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山道:「公子爷请说,我必当尽心竭力!」李仙见堂中空阔,非秘议之地,说道:「回房相商。」两人同上三楼,择一间空房入内,把门窗皆闭上。
李仙说道:「魏前辈是十四年前失踪,路途结识魏矗。当年魏矗六七岁年纪,当是不错罢。」魏青山说道:「不错,这又如何。」
李仙寻思:「那魏青凰老谋深算,甚难骗得。但魏矗却不同。要对付这臭婆娘,终需从魏矗下手。」说道:「我需前辈相助,设下一骗局。」
魏青山说道:「哦?要骗那魏矗何物?」李仙说道:「错,不是骗他宝贝,反而,是有一件异宝,需要送得他手。但不能令其起疑。」肚中寻思:「那魏青凰高手傍身,兵卫无数,奇阵层出,可说是固若金汤。我先时以身犯险,把她引诱而出,拚死搏杀,尚且差了一筹。倘若从她寒症入手,藉助魏矗之手,把乾坤旧衣送至其座下,便能生擒得她,她素来宠溺她侄儿,或真能成事。只是需魏矗不能起疑。」
魏青山说道:「这可奇了,公子爷细说。」
李仙说道:「我有纯阳莲座一件,散有至纯阳意,能祛病驱邪,能养身壮魄,能壮体消寒,神效无穷。需送至魏矗手中。至於为何送给魏矗…其间内情,日後再告诉你。但直直送去,魏矗必然起疑。需设法叫他自觉是意外之喜,且来路甚明,绝无可疑,是真正的宝物。那魏矗便住在玉城的心福坊的『正阳居』,是三十二真卫的『玄鹤卫』,正帮魏青凰谋夺玉城。你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两人便商议大半时辰。
李仙昔日窥窃魏矗、魏青凰通信时,常见魏矗觅寻宝物,专门送给魏青凰。魏青凰常常对魏矗之宝,稍加试用,再回信夸赞魏矗有心。
魏青山抚须说道:「行,我便按公子所言。我时时与公子爷通讯,应当能成。」李仙说道:「此事需稳,万不能留半点破,不能起疑,不能急且。若无时机,便静静等候,等时机十分合适,再去出手。此外,魏前辈需要动用何人,我自当调度配合,行此骗局。」
魏青山说道:「公子爷放心。」便告退离去。李仙送出客栈,再回到卧房,呼唤来灾鸦,吐出乾坤旧衣,化作一莲花蒲团。乍看如宝玉铸就。
李仙摘了数发,种在内中玉心。心意控发,发控玉心,玉心调度机关括要。蒲团散发微微暖意。李仙坐上莲团,兀自感受,全身温暖,寒意尽驱。纵漫天大雪吹刮,周身自暖若春夏。
乾坤旧衣确有疗伤养体之用,虽非「纯阳宝莲」,却非俗物。李仙心念再动。莲团化作黑色的圆球。灾鸦扑飞而下,一口将圆球吞去,振翅飞远。李仙花费心血,研悟乾坤衣炁,将易九帆的乾坤旧衣诸多机关括要,加以改善变化。把旧衣的「机关括要」减去,纯以「发丝」操控。如此这般,乾坤旧衣只有他能调度诸多机关变化。落入旁人手中,却与废铁无二。
李仙再去习拳、练剑、出掌…游梦剑法圆满有余,登峰造极将近。
[玄水掌]
[熟练度:25691/35000圆满]
[描述:感悟冥水,演化玄冥。你悟得『玄冥式』,澎湃掌力中添的虚实之变。]
见他施展掌法,一股玄势荡出。雪花萦绕周身,化作一道盘旋龙卷。玄水掌中「玄」通「旋」字。掌势既玄,掌力亦旋。打在人躯,掌力透体而入,能将敌手五脏六腑旋扯一同,使得五脏颠倒,肠子打结,一招毙命。又能施展玄势,化解敌手强悍杀招,深谙「接化发」之理。甚是强悍百用,胜过同脉「玄火掌」。此间再添「冥」意,掌势更添一筹高深之韵。
李仙左手再施「玄火掌」,周身演化一道火势漩涡,掌风呼呼,掌势咆哮。玄火掌登峰造极、玄水掌圆满。两道掌法合一,攻守兼备。
李仙日久修持,内外兼顾,一身实力,已颇深厚难测。内有五脏避浊会阳经,前二层登峰造极,第三层圆满,造诣纵观古今,难寻其二,再有「唯我独心功」登峰造极,心意万变,随处能用。外则,掌有玄火玄水,枪有魑魅魍魉枪、拳有八荒六合拳、剑有残阳衰血剑、游梦剑法、护身有纯罡炁衣、拂衣弹尘功、打射有弹指金光。术有金光。
三境造诣,命火锻身,重瞳之能,完美宝相。李仙天道酬勤,日日进势,这时回头,纵观江湖之大,已算一方高手。
李仙收掌出拳,换拳为剑,改剑为枪,十八般武学,样样登峰造极,融会贯通,变化无穷。尽数练就一回,炁湖荡漾,身血如洪。再饮两口毒阳酒,阳气浓烈,心想:「我近来武道进境甚快,但不可自得。天下高手无数,奇招数不胜数。行事还需谨慎。」
便回卧睡去。
这日过後,烛教群雄依李仙号令,陆续自西门入城,潜入玉城各处,都甚顺利,不在话下。且说李仙样貌俊逸,重瞳惹眼,不敢轻易潜入。便在北斗县多住数日。他这日闲时,见得一户武道人家起鼎熬煮精食,便去蹭食。那武道人家甚是阔气,允了碗精宝鲜汤。李仙饮後,天地精华溢流全身,顷刻便吸收大半。他似久饥恶汉,缺精少宝。奈何暂无条件,唯先蹭食为上。
北斗县颇成规模,西面郊外,有一排排绿林树。挂缀着雪花,独成一片盎然雪景。李仙便去闲游,赏玩景色,增添趣味。再去自家的酒庄看过,如常运转,每日酿酒、贩酒。
如此这般,过了两日。烛教残部已站稳脚跟,开始探查「行刑」诸事,有险阻有顺利。李仙见时机成熟,这日的午後,对楚柳清说道:「清姨,我需潜入玉城。这些俘虏,交你照看。若有需要,我黑鸦传信。」楚柳清颔首道:「公子爷,你自放心罢。」李仙便乔作一好喝美酒的瞎眼剑客,身穿褐色粗袍,背着一把青钢剑,一派风尘仆仆之意。离了北斗县,径望玉城去。
玉城外有数道雄关,都有严兵把守。一来,近日江湖客多,二来,李仙熟悉盘查诸事。如此这般,顺利过得诸多关口,抵达玉城郊野之外。
李仙故作昏醉,一面走着,一面唱着歌谣。沿路白雪皑皑,一片壮丽景色。他再观一遍,感触良多。他放缓脚步,寻思:「玉城城防甚严,我不曾显露真貌,但魔主李仙的真面,却不少人观过。我需等到酉戌时分,在城卫换班的一个刻时进去城门。这时守备最松懈。」
他且待时机,排在入城门的队伍中。将到城门处时,果听一阵铜锣敲响。守城的兵卫松散,等待换班的兵卫接替。但「酉戌」交替,正是吃食时刻,那换班兵卫常来稍晚。守城兵卫又觉已该歇息。如此这般,接班相错,便是乘虚而入时。
李仙行至城门。兵卫例行盘查,李仙随意捏造姓名、门派。那兵卫已乏,正值换班时,腹里饥饿,虽在值守,心底却已飘回家宅,念着美酒美肉。甚不耐烦,不曾多问,更不曾取通缉图画细细对照,只粗略一瞥。见李仙浑身酒气,披头散发,近日所见江湖客甚多,多是不修边幅模样,早已麻木,摆手示意,说道:「进去,进去。」李仙笑道:「兵爷,别过。」大步过了城门,到了「仁济坊」。见得熟悉街景,一阵感慨良多。
李仙心想:「我既已入玉城,先寻地方安定。客栈中人多眼杂,王虎等率人安住在枯荣庙中,那地偏僻清幽,可去寻他。」便朝小巷处行,避开沿路的巡逻真卫,隐觉与往日不同。见那街巷行人,神匆匆,情恐恐,夜色暗淡,都匆匆回家去。昔日玉城,繁荣昌盛,白日人声鼎沸,夜间热闹喧天。
此间城依旧,楼依旧,人却变。
李仙暗道:「许是青红两派,已斗得不可开交。逐渐影响得百姓民生。谁又能想到,两派所争的天机莲,而今却戴我头上。」忽见街中一路兵马行过。李仙侧身藏在树後,等马蹄声远去,再行自街道中。
一路行过仁济坊,抵达通济坊,沿街行得八九里,见一座高山,山脚下立一石碑,写着「枯荣山」三字,有一条青石阶梯。山脚下有诸多商贩,有卖瓜果的,有卖香纸蜡烛的。
李仙行经时,小贩便大声吆喝。一小贩喊道:「客官,要香火蜡烛麽?很灵验的。」李仙挑眉笑笑,买了些香火蜡烛。上至山腰,便见一座小庙。名曰「枯荣庙」。庙小五脏全,庙外有株大榕树,榕树旁有一烧纸钱的鼎。李仙入庙上香,献了些香火钱,朝那住持道:「天色黑了,无处落脚,想讨此地,借宿几日。望住持方便一二。」那住持见了钱财,喜笑颜开道:「施主住便是。我派人领你去,但在寺中,莫要饮酒,莫食荤肉。」如此这般,便讨得一间寺房居住,每日清晨、午间,都有素斋可食。更无巡卫盘问巡查。
一小僧引着李仙去到卧间,道一声「施主自便。」,便转身离去。李仙入那卧房,见清幽素雅,便朝卧床一躺,闭目歇息片刻。
不多时。门外敲响,传来紫冠散人王虎声音:「公子爷,是你麽?」李仙起身道:「请进。」王虎推门而进,见得李仙,不住一喜。李仙笑道:「我不曾寻你,你却如何知晓我已来?」
王虎笑道:「适才山脚,我派弟子化作挑担的小贩,买些瓜果素蔬、香火纸钱诸物。每见人来,便大声吆喝。我等山中听得,便去留意。认得公子爷身段,只一猜测,便只是你。」
李仙说道:「不错,很是警惕。」
王虎说道:「公子爷,我等落定後,正设法如何接你入城,我等样貌、名声都销声匿迹多年,纵大摇大摆而行,未必能惹怀疑。你却不同,此地赤榜、通缉令…可都有你大名,可说是玉城头号恶犯。」
李仙笑道:「这叫灯下黑。玉城人多眼杂,又正值青红两派恶斗。疏漏之处便多,自然便能进得。若是以往,层层盘查,怎般易容,都难逃被揭穿,进出更难十倍。」
王虎说道:「公子爷年纪虽轻,但谋略心态却稳。你来便好啦,我等如何行事,便尽听你的便好。」李仙说道:「嗯,今日先歇息。下一步,设法探查各方消息。」王虎颔首,出了卧房。
其时一月初九,天寒地冻。玉城笼罩一层冷意。王虎等都睡去,自第二日起,烛教站稳脚跟,藏匿各处,开始全身而动,设诸法探查消息,有市井街巷问询,有潜入各府邸探听,有入黑市、鬼市买消息......李仙寺中静居,不曾外出,每日斋食、素食,一连过得数日。
烛教虽残,但六十四部皆身负绝学,销声匿迹多时,诸多教众不曾暴露过面孔,自然无人暴露。
更有听风耳唐正、斥候·陶乐…等擅窃听探查的高手相辅。有「巽部」擅潜伏、窥探的教众配合。虽分散玉城各处,但彼此都有联络,都有暗号传信,运作默契。且说这诸方探听,果得不俗消息。
烛教遭擒者,共一百六十六人,其中三十七位高手,有师绝颂、丁暖暖、飞翼蝠王金子赫、神羽老人、袁老鬼…有弟子齐甜甜、方落尘…等百余人。似金子赫、神羽老人等,是营造动乱,掩护残部出海时遭擒。似袁老鬼等,是残部分成六队出海,他时运不济,在海关被搜出破绽,当场重兵围困,一阵奋力厮杀,终究无望,被当场遭擒。再有师绝颂、丁暖暖等,是正道围海,搜抓李仙无望,转而掘地三尺,牵连被抓。
皆是出力出血,忠心耿耿者,如何能不救?只是若救,凶险甚大。望阖道五门八派与玉城协作,择日公审罪性,再立时处决。
届时五门八派、神剑山庄、五山剑盟、正虎山、蜀剑派、蓬莱仙岛、屍王宗…等多地门派势力。有南宫家族、渭虎李氏、顾氏、周氏…等等,都行观礼。
玉城当地族姓,都坐有一席。再论江湖散客,商帮…种种。刑审当日,必当人山人海,高手如云,罕难一见!
王虎将诸多门派带队高手,都列在一张纸上,呈递给李仙。李仙扫去,尽是江湖中声望高,实力强的一方豪杰。如神剑山庄蔡琼,号「剑娘子」,是蔡寰清的姐姐。正虎山董二成,号「三头虎」。蜀剑派「李不问」,号「青剑无锋」……
都是一方高手,一派长老。各宗各派此行,又多携年轻、杰出弟子随行。其中不乏年纪轻轻,却名动一地的天之骄子,实力手段已然不差。烛教虽强,却不复昔日威风,如何能一教之力,对峙这许多强手?自诸多门派间,劫下这场刑审。
再有玉城三十二真卫,各坊各县的差兵,各银身金身高手。再有玉城族姓…只凭烛教之能,如何能救得教众性命?
王虎说道:「公子爷,这还非最难的。这场刑审之事,还有一尊老泰山压着。」李仙说道:「哦?是谁?」王虎说道:「是道玄山的『段天心』,是望阖道地榜第七,已活数百年的老泰山。若论岁数,远远高过道玄山的山主『燕南寻』。」
李仙说道:「这般岁数了,怎不去安享晚年,却来凑这番热闹。」王虎说道:「此人自诩刚正不阿,却恨烛教入骨。那正道不知我等还活着,只把师绝颂、丁暖暖等,当成烛教的最後一脉。这场行刑,势把烛教最後一缕火苗掐灭。这段天心既有如此地位,有如此实力,有如此心意,自然便来。正因段天心来,诸多正道门派皆响应而来。才能有此规模。」
「似望阖道的五门八派,关陇道的三帮四剑,笼雄道的一岛两寨,泽宇道的三大宗,天捭道的四方秘谷,都是尊段天心的声望而来。当然,刑审一事过後,他等说不得,还会顺势筹办会武,显示各派英雄,藉此壮本派声威。」
李仙说道:「咱们烛教,可是捅了马蜂窝喽。这般多高手,当真是应接不暇啊。」王虎又无奈,又愤懑道:「他娘的,若是巅峰时,咱们六十四齐齐压阵,八大部,五十六小部,纷纷杀来。一教、二祭、三鬼、四圣使、我等五散人,再来八部天王,来场强对强,硬对硬的厮杀,且看这些正道,安敢嚣张否!」
李仙拍拍王虎肩膀,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烛教日後,定有兴盛之时。但当下,需就此时处境,尽力设法解此局。」王虎说道:「因这局面操持甚大,各方赶来尚需时日,具体行刑之日,短则十数二十日,长则月余,尚有时间谋划。只是如此局面,只怕很难很难救下他等。不如这般。公子爷你等离去,保存烛火。我等近日,便拚死而战,赴死而已,叫他等不敢小觑我等。」李仙镇定说道:「不必言之过早,兴许能有变数。如此大的局面,行刑之地势必要开阔,可知设在何地?」
王虎说道:「便设在城南『天都峰』!」李仙奇道:「天都峰是玉城禁地,是封拜城主之地,如何用来施刑?」王虎说道:「这一节,便涉玉城青红两派的争夺了。这些时日,青红两派已正面火拚,斗得不可开交,大打出手。但因烛教此事,惹来诸多正道,使得局势又变。双方都暂泯恩仇,待行刑烛教恶徒後,再角胜负。」
「青派便力荐在天都峰行刑。他是想藉机,在众正道见证前,登山封位,先行坐稳城主之位。再协助正道,尽地主之事,主持斩首我教众人。如此这般,群雄都认他是玉城之主,认他刑审魔教,冥冥之中,城主之位坐实,那红派如何怎争?」
王虎再道:「红派虽然不愿,但并未激烈抗议。想来,一是,这关要时刻,群雄正道皆在。虽说不会涉足玉城之争,但群雄心意所向,恰恰便是正道所向,舆言所向,人心所向。若一味逆阻,青派藉机,扣红派个烛教帽子,只怕甚难。只是…如此这般,眼睁睁看着青派封拜城主一位,也不是事。却不知他等会如何应对。」
李仙说道:「原来如此。在天都峰行刑,是青派一力主张。」暗道:「他等宝莲是假,到时只怕,要闹得大笑话。我将假莲一事,已告知将军。红派若知此节,倒巴不得促成,如何会逆阻?看似无奈,只怕暗戳戳等看笑话。」王虎说道:「说起这事,还有一节。」李仙说道:「你说。」
王虎说道:「我教还有一脉,一直潜伏玉城。有匠部的古通一,有高手『方大勇』等。如今方大勇不知其踪,那匠部的古通一,也遭擒拿了。」
李仙奇道:「你口中的方大勇,可是声音阴柔,身材高大。」王虎说道:「不错,公子爷见过?」李仙说道:「啊,他已是神骑卫的大将军,可惜前些时日,去蜃梦海域时,离奇身死了。」王虎说道:「可惜,可惜,这是我教难得的高手,晓得一门出窍的手段,我料定他日後不俗,是我教的中流砥柱,中郎将可知,他如何身死。」
李仙说道:「他行船至蜃梦海域,忽的死了。其下属龚快,怕解释不清楚,便将其屍体抛了。後被我寻到,已经被荒岛的蚁兽吃残。」王虎恨道:「哎呦,他有门术道,名曰『开窍』,头顶上有一窍,能心意开合,再配合一门武学,便能使灵魂出窍。他不是死了,是丢了魂,那下属误当他死了,便将肉身丢了。灵与肉相合,肉身残破,那灵魂自也渐渐消了。他是知道我等,在海域失踪的,定是想灵魂出窍,寻出蜃梦海域的奥秘。怎知...」
李仙一叹,昔日事情,却藏这番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