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清霜一起回来的，还有冯卯以及娇龙寨的几个主事。
这一年时间，娇龙寨靠着从和朔县转移出去的工坊日渐富庶起来 ，日子不像之前那么艰难了。
自然而然的，有些人就起了些旁的心思，甚至有的暗戳戳想要自立了。
活是他们干的，工坊也在他们那边，凭什么还要抽两成给和朔县。
可等他们进到北地三县两镇之后 ，全都愣住了。
这里似乎从未受到过战乱和灾荒的影响。
城高路平，阡陌交通。
街道坊市上是来来往往的百姓，都在忙着准备过冬的东西，丝毫没有一点饥馑的模样。
这里和外边哀鸿遍野的光景，恍若是两个天地。
看着城内繁华，几个主事都入了迷，此前那各种小心思，顷刻间便消失于无形。
一个个都想找冯卯打听，怎样才能留在和朔县。
只不过此时的冯卯，正被江尘叫到县衙中问话。
作为此前平汉军的谋主，江尘又将清宁军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问问他的看法。
冯卯听说陆氏派来的数千兵马在清宁军手下大败之后 ，明显吃了一惊。
略微思忖之后，拱手笑道：“县尊神勇，此次一战定下清宁郡北，我们腾挪的空间便大了许多。”
“纪艾的对策，你觉得怎么样？”
冯卯颔首：“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只是刚开始监察抓人不必太酷烈，即便风媒处得知消息也可先放一放 ，等需要处置时再处置。”
冯卯此前是跟着刘亢的，帮着在平汉军中主事 ，知道那些匪寇大将是什么德行。
要是上来就严查，恐怕十个都留不下来两个，即便现在可以趁大胜之威做些变革，也不能太过了。
“放心，没急着查他们。”
风媒处与监察处，一个对外，一个对内，能保证江尘掌控清宁军和赵郡三县两镇的消息 。
至于是否抓人，决定权还是在江尘手中。
对于这支刚起事、有一半匪寇的义军，江尘对他们的素质也没有太高的期待。
先警告要求，再缓抓、慢抓，在保证不生乱子的情况下，尽量肃清军纪。
冯卯这次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更重要的是，县尊该准备对陆氏用兵了。”
江尘吓了一跳：“对陆氏用兵？”
冯卯颔首，继续开口：“开春后，陆氏或许会先和谈，但只是为了维持商路不受影响罢了，他们不会容许咽喉处卡着一根鱼刺，后续绝对会再派大军过来，与其被动，不如先下手为强。”
江尘微微抿嘴，开口道：“打得过吗？陆氏后面还有裴氏，要是他们联合……”
陆氏那种根深蒂固的老士族，光是族地就有十余万亩良田、数万佃户 。
真打起来，还不知能征召多少兵马呢。
就他这些兵力，刚刚起事，能对陆氏用兵吗？能守住清宁郡北就不错了。
冯卯一笑，开口道：“陆氏这么大一块肥肉，还占据着清津渡口 ，他们的富庶已经超过本该有的体量了。”
“县尊不仅不用担心裴氏，甚至可以尝试联络裴氏，或许他们愿意前后夹击；”
“就算裴氏顾忌体面，说服他们不出兵，坐收渔翁之利也不难。”
江尘思考良久，这才抬头看向冯卯：“几时用兵？”
“待辽东大乱，涿郡与赵郡必受影响，赵氏李氏精力也会被牵扯，到时候县尊可趁机发兵，吞下整个清宁郡。”
“辽东情况确定要大乱？”
江尘也听说了辽东的消息，只是了解程度远不如身处运河交汇处的冯卯清楚。
冯卯颔首：“辽东军为了对抗朝廷稽查，有意放纵叛军做大 ，红巾军也借势在辽东做大，以现在的情形看，明年必定大乱 ，到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江尘轻舒一口气。
他是不希望辽东乱的这么快的，
他还想好好做生意呢，全都乱了他的布匹香水卖给谁去。
但世道如此，他也只能趁机增强实力了。
“好，我会提前准备，明年拿下整个清宁郡。”
冯卯见江尘应下，嘴角微扬：“有县尊说的震天雷在手，拿下陆氏不难，只不过在此之前，可以先派人去招安清宁匪寇，以免落人口实。”
江尘立刻便明白了冯卯的意思，这次调数千兵马去支援清宁军，陆氏只要派探子一查，就知道援军来自和朔县。
与其等着陆氏说他私通匪寇，还不如提前招安清宁军，名正言顺地接管清宁四县。
江尘旋即一笑：“好，那就开春之后招安清宁军，重划清宁四县！”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江尘也发现了纪艾与冯卯的思路区别。
纪艾到底是专注内政，会倾向于和陆氏和谈。
但冯卯想的却是远交近攻，先占下地盘，再梳理内政。
两者无关对错，只是侧重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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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冬月，也就是俗称的十一月。
虽说还未入隆冬，地上却已经铺了一层浅雪。
广宁县黑炭峪下 ，还有数座大窑熊熊燃烧，热气蒸腾，将周遭的积雪全部融化烧干。
大窑旁边，数个石炭组的学生还在不断地将石炭铲进去 。
吴岩张口下令说道：“封窑，给我烧！”
经过上次的蒸馏试验之后 ，他终于有了模糊的方向，确定石炭中还有毒油和其他的东西未能分解出来。
于是他索性就在山下借用几座土窑，结合蒸馏的原理改造后，开始闷烧石炭。
说是土窑，实际已经被他改的面目全非。
先是向学院讨来了十几车水泥，混着瓷土，将土窑四壁抹得严丝合缝，底部又砌成了北高南低的斜坡暗槽，直通窑外埋在雪堆里的几口大陶缸。
每座土窑顶上，又留了三个碗口粗的陶管用来通气，完全就是一个砖窑版的蒸馏装置。
可惜，即便到现在，他也没能拿到理想的产物，但也从原本的石炭中分离出了不少额外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