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霄收敛心神，进入陈剑侠的签押房。
“青霄，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陈剑侠当然知道调兵入城的事情，所以才奇怪李青霄不在狮子城主持大局，反而跑到社稷宫来。
李青霄开门见山问道：“掌府，关于李青书的事，你知道吗？”
陈剑侠疑惑道：“我记得李青书是你的堂兄，他有什么事？”
李青霄说道：“他被人带走了。”
陈剑侠显然吃了一惊：“他刚来南洋不到一年，因为什么事？”
李青霄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据我所知，他是北府之人带走的。”
陈剑侠更加意外，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青霄也不催促，他相信陈剑侠不是故作姿态，身为一位掌府真人，自然不会关注这种小事，对于陈剑侠而言，李青书无疑是个小人物，若非李青霄的关系，陈剑侠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过了许久，陈剑侠方才开口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青霄道：“李青书是在太平客栈被带走的，手法有点像仙人跳，我通过一些非官方的特殊情报渠道得知，他被押往北府，具体位置不明。”
陈剑侠直接说道：“没有人向我汇报，关于这件事，我不知情。”
李青霄接着说道：“我推测这件事与陈剑南的余党有关。”
“陈剑南余党。”陈剑侠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定性，不过没有反驳，“何以见得？”
李青霄道：“这次调兵入城，人就是在陈剑驯的宅子中找到的，准确来说，是在陈剑驯书房下方的密室中找到的，我已经让人传唤陈剑驯，大概率是找不到人，那么下一步就是发布通缉令。刚刚将陈敬山归案，现在又要多一个陈剑驯，结果还是‘三陈’。”
陈剑侠听到这里，表情恢复正常，问道：“你觉得陈剑驯背后是谁在指使？”
李青霄道：“如果不讲证据，只说猜测，我认为是紫夫人。”
陈剑侠又问道：“关于紫夫人，你了解多少？”
李青霄说道：“如果是之前，我还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青萍道友最近给了我一份调查资料，我总算是有所了解。紫夫人，原名武小紫，又名紫娘子，蜀州人士，父早亡，六岁随母亲移居玄黄城，寄居于一名退休老道士的家中。因为这位老道士已经作古，死者为大，我就不点名了。”
陈剑侠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天底下没有新鲜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武小紫的母亲做了这个老道士的外宅？”
李青霄摇头道：“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事实并非如此，这个老道士其实是武小紫母亲的生身之父，也就是武小紫的亲外公，武小紫的外婆年轻时是这个老道士的外室，而武小紫名义上的外公其实是个接盘的。”
陈剑侠明显愣了一下，说道：“这个关系还是有些复杂。”
小北插话道：“一个是亲爹，一个是父亲，且不一样呢。”
李青霄继续说道：“武小紫在外公的庇护下过了大概十年的千金生活，在她十六岁的那一年，她以九品道士的身份移居玉京，因为这个时候，她的母亲找了一个男人，母女二人不仅能在玉京立足，而且那个男人帮她搞定了道士身份。”
陈剑侠道：“毕竟是继女，这种程度的扶持也不让人意外。”
李青霄道：“严格来说，不算继父和继女和关系。因为这个男人有家室，武小紫的母亲只是男人的外室。”
陈剑侠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出口。
李青霄接着说道：“时至今日，武小紫都年过七旬，这个男人自然也已经作古，我不点名，姑且称之为继父吧，武小紫依靠其继父的人脉关系，开始涉足玉京高层圈子，当时人称紫娘子，并认识了一些前途无量的道士，其中就有一个叫齐百川的人，想必陈掌府不会陌生。”
陈剑侠道：“当然不陌生，堂堂副掌教大真人，也是我们北府的老上级。”
李青霄道：“当时的齐百川还不是副掌教大真人，只是一位普通真人，考虑到武小紫的出身，以及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武小紫自然不可能成为正牌道侣，于是她便效仿自己外婆、母亲曾经走过的路，做了齐百川的外室。”
陈剑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点评道：“家学渊源。”
王重威也道：“虽然咱们道门不讲血统论，但这个家学、家风，还是很有意义，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道门讲阴阳平衡，既反对龙阳之好和磨镜，也反对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这样搞就不平衡了，所以夫人这个位置还是很重要，要选对了人，要拿得出手。
一般来说，要么是高门大户的世家小姐，要么是共患难的贫贱糟糠之妻，这两种都很好，都不丢人。可如果在发达之后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娇妻，既没有家世，也不曾共患难，纯粹为了美色，那就招人非议，还是要慎重。
很多人的选择就是养外室，本质上是儒门时代“妾”的生态位。
拿裴小矩来说，她就尴尬在这里了。在不考虑李青霄个人意愿的前提下，争道侣的位置，她各方面都争不过陈玉书，当外室，她也放不下架子，好歹是出过大掌教的家族，那也太给祖宗丢人了。
其实道侣和外室之外还有一个生态位，叫红颜知己，不过其中的尺度很难把握，本质上一句话，不强制约束。
外室这种事情，道门肯定是不允许的，属于作风问题，李青霄直接点名武小紫就是齐百川的外室，哪怕不是公开场合，其中意味也非同寻常。
陈剑侠沉默良久，问道：“你想如何？”
李青霄道：“没有公函，没有协作手续，没有提前打招呼，甚至没有证据，直接跨道府抓人，这是不合律法的，我希望陈掌府能下令彻查此事，找出李青书。如果有必要，也希望北府北辰堂分堂的道友能出具相应的协作手续，两个道府联合查清此案。”
陈剑侠沉吟道：“我可以下这个命令，不过有一点，既然你的非官方情报渠道都不知道李青书具体被关在什么地方，那么以道府的办事效率，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李青书，就更难了，你还是要考虑下打草惊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