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离开议会厅后，哈莱朝着面前的白玉石板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乘着车辇走出几步后，他又艰难地转过身，看着四散的大臣们，又骂了一句：“无用的庸人！”
“疯子！”
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脑袋有问题的科马克最有资格娶上美妻，他难道这辈子都要跟闯进议会厅的那个丑陋的、癫狂的、大言不惭的玛拉·海耶斯捆绑在一起吗？
这样凶的个性，恐怕婚后会牢牢控制他的生活！
可父亲竟然一副——“孩子，我真为你挑选了一个极好的婚姻”的模样？
他难道不是男人吗？
他在挑选妻子的时候，不是也选了一个温柔贤惠的皇后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难道……
哈莱的喉结上下翻涌，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耳朵。
那儿的伤已经痊愈了，正常来说就算再怎么拨拉也不会疼痛了。
可幻痛一直困扰着哈莱。
他轻轻触碰自己的那对假耳朵，他知道一个没有耳朵的皇帝代表着什么——他会成为整个国家遭人嘲笑的笑柄。
罗斯利亚人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
该有人为战争失利这件事负责。
但如果诺兰·海耶斯因为他妹妹的原因暂时无法被追究的话，帝国需要找出一些替罪羊来让贵族们消消气，让百姓们镇定。
有一些人很适合“担此重任”。
这是一次治安署和商政署的联合行动，他们将彻查那些性质不稳定的传送卷轴的来源，准备将罪名推到海耶斯家供给卷轴的商户们头上。
首当其冲的就是洛斐兄弟商会。
商政署的人在治安署的协助下查封了洛斐兄弟商会旗下的一些商铺，并要求商会交出采购负责人。
披着皇家外皮的狗围住了商会，这一对峙在帝都的商会圈内掀起了一阵飓风。
怪不得这两署，这是皇室直接下达的命令。
他们得给海耶斯家擦屁股，所以即便平日里受了洛斐兄弟商会不少好处，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会长办公室内缭绕着烟雾，梅恩把雪茄按灭在桌子上：“我去吧。”
传送卷轴是他负责筹措的，如果海耶斯家的人举报的话，无论如何这个罪名也会落到他头上。
“治安署那边我正在尝试打点——不太好塞进去，听说是宫廷派来的审查员，你能扛得住吗？”
克兰铎蹙紧了眉头：“不管怎么说，保住自己命最要紧，我们会负责从外向内施压的。”
“放心。”
梅恩灵动地眨眨眼，竖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祂老人家还在呢，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他看了一眼亚当斯，然后披上外套朝楼下走去。
两人随即转移到了窗口，很快，梅恩出现在了楼下，愁容满面的样子。
治安署的官员上前将其双手反扭至身后押上马车，街道内、屋子里，无数目光紧紧注视着这一幕。
“呼。”
克兰铎吐了口气：“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呢？”
亚当斯转过身，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
“克兰铎，联系报社，告诉他们——刊印桃色新闻的时代结束了，到了派他们上场的时候。克兰铎，属于我们的战争开始了。”
……
“麦克斯·洛斐”被带走的消息或许在上层贵族老爷们眼里算不了什么，但落入到中小贵族、商户、商会联盟的耳朵里，堪比惊天炸雷。
作为帝国总商会的会长，奥古斯都·韦恩严正反对拘捕麦克斯·洛斐。
在逮捕发生的前一个小时，他试图通过自己的关系脉络上书，希望能够制止——或者延后这次逮捕。
“作为格林帝国商会联盟的重要成员，洛斐兄弟商会绝不应该作为这场战争失败的罪魁祸首被问责。商人不该因为接了军队的单而成为替罪羊，这会让整个格林帝国的商会都陷入人人自危的矛盾中去。”
可他的话没能递到那些大臣们的耳朵里去，或许是因为一个商人的命不配和未来皇太妃哥哥的前程相提并论，又或许是因为解决掉一个商人比让贵族来承担贵族的损失更容易。
“这会惹出大乱子的……”
混乱，已经在帝都流淌了。
因为洛斐兄弟商会明面上的另一个负责人克兰铎被勒令在调查结果未出来之前不得擅自离开商会，于是在外跑动的就只剩下亚当斯的孩子们了。
这些孩子们的耳朵是最厉害的。
怀中揣满了今天的工作任务，报童推开了一间酒馆的门。
他顶了顶头上略显宽大的破旧报童帽，在人群中寻找着对当下时政感兴趣的绅士们：“报纸，报纸，今天的报纸——”
“什么报纸？我们现在可没兴趣再看这个皇子那个圣女的风流韵事了，小孩儿，你知道我们想看什么。”
有喝多了的绅士和他搭话：“前线战事，国内的决策——一天到晚扎根在那位圣女的裙子底下有什么意思？”
报童压低了声音：“那可就不是三铜币一份了，先生，得十枚铜板。”
“嘿，你还坐地涨价？”
“不好拿货呢……是之前的沉默无声报社……”
“吼，听说过，怎么也跑到格林帝国来了？”
“地方大，消息多呗。”
“十枚铜板倒不是什么贵价，来份看看，要是满纸荒唐言——我要找你退钱的！”
几名绅士凑在一起买一份，为首那位抬手排出十枚铜板，叮零当啷落进报童的口袋里。
那孩子灵巧得很，在大包里翻了翻，从底下找出一些还带着墨香和温热的报纸来。
那报纸确实是新印刷出来的，亚当斯的人一批一批地把这些报纸送到报童们的手里，再由这些孩子们在几个小时内跑遍整个维里迪安姆。
在酒精和酒馆里热烘烘气氛的烘托下，大家展开报纸，念起上面的文字来。
为首的第一篇报道就足够吸睛——
上书大字：格林的商业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