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石室另一头的侧门出去，又回到了地面上。第三片废墟就在眼前，比前两片都矮，与其说是废墟，不如说是一堆碎石堆。过了碎石堆就是老墨说的锈沟——两条深沟并排横在路上，沟底淌着铁锈色的水，宽约一丈，不深，但沟壁上长满了尖刺。
赵山海看了一眼：“这怎么过？”
林阳把磁石珠子从剑鞘上抠下来，往第一条沟里一扔。珠子落进水里，沟底的碎铁片叮叮当当全往珠子那儿聚，眨眼工夫堆成了一座铁堆子。林阳踩着铁堆跳过去，赵山海跟着跳。第二条沟如法炮制，轻松过河。
过了锈沟，那座半截铁塔就立在眼前了。塔只剩三层，顶上缺了个角，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塔身上全是窟窿眼。塔底下坐着个人——不对，是一具骷髅，盘腿坐着，骨架完整，身上还挂着几片烂布条，面前摆着个豁了口的陶碗。
赵山海吓了一跳：“这有个死人！”
林阳蹲下来看了看。骷髅的骨头白得发亮，不像自然腐烂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骨头旁边散着几块铁片，跟他在外头捡的那种一样。骷髅的手里攥着一截竹简，竹简上刻着字，林阳抽出来看了一眼，字迹潦草，跟铁牌上的笔迹不同。
“这写的什么？”赵山海问。
林阳念了两句：“‘余入万墟海三年，寻得铁塔内藏珍，然塔中有守物，凶险异常。余力竭不能出，留此竹简与后来人。塔内之物在第三层，需以磁石引路。’”他翻到竹简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余姓陈，名远，云衍宗外门弟子，玄’……后面被水泡烂了，看不清。”
赵山海沉默了一会儿：“云衍宗的人？”
“嗯。看这骨头的样子，死了得有几百年了。”林阳把竹简收起来，“回去报给掌门，让宗门查查族谱，把这位陈前辈的名字记回去。”
他把骷髅面前的陶碗正了正，又从包袱里摸出三根香插在碗里，拿火折子点了。赵山海跟着拜了三拜。
“陈前辈。”林阳对着骷髅说，“我们进去看看，找到东西给您分一份。”
骷髅没动。但林阳站起来的时候，忽然看见骷髅的指骨动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不是。他没细想，提着剑往铁塔走。
铁塔的入口在背面，门洞有一半被碎石堵着，林阳拿剑鞘扒拉了两下就通了。塔里头比外头看着宽敞，一层空荡荡的，地上散着碎铁片。二层堆着些烂木头箱子，打开全是空的。三层楼梯口有道铁栅栏，锈得看不出原样，但栅栏缝隙里卡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林阳把磁石珠子取出来，往栅栏缝里一塞。珠子刚探进去，就听里头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好几块黑铁片被吸了出来，栅栏门自动弹开了。
三层正中摆着一口小铁箱，箱盖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玄真封”三个字。
林阳一看这三个字就乐了：“我师父封的。他老人家也来过。”
封条撕开，箱子里头码着三样东西：一把完整的短剑，剑身暗红，没开刃，但分量沉得压手；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万墟海内圈通行”七个字；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纸条上写了四个字——“小心水鬼”。
赵山海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乐了：“你师父挺幽默。”
“我师父从来不开玩笑。”林阳把短剑别在腰上，铜牌揣进怀里，“他说小心水鬼，那底下肯定有水鬼。”
他站起来，走到铁塔三层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铁塔北边是一片开阔的水面，平得像镜子，但颜色发黑，比镜海的水还黑。水面上偶尔冒出一串泡，咕嘟咕嘟的。
“万墟海内圈。”林阳把铁牌和地图对照了一下，“过了这片水面就是。”
赵山海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忽然说：“水里好像有东西在游。”
林阳定睛一看，黑水里确实有东西在动——白花花的一长条，在水面下两三尺深的地方，慢悠悠地扭着往前游。
“大鱼。”赵山海说，“老墨说的那种，两丈长的黑鱼。”
“不是黑的。”林阳盯着看了一会儿，“白的。比黑鱼长。”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山海把新得的短刀拔出来：“下去会会？”
林阳把斩邪剑拔出来，剑身在铁塔的阴影里泛着冷光：“会会。”
他刚要往下跳，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又停住了。
“等等。”林阳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那枚磁石珠子，往水面上一扔。珠子贴着水面滑出去两丈远，落进水里。不到三息的功夫，水底下那条白花花的长东西猛地一窜，张开一张满是尖牙的大嘴，咔嚓一口把珠子吞了。
珠子在它嘴里嘎嘣响了一声，碎了。
赵山海咽了口唾沫：“你师祖管这玩意儿叫水鬼？”
“我师祖那会儿它可能还小。”林阳看着那条白东西吞了珠子之后扭了扭身子，又沉回水底去了，“现在长大了。”
赵山海把短刀往腰后一别，闷声闷气地说：“那咱们绕路？”
林阳看了看铁牌，又看了看地图，最后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水面：“绕不了。内圈就在水底下，铜牌上写着‘通行’，意思是从水里过。”
“从水里过？”赵山海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咱们得下到那片黑水里头，从那条玩意儿旁边游过去？”
“我有个主意。”林阳把斩邪剑收起来，从包袱里翻出那捆绳索，一头拴在铁塔三层的窗框上，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绕了两圈，“你先在塔上等着，我下去把它引开，你趁它追我的时候从另一边游过去。”
赵山海一把拽住他：“你疯了？你游得过它？”
“不一定游得过。”林阳把绳子紧了紧，“但我有磁石珠子——它刚才吃了一个，知道这东西硌牙。我再扔几个假的下去，它忙着吐，我趁机过去。”
赵山海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把绳子从林阳腰上解下来，往自己腰上一系：“得了，你引它我过去，我水性比你好。你在这儿等着，要是我半炷香没回来，你就往下扔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