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德调任市信用联社主任刚满两年，也是全市县级信用联社整合为三级机制後的首任联社主任。
最早他一直在市人行工作，88年调任市农业银行担任信贷部副主任，然後又到安江县农行担任过行长，最後又从市农行营业部主任到信用联社担任主任。
在人行工作期间他就和孙道临很熟悉，来往一直比较密切。
另外和安江县这边诸如姚太元、杨思清等人都比较熟悉，所以对张建川的情况了解也比较多。
可以说从张建川一开始起家的过程，到後来如何从民丰饲料里被挤出来，最後停薪留职到经开区创办益丰，他都了如指掌。
这也是他一直对张建川印象深刻甚至相当推崇的原因。
一个没有半点人脉关系的年轻人，能够迅速把一家要破产的饲料厂拯救回来，并迅速走向兴盛。
要说张建川本人没有点儿商业天赋，无论如何都说不走。
这也罢了，益丰的发展就更是一个奇蹟了。
短短三年间，一个益丰的销售收入已经大大超过了汉钢、汉化这些市属骨干企业，在全省大型企业中也排在了第六位，利润更是骇人听闻的成为全省第四。
这些数据都是实打实的。
高怀德作为市信用联社主任，要拿到这些数据并不难，也是逐一进行了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中间并没有什麽想像的水分。
相反，反倒是一些国营企业里边水分不少。
尤其是那些销售收入虽高，但是却堂而皇之陷入亏损甚至巨亏的企业，更是让人难以释怀。
一次成功可以勉强说是赶上了运气，但两次成功，而且是像这样的成功，无论如何都难以用运气来解释了。
所以高怀德对张建川的商业天赋很推崇。
当初他就和市农行行长尤伟健谈起过，像张建川这种人才从体制内出去就是一种巨大损失。
市里边企业任选一家交给他去掌舵，绝对能干出一番不一样的成绩来。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小舅子居然也能和张建川扯上关系，所以他是极为惊讶。
他不认为张建川会因为自己是赵隆丰的姐夫这层关系来讨好自己，根本用不着。
现在是市工行、建行这些财大气粗的银行反过来要讨好益丰才对，要求着益丰多贷款，只可惜益丰资金充足，不愿意贷款。
赵隆丰一到，一口气观察一大杯白开水，这才开始介绍事情原委。
高怀德就要比赵隆丰对这个饮水机行业的前景以及其在整个产业链条中所处的位置要清楚得多。
「————，嗯，我大体知道了，饮水机，也就是说，桶装矿泉水如果能直接放上去，就能结合在一起，然後通过电加热成为开水，这样一个完美闭环，健康有益的矿泉水、纯净水能随时随地出开水来用於泡茶、冲咖啡等，————」
高怀德沉吟着道：「意思是这个饮水机生产原理不复杂，你的隆丰电子也能生产？」
「现在肯定不行，不过原理简单，工艺也不难，现在只要找人设计出一个原始线路架构来，然後在通过塑胶件来定型，一台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温热型饮水机就成了。」
说到这个，赵隆丰就兴奋起来：「这些元器件我看也都很普通，价格也不贵，我估摸着一台最普通的温热型饮水机，成本最高不超过三百元，如果需求量大，这些元器件成本还可以进一步下降，——————」
「而目前国外的同类饮水机，可能在质量上更为稳定，另外可能有一些功能我们一时间用不上就没设计，价格差距巨大，国外生产的同类饮水机，价格起步都是两千元以上，————」
高怀德摇摇头：「那国内有无同类产品？」
「张建川提到了珠海永隆加林山和深圳安吉尔，都在研究试制过程中，但可能尚未正式.出，————」
赵隆丰的回答让高怀德犹豫了一下，拿起办公桌上电话，然後又在自己通讯录上寻找着电话。
「————，老邢，我，高怀德，没有，我在汉州呢，没来广东，有空有一定来，问个事儿，你们那里有一家生产矿泉水的企业，对也生产饮水机，————」
「对，就是那种用桶装水直接过电出热水的，——，有这回事儿？市里有了，但有点儿贵？多少钱一台？」
找到自己战友的电话，很快就问到了情况。
「珠海那边的确有了，但如张建川所言，刚试制阶段，据说价格也不便宜，起码是六七百以上，————」
高怀德摩挲着下颌：「这麽说来生产这个的确有搞头，张建川怎麽和你说的？」
赵隆丰介绍了情况：「————，我说一切听他安排，他的意思是汉州这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宣传、推广普及，家庭接受度短时间可能有些困难，前期肯定集中在单位用户上，————」
「他没说具体需要投资多少，但估计在两三百万左右，————，我满口答应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高怀德点点头：「隆丰，这事儿你聪明了一回，对张建川他们来说，你可有可无，可以随便找人替代，找你可能是因为恰巧觉得你合适，也许觉得我和他还算说得上话，比较投缘，————」
「是不是因为张建川想要贷款————」
赵隆丰的话被高怀德冷笑着打断：「张建川需要找我贷款？市里边各家银行求着他贷款呢，可惜他不贷，人家根本不缺钱好不好？所以完全没关系，————」
赵隆丰哑然。
「不管什麽原因，你做得对，一切听他安排，这次可能是你命里活该发财的机会，————」
「也许错过就没有了，一切听他的便是，你那点儿家当，根本就没放在人家眼里，人家拔根汗毛都比你腿粗，————」
「姐夫，可能他们要控股，————」赵隆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觉得没啥，也同意了，————」
高怀德此时很冷静，「人家当然要控股，你顶起天了也就几十万身家，如果要扩大生产规模，弄不好就要增资扩股和银行贷款并举，而且这还涉及到要和益丰那边矿泉水GG宣传并行，————」
赵隆丰心终於放下来了，姐夫也赞同自己的做法，不亏。
「姐夫，那我现在————」赵隆丰深吸一口气。
「一切听他安排就是，你只需要明白，张建川绝对不需要来占你这点儿便宜就够了，他说什麽什麽，喊干啥就干啥，————」
高怀德凝神思考，想得更加透彻。
「我估摸着益丰如果要做矿泉水这一行，肯定不会只联系你一家，也许两家三家，甚至更多，你娃做得最正确的事儿就是一切满口答应，要不人家也许就不带你玩了！」
赵隆丰震惊地张大嘴巴，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但是细细一琢磨，才觉得姐夫说的可能才是真的，一时间居然有些後怕。
差点儿就错过了这样一段机缘，否则发财机会可能又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了。
见小舅子似乎明白过来，高怀德笑了笑：「别发蒙了，你得马上动起来，立即去找人帮忙设计，我估摸着你看吧，只要你或者周围还有其他做这个饮水机被益丰扶持起来了，绝对还会有很多人找各种关系要攀上来，到时候张建川未必顶得住各种人情关系的纠缠，多半都只能默许，到时候你还得要面对这些厂子的竞争，————」
赵隆丰惊愕之後又是一阵紧张：「姐夫，那怎麽办？」
「什麽怎麽办？
既然张建川和褚德辉愿意投资，说明人家是愿意扶持你，你就得抓住这个机会利用这段时间发展起来啊！
你还真以为就只有你能做这个不成，就算没人去找张建川求合作，一样也会有无数人看到这里边机会自己上马的，又没啥特别的科技含量，谁不能做？」
高怀德沉吟着道：「再说了，现在看起来这桶装水可能因为投资规模和前期申报筹备这些事项以及对市场的不了解，阻挡了很多人进入桶装水行业，但是一旦益丰做成了，我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人也要涉足桶装水，到时候肯定又会催动更多的人踏入饮水机行业，————」
赵隆丰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姐夫，照这麽说以後面临的竞争会很大，我还以为————」
「隆丰，天下这麽大，聪明人多如牛毛，哪有那种一个人吃独食的好事儿？
你看益丰大师傅方便面大获成功，台湾的那个顶新康师傅不久立马跟进来了？
所以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优势在哪里，就是张建川他们的投资和益丰的首先合作，你现在占尽了先机，都还不能发展起来，那就真的只能说你没这赚钱的命和本事了。」
高怀德淡淡地道。
高怀德猜得没错，张建川当然不可能只和隆丰电子一家合作。
以隆丰现在的生产规模能力，就算是现在益丰和褚德辉投资扩大生产，短期内估计隆丰电子月产规模估计也就是一两千千台就算不错了，年底能达到月产三千台以上都够呛。
这样的产能显然是难以满足张建川构想中的桶装水战略的。
张建川也清楚，一旦桶装水战略打响，不可避免就会有其他人蜂拥入局。
无论是要在桶装水上大展拳脚的，还是打算在饮水机制造上一展锋芒的，都绝对不是一家两家竞争者，那都是要以十家几十家甚至更多来计数的。
抢占先机是必须的，隆丰电子只是一个选择项，益丰肯定还要有其他合作者。
张建川对今年饮水机市场的设想是要达到十万台，这可能需要两到三家企业才能实现，而明年目标则是三十万台，95年要冲击百万台。
当然这不可能是益丰一家能实现的，而是整个桶装水和饮水机市场被带火起来之後的理想目标。
但张建川觉得这个市场有这个潜力。
覃燕珊在汇报完云鼎山泉开发的准备情况之後，张建川一时间没有作声。
覃燕珊很紧张。
她还是第一次单独承担这样一项重大工作。
宋茂林还在广东没有回来，徐远已经远赴吉林，陈卫东只负责市场，不管具体生产筹备。
虽然五人小组成立之後，又陆续从行政部、市场部和生产部都抽调了一些人。
整个包装水筹备部已经云集了接近二干人了，就算是覃燕珊手底下也有四个人了。
瓶装水战略改成了包装水战略，实际上也就是把桶装水也纳入了进来。
虽然手底下也有四个人，但这四个人也都一样水新手，有些事情可以安排，可以商量，但是有些事情还得要自己来拍板。
可以说有的时候覃燕珊想要找个亲近的人商量或者探讨的人都没有，这一会子覃燕珊都还有些怀念其崔碧瑶来了。
简玉梅那边她倒是去请教过几回。
但一来覃燕珊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依赖简玉梅，始终要自己单独面对；二来简玉梅也去嘉州了，还没回来。
这一次集团把自己提到了包装水筹备小组中来，覃燕珊知道是引起了很大非议的。
像宋茂林、徐远都很不以为然，甚至公开反对，找张建川和简玉梅表明过态度。
陈卫东虽然表面没说什麽，甚至态度还很好，但是覃燕珊知道在对方心目中自己肯定是凭身体上位的。
这样一个可能总计投资数千万的战略，凭什麽让一个既无学历又没有多少独当一面经验，甚至也没有做出多少业绩来的年轻女孩子来参加？
参加也就参加吧，怎麽还把桶装水的试点也交给她了？
在集团内部各部门里边，质疑的人不少，怀疑覃燕珊就是靠和老板上床才换来这样一个机会的也不在少数。
但覃燕珊不在乎。
她很清楚很多人是羡慕嫉妒，尤其是那些行政部、财务部、人力资源部、後勤部和公关部的同龄女孩子。
她们是日思夜盼能和老板多说几句话，加深点儿印象，如果张建川真要想睡她们，她们就敢立即脱裤子上床！
泰丰置业搬走了，过了正月十五就彻底搬走了。
在青牛区那边租了办公楼，整体搬迁了过去，十楼就全部交给了益丰这边。
现在九楼十楼两层楼集团总部的人数已经逼近一百五十人了。
像行政部、财务部、公关部、人力资源部这些部门哪个部门都是一二十号人，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也不少。
在崔碧瑶离开之後，无数人都盯着张建川助理的这个位置，但是张建川一直迟迟未定。
崔碧瑶「陪睡」两年都能换来一个到子公司去当总经理助理的机会，谁不眼红？
老板又不是啥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年轻帅气，睡了就睡了，万一呢？
甚至还有人是认为崔碧瑶被张建川玩腻了才打发出去，但是一样无数人趋之若鹜。
只有覃燕珊才知道张建川的有贼心没贼胆，崔碧瑶也是抹不下那张脸不敢下狼手或者担心弄巧成拙。
同样覃燕珊也知道未来可能会有越来越多胆子更大的女孩子要不顾一切地往上扑，这也是崔碧瑶临走之前「叮嘱」自己的。
但现在覃燕珊根本就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其他，她现在就只想把这样一个机会牢牢抓住，拼力做到最好。
覃燕珊很清楚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机会一是简玉梅的全力推荐，二是张建川的念旧以及以前那一份若有若无的情愫。
她现在都还不确定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情是否早已经消失了。
张建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则在反覆地翻阅着覃燕珊交给自己的方案和资料。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给对面的覃燕珊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随着益丰集团的不断成长膨胀，像覃燕珊以往还能时不时开开玩笑说说俏皮话，但现在几乎没有这种机会了。
覃燕珊觉得自己嘴唇有些发乾，小腹隐隐发胀，有点儿想要尿尿的感觉。
她很清楚自己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一旦不满意，恐怕自己就算不会被立即调出小组，但也可能会被边缘化，让别人接手自己现在的工作。
集团不会允许这样大的事情上出现差错或者被延误。
「张总，我————」
覃燕珊实在没忍住。
「怎麽了？」张建川讶然。
「我去一下卫生间。」覃燕珊涨红了脸。
张建川笑了，「去吧，怎麽这麽拘谨了，还张总张总了，连我名字都不敢喊了？这里可就我们俩人。」
覃燕珊突然间觉得心情为之一松，也许就算是自己做得不尽人意，也还能有挽救的余地？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一直困扰着她。
覃燕珊上了卫生间出来，在镜子面前摆弄了一下头发，又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重新迈着自信的步伐回到张建川办公室。
回到张建川办公司时，看到张建川已经在办公桌後拿着笔在自己的汇报资料上写着什麽。
「坐吧，总体还行，没啥差错纰漏，估计你也改了无数遍了，但我还是不太满意。」
张建川的话让覃燕珊一下子紧张得站起来，「我————」
「嗯，别急，慢慢来，你也是第一回，我给你注明了几点，你立即改一改，一是道路，要立即修，不要在和镇上讨论了，这点儿小钱争论下来耽误时间，而且全部要打水泥路，至少达到九米，一步到位，不要後边儿再来修修补补，————」
「二是水源地的保护问题，你们的方案中太空泛，这绝对不行，这应该是方案中的一个最重要环节，我建议你们专门做一个具体方案来，自己没有这个能耐，就请地矿局那边专家学者，不要觉得劳烦他们了，公司和他们签有协议，该付的谘询费我们都在照付，————」
覃燕珊已经开始紧张地记录起来。
「第三，市场开拓战略你们没提到，这很正常，因为这涉及到和饮水机推广相结合的战略，比较复杂，但燕珊，我建议你们可以自己先草拟一个意见出来，哪怕集团最後没采纳，但至少你们也尝试过，算是各抒己见，积累经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