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么多人闯进来，许靖央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挡在了许靖姿身前。
张潜渊反应也极快，伸手一把将张藏锋捞进怀里。
寒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刚要拔出半寸，手腕忽然被按住。
许靖央飞快地向她递了个眼色，摇头。
寒露心领神会，缓缓松开刀柄，垂手站回原处。
身后四名暗卫也纹丝不动，像四道寻常的影子，半点锋芒不露。
墙边那三个采珠人却脸色骤变。
几乎是官兵话音落下的同时，三人拔腿就往柜台后的后门冲。
“想跑？拿下！”
几名兵卒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倒在地，膝盖顶着后背，反压着双手。
三人疼得嗷嗷直叫，脸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掌柜也吓得脸白了，被两个兵卒架住。
他忙不迭喊：“官爷！官爷饶命啊！小民店里从来没卖过假珠！都是正经采上来的海珠，小民冤枉啊！”
“冤不冤，回衙门再说！”捕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凶得很。
寒露上前一步，解释：“这位捕头，我们是过路的客人，进店买些首饰，与此案无关，既然人已经拿到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就要示意张潜渊先扶许靖姿走。
“站住。”
捕头斜眼瞥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们一圈，见几人衣着不俗，气度更是不像寻常商贾，语气反倒更硬了。
“无关？是不是同党，查了才知道。”
“知州宋大人亲自下的令，有一伙奸商在宁州制售假珠，掺在真珠里高价卖到都城，牟取暴利，败坏宁州珠名。”
“这案子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抄家砍头，几位看着面生得很，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都跟我回州衙一趟，审清楚了再走。”
许靖央皱眉。
她本不想节外生枝，可看这阵仗，不跟着走一趟，这群兵卒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真闹起来，刀枪无眼，万一惊了许靖姿，反倒更麻烦。
她微微颔首，冷声道：“也好，正好去看看，宁州的官，是不是就这么办案的。”
捕头嗤了一声，只当她是嘴硬。
一行人被官兵簇拥着出了珠玉阁。
街上百姓纷纷侧目，远远站着看热闹。
张潜渊一路背着许靖姿，眉头紧锁，低声问：“阿姐，要不要我去……”
“不必，”许靖央淡淡打断他，“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形。”
她倒想瞧瞧，那个当年在翰林院敢直言进谏的宋砚，治下的宁州，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被押着走在街上，掌柜哭丧着脸，嘴里碎碎念。
起初还喊冤枉，走着走着，却又改口了——
“小民……小民是收过几批珠子，可小民从没往柜上摆过啊……都是上头有人来收走的，小民也不知道是假的。”
这话没头没尾，官兵听见了，踹了他一脚：“闭嘴！到了公堂再跟大人说！”
掌柜疼得一咧嘴，不敢再吭声。
到了州衙，那掌柜和三个汉子倒是被押走了。
但许靖央他们没有被送进大牢，而是先安置在了衙门公堂侧边的一间偏房里。
想来是看他们衣着体面，没敢直接扔进牢里，留了几分体面。
许靖姿脸色还有些白，紧紧抓着张潜渊的手。
许靖央侧首安抚：“别怕，没事。”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
进来个穿青衫的小吏，留着两撇鼠须，眼睛滴溜溜转，一进门就挨个打量。
“姓名，籍贯，来宁州做什么？”
他往桌边一坐，拿起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寒露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我们是都城来的客商，主家姓午，往南边走亲戚，路过宁州，进店买些珠饰，与假珠案毫无干系。”
“通关文牒在此，官爷可以查验。”
寒露递上一份事先备好的文牒，身份做得天衣无缝。
小吏接过来翻了翻，又抬眼瞅了瞅许靖央。
那女子立在屋中，不言不语，只淡淡往这边看了一眼，竟叫他心头莫名一紧。
气度太盛了，不像寻常商人。
他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饶人：“都城来的客商？谁知道是不是借着走亲戚的名义，暗地里做假珠买卖。”
“文牒能造假，包袱也能查，我看你们啊，嫌疑大得很。”
他说着，眼神还在许靖央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拿捏的意思。
寻常百姓见了官差，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这几个人倒好，镇定得反常。
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来人！”小吏忽然拔高声音，“这几人行迹可疑，先押入大牢看管，等大人升堂了再审！”
“放肆。”许靖央终于开口，威压深重。
“去叫你们能主事的人来见我。”事到如今，她也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
因为一旦被关入牢里，她三妹的身体折腾不起。
小吏被她看得后背一凉，随即又恼羞成怒。
一个过路的妇人，也敢在州衙里发号施令？
他冷笑一声：“我们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见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先去大牢里蹲着，什么时候审清楚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寒露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墨色令牌，往桌上一拍。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小吏愣了一下，凑过去拿起来眯着眼瞧。
令牌沉黑，刻着繁复的纹路，正面是个“许”字，背面是女官署的印鉴。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第一次见女官署的牌子，这是真是假？”
“蠢货！”寒露冷笑一声，“女官署特令，等同于陛下亲临，谁敢冒充等同于谋逆，罪当该死！还不快去叫宋砚过来！”
小吏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原来这女官署这么厉害？
这帮人来路不简单，要是一群女官的话，他刚刚那些话可就怠慢了。
小吏不再耽搁，连声说了几句：“我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