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大人....”
有人担忧道:“他可是陛下的宠臣,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以陛下的性子,恐怕要血洗荆州,到时候血流成河.....”
“谁说我要动武了?”
“那太守大人的意思是?”
蔡瑁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委婉警告没有用,那我们付出行动!”
“太守大人有何妙计?”
“妙计谈不上。”
蔡瑁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这里没有黄家人,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我们要拖!”
“陛下给了诸葛亮三个月的时间,那我们就拖到三个月。”
“我们表面配合,答应选址、造册、征召识字先生。”
“但上报的文书要么迟交、要么错漏百出:登记的村落地址写错、人口名册缺漏.....”
蔡瑁顿了顿,扫视周围的族长们。
众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
拖字诀是他们的惯用招数。
自古王法至县而止,乡中之事,向来是宗族父老做主。朝廷政令能到襄阳城,可想要扎进十里乡野,只能看他们脸色。
你想办事?我偏不让你办成。
蔡瑁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损毁物料,制造意外,”
“现在正值雨季,这学堂的木料,难保受潮腐坏。”
“这朝廷发下来的水泥,可以是下人手生,搞错了比例,最后变成了一条烂路,烂墙。”
“还有那些即将到达荆州的纸质课本,也可以是储存不当,被雨淋坏了.....”
众族老们眼睛一亮,纷纷竖起大拇指:
“妙啊!”
“这样一来,诸葛亮别说三个月完成任务,给他一年时间都未必能盖得起一栋房子!”
张家家主张修担忧道:“诸葛亮虽年轻,但黄承彦那个老狐狸恐怕不好糊弄,诸葛亮要是受了委屈,黄承彦会不会出手?”
蔡瑁摆摆手:“不会。”
“保住世家的举荐权比女婿更重要,他不会拎不清。”
“他只会在诸葛亮任务即将失败的时候,出面让我们一起上书保诸葛亮。”
“诸葛亮是陛下宠臣,没有完成皇命,我们联名上书正好给陛下一个台阶下台,如此皇帝一时兴起的恶政就能平稳落地了。”
众人连忙献上马屁:“太守大人安邦定国的手段不输萧何啊!”
蔡瑁摆摆手,谦虚道:“哎,我岂能和萧丞相相提并论,各位谬赞了。”
....
宴会过后,黄承彦邀请诸葛亮到黄府做客。
堂内早已摒退闲杂仆妇,唯有黄承彦夫妇坐于主位,一侧垂着一道素色纱帘,帘影朦胧。
黄承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孔明,世论多拘小节,不宜对面相见。我家不泥于死礼,却也不愿落人口舌,便设这青纱一隔,你二人隔帘叙几句话。”
说罢,他朝着帘内温声道:“阿英,出来见一见孔明。”
帘内传来细碎的环佩轻响,一道女子身影在纱后敛衽屈膝,身形被薄纱滤得柔和,看不真切眉目,只听得清清亮沉静的声音:
“黄氏见过孔明先生。”
诸葛亮依礼侧身拱手,身姿端方,目光并不直视帘幕,声线平和稳重:
“黄姑娘不必多礼。承彦公厚意,亮心领。”
两人打了一声招呼,黄承彦便让黄月英退下。
“孔明啊,方才宴会上,你可有什么收获?”
诸葛亮含了一口茶水,缓缓道:
“他们表面都很抗拒,恐怕我很难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黄承彦满意地笑了笑:
“难怪陛下如此重用你,看得很通透。”
“陛下的任务,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三个月,你按照流程办,若是办砸了也没关系,我黄家在荆州也算有几分脸面,可以请荆州乡老联名上书保你,陛下绝对不会说什么。”
诸葛亮温和地笑了笑:
“事实上,亮如果什么都不做,陛下也不会骂我,只会以为我受了委屈,震怒之下直接让张大将军带十万大军横扫荆州。”
黄承彦哈哈大笑:“我以为你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没想到也有几分幽默。”
诸葛亮放下茶杯,眼神严肃:
“我是认真的。”
黄承彦沉默了几秒。
诸葛亮回忆道:
“当初亮才十四岁,陛下便让我在冀州决战中出谋划策,我的计策天马行空,此计为潜水数十里绕后堵住袁绍退路。”
“换作其他人应该要笑我了,可陛下和张大将军都坚决执行了我这第一个计策。”
“这才有了亮的第一个军功。”
“再后来,袁术以玉玺为饵,让陛下陷入十万骷髅军中。”
“我和陛下站在一起,眼看就要被骷髅军淹没。”
“是陛下死死地把我护在了身后。”
“亮因此觉醒了世间罕有的空间绝技,化解了骷髅大军的围杀。”
“此为亮的第二个军功。”
“再后来,漠北我一人守右翼,徐州截杀袁谭,屡立战功,陛下封亮为武乡侯。”
“亮深感承彦公呵护之情,承彦公的好意,亮心领了。”
“只是亮受皇恩太重,无以回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也罢。” 黄承彦摆了摆手,“老夫不拦你。”
“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 荆襄之地,暗流藏于无声,阴招不沾血腥,却最磨人。”
“真到险处,不必硬扛,可遣人来知会我一声。”
“我黄家虽不掺和你与诸世家的博弈,却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家未来女婿,无端陷在阴私算计之中。”
诸葛亮闻言,再次深深一拜:
“多谢承彦公。这份情谊,亮记下了。只是纷争一起,牵连甚广,不到万不得已,亮不愿劳烦黄家,免得黄家也卷入这漩涡之内。”
“你倒是思虑周全。” 黄承彦微微颔首。
“天色不早,我便不留你久坐了。”
诸葛亮再行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待诸葛亮的身影踏出中堂,脚步声渐渐远去,帘幕一动,黄月英缓步走了出来,不复方才隔帘的沉静,秀眉微蹙:
“父亲,孔明执意推进乡学,蔡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手段阴柔,不留把柄,很难取证弹劾。”
黄承彦望着院门外沉沉暮色,缓缓道:
“以他的聪明才智,怎能想不到?”
“我原以为他是个沉稳之人,没想到有如此锋芒。”
“他执意要燃这把火,那荆襄的风浪,是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