但上天站在了这一边,今天的海洋格外平静。

    船上和木筏上,挤满了黑石部落最后的幸存者,身上还带着逃离时仓皇留下的擦伤和泥污。

    几乎每个人都面朝逐渐消失在浓雾中的故土,脸上是木然的哀伤、刻骨的仇恨、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失去一切的空洞。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只知道那片土地,再也回不去了。

    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空,云海之上,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云层染成一片炫目的金白。

    大筒木云式静静地悬浮于此,俯瞰着下方浩瀚无垠的蔚蓝星球,以及那在广阔海洋中渺小如几片落叶的船只。

    从这些家伙的发型和去向来看,应该就是后来祖之国那些人的先祖了吧?

    “走吧。”大筒木云式淡淡开口道,目光从那些船只上移开。

    “是。”侍立在一旁的川式微微躬身,问道,“前辈,我们不去种下神树吗?”

    “不急。”云式摇了摇头,抬起头,看向云层下若隐若现的山河,“川式,你不觉得,这颗星球很漂亮吗?”

    川式微微一怔,循着云式的视线望去。

    这颗星球,确实异常“完美”。

    首先,是它稳定且富饶的生态环境。

    相比起曾经那些需要依靠神树改造大气、调节温度甚至稳定地壳才能勉强诞生并维持脆弱生态圈的星球。

    眼前这个星球的大气成分、温度范围、水循环、地磁保护等等,都处在适宜生命繁衍的程度。

    山川、河流、森林、海洋、草原……

    各种地貌生机勃勃,生命力甚至已经充沛到能够诞生出格雷尔占据的那种奇异矿脉。

    这颗星球,堪称一件‘天然的艺术品’。

    在他看来,这颗星球甚至已经超过某些大筒木一族精心培育多年的肥沃苗圃,如果种下神树的话,一定收获颇丰。

    “这是一个能自行演化出丰富生态和文明的星球。”大筒木云式淡然道,“它有着很多的可能性,但是……”

    种下神树,就意味着这颗星球,要像那些被大筒木一族殖民的星球一样,失去所有可能性了。

    这句话,大筒木云式没有说出来,是川式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念头。

    但下一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心中不由一跳,低下头,将那一丝不该有的惋惜掐灭。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前,云式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急着种下神树。”大筒木云式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如常,“先去看看这颗星球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吧。”

    “越是完美,种出的果实才越值得期待。”

    毕竟,所谓的查克拉果实,就是将所有的一切荟萃其中,其中包含星球上所有生命的信息。

    某种程度来说,在如今的忍界种下神树,就是暴殄天物。

    除了能吸收到足够多的查克拉以外,根本得不到什么高质量的基因信息。

    “……”川式回过神来,少见得沉默片刻,垂首应道,“是,前辈。”

    话音落下,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身影随之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