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日,新加坡港务局大楼外的码头上马达声不断。
周志远在会议室里与英军代表办完交接手续,刘温许拿着几份电报从外面走进来。
刘温许说:「国内来电,晋西北日军最近调动频繁。周鸿文和楚云舟已经跟忻州、宁武方向的敌人交了几次手。」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递回去。
周志远说:「东南亚打完了,该回去了。我们四个支队先走,宋少华、王远山、魏大勇、西村厚也跟我回山西。」
刘温许问:「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留在南洋?」
周志远说:「对。黄睿思留下整编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陈少雍统一协调马来亚和印度支那的防务。给英军发一份说明,告诉他们我们主力要回国内,让他们把新加坡要塞接收好。」
刘温许点头出去发电。
周志远走到视窗,看着港口里停满的运输船和炮艇。
一艘美军运输舰正在卸货,码头上士兵们排成两列搬运弹药箱。
他想起在山西的那些日子。
离开长缨谷已经两年多,根据地的兵工厂、制药厂、被服厂都在连轴转。
周鸿文在山西守着,李显在山东发展,丁伟在河北,段休在重庆,张魁在东北,卞峰在武汉,这些讯息一直透过电台断断续续送到他手上。
现在他带着四个支队回去,全部是美械装备,弹药充足。
但山西的仗不是南洋的仗。
那里是山区,没那麽多公路,重炮展开不容易。日军在晋西北经营多年,碉堡多,据点密。
周志远转过身,对刘温许说:「让王远山和西村厚也先过来开个碰头会。宋少华和魏大勇在岛上布防,走之前要把海岸阵地交给英军。」
刘温许刚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六个支队全部回山西的话,从海路到越南海防,再走滇越铁路进云南,然後北上。这条路线的运力可能不够。」
周志远说:「分三批走。我们四个支队先走。莫声闻和杨敬轩留在南洋,等黄睿思整编完毕,再带一部分人从云南路线回来。魏大勇说他的支队长水路短,可以直接从广州那边走。」
刘温许在笔记本上记录。
宋少华和王远山很快到了会议室。
王远山把军帽放在桌上,对周志远说:「我们支队伤病员还有一百多,轻伤的都要求回山西。重伤的已经转运去印度。」
周志远说:「伤病员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留在槟城。等你的人到了山西,再安排接他们回来。」
王远山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士兵们听说要回山西,情绪很高。」
宋少华说:「我也一样。部队从宋卡打到新加坡,一直没停。但回山西打小鬼子,没人会拖後腿。现在最紧的是弹药,尤其是三十零六子弹。打下新加坡消耗了一部分,在宋卡缴获的物资里补充了一些,但不够。」
周志远问:「你还缺多少?」
宋少华说:「我支队五千人,步枪和冲锋枪混装。冲锋枪消耗最大,每个士兵至少要有两个基数。目前库存大概有四十万发三十零六,能带上船。」
周志远说:「让刘温许去向英军再调五十万发。打下宋卡和新加坡时,我们帮他们缴了不少物资,这个时候应该开口。」
刘温许记下来,刚要出门,周志远又叫住他。
周志远说:「别光要子弹。再要一批盘尼西林和绷带。山西根据地的制药厂虽然能生产青霉素,但行军路上设不了厂。这批东西运到海防,再从滇越铁路北上。」
王远山说:「我给支队里下了命令,每人的背包里多带三双胶鞋。山西那地方山路多,鞋底磨损快。南洋这地方鞋底根本磨不动,士兵们的新鞋都还在。」
西村厚也在半小时後到达。
他的日军投诚士兵占了大半,这些人归中国军队指挥已经两年多,很多能听懂汉语。
西村厚也本人的中文已经说得不错,只是语速有些慢。
他向周志远敬礼:「周总指挥,第六支队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士兵们知道要回山西,需要确认一个问题。」
周志远看他:「什麽问题?」
西村厚也说:「第六支队里有三千名日军投诚士兵,他们的身份证明和军籍怎麽处理?如果回到山西战场,中国老百姓看到日本面孔,会不会有误会?」
周志远说:「你提得很好。通知各支队,第六支队有正式番号,有中国军队军籍。到了国内,军分割槽会给他们发证件。但标识要改,不能再戴原来日军的徽章。帽徽统一换成青天白日。」
西村厚也说:「我会去安排。支队里已经在准备中文标识。」
周志远说:「你回去告诉士兵们,回到山西就是中国军队。打仗时跟其他支队一样。没仗打的时候,也不许侵犯群众利益。谁违返军纪,一样处理。」
西村厚也点头。
刘温许这时从外面进来:「英军同意调拨子弹五十万发,并且同意调拨盘尼西林三千支,绷带药品装满了五卡车。他们派十五辆卡车直接运到码头,我们今天下午可以装船。」
周志远说:「好。你让秦大同也准备一下。他说重炮先不回国,要留在南洋。我同意了。第六支队和第五纵队的大炮留给黄睿思,我们回山西後,楚云舟有炮兵支队,够用。」
刘温许说:「那我的运输计划就要调整。秦大同的人不走,他的弹药和物资转运给留在新加坡的部队。」
周志远对王远山说:「你派人协助秦大同,把东西交清楚。」
王远山说:「是。」
一月二十九日,第一批运输船从新加坡出发。
周志远乘旗舰「长缨号」走在编队最前面。
这艘船原来是一艘英国货轮,被黄睿思缴获後改装成指挥船。
船上加装了电台和防空机枪,船舱里能装八百名士兵。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乘四条运输船跟在後面。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乘另外四条船。
魏大勇的第五支队和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分乘八条船。
十六艘运输船加上两艘炮艇护航,编队排成双列纵队,沿着南海北岸向东北航行。
几天後,船队到达越南岘港。
周志远让船队停靠一天,补充淡水和燃料。
岘港驻紮着远征军的一个留守营,营长是原先方国瑜手下的一位少校。
他带人来码头迎接。周志远问他:「海防港情况怎麽样?」
少校回答:「日军在越南的部队已经基本驱散。海防由陈少雍的人驻守。从海防到河内的铁路还能用,但滇越铁路云南段的路况不好。很多桥梁被日军破坏过,现在只通到老街。」
周志远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们到海防後再看,实在不行就步行。」
二月六日,船队抵达海防港。
陈少雍派了参谋长到码头接应。
周志远从船上下来,海防的天气比新加坡凉了不少,海风吹过来带着湿冷。
他披上了从山西带来的旧棉衣。
参谋长说:「陈司令在河内等,让我先把铁路和公路的情况向您汇报。滇越铁路越段可以通到老街,但中国境内的路基和桥梁损毁严重,不能开大列。卡车只能到河口。再往北就是山路,得步行。」
周志远说:「让部队先在海防休息两天。所有重灌备装箱,用人力和骡马往北运。不能用的重灌备由陈少雍接收。」
参谋长点头。
刘温许站在港口的一张桌子旁,铺开中南半岛北部地图。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我计划让宋少华带着第一支队从滇越铁路线走,做先锋。
王远山从公路线北上,西村厚也走第三路,从滇南穿插到广西西部,再转桂林。魏大勇跟船南下再走陆路。你觉得怎麽样?」
刘温许说:「第一支队走滇越线,到达昆明後北上,最直接。但滇越铁路只到老街,从老街到昆明还有七百多里,走起来辛苦。宋少华没问题吗?」
宋少华说:「没问题。我支队已经习惯长途推进。从越南清化到西贡那一趟,比这个更远。」
周志远对王远山说:「你那一路从海防走公路到河内,沿红河向上。进入云南後从河口中转到开远,再往东走。需要翻一段哀牢山,你有经验。」
王远山说:「我支队有一次在越南山区行军了二十多天,地形比这复杂。但山西的冬天很冷,我们现在的衣服都是南洋装,得在中途配冬装。」
周志远说:「我已经发电报给周鸿文,让他从根据地调足够多的冬装到昆明。到了云南就换上。」
魏大勇说:「我和西村厚也带一部分人从广西走,到了贵州再转北。这样四条路线同时推进,日军很难拦阻。但电台要跟上,每天通联两次。」
周志远说:「可以。西村厚也,你的第六支队走广西路线,请注意标识。魏大勇的第五支队跟你们保持五十里距离,万一有情况能接应。」
西村厚也说:「我明白。第六支队会尽量走偏僻路线,不进入大城市。」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给周鸿文发电,告诉他我们四个支队回国了。让他安排山西根据地做好接应。
还要给军分割槽沈非愚发电,让他把晋西北日军近半年的布防和调动情况整理出来,我们到昆明後详谈。」
刘温许去发电报。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海防出发,沿着滇越铁路线向北推进。
士兵们背着步枪和冲锋枪,分三路向上游走去。
铁路沿线村庄经过两年多的战乱,人烟稀少。
有些地方铁轨被拆掉,工人们扛着枕木当柴烧。
宋少华让工兵连带工具开路,遇到断路就地修复,找不到铁轨就用木条和石块填平。
第一天全支队走了五十里,第二天五十五里,第三天六十里。
士兵们身上背着弹药和粮食,每人负担四十多斤。
机枪手抬着轻机枪,弹药手扛着子弹箱。
队伍从清晨走到黄昏,中间只休息半个小时。
宋少华跟在队伍里,手里拿着竹杖。他有时候跑到排头看路,有时候落到队尾催促。
士兵们看见支队长和他们一样走路,谁也没有叫苦。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沿公路线走,这更符合他的行军特点。
他把部队拆成两个梯队,前卫二营坐卡车,能搭多少人就搭多少人,其余人步行。
每到一个小镇,前卫二营就停下来设立补给点。
王远山自己带一个连的侦察兵,沿着公路两侧的高地搜寻前进。
他们不跟日军大部队胶着,遇到小股伪军和土匪就驱散。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的部队在海防多休整了三天,然後沿红河西岸向中国边界前进。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走在前面。
这支部队里的日本面孔在山路上显得醒目,但他们穿着中国军队的军服,武器和装具与其他支队一样。
每个连队配了两面青天白日旗,连旗前面引路。
魏大勇在後方三十里跟随。
他给周志远发电:「第六支队行进正常。沿途村寨没有发生误会。我给每个连派了两个翻译,这些翻译都说云南土话。」
周志远回电:「继续走,保持距离。每晚在宿营地向我报告位置。过了边界後,我派人接应。」
二月十八日,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到达老街。
老街是中越边境的一个小镇。
镇上有陈少雍的一个连驻守,他们正用人力把几门旧炮往山上拖。
宋少华让部队在老街过夜,补充粮食。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第一支队跨过红河上的公路桥,进入中国云南地界。
云南的山路很陡,很多地方一面是悬崖一面是河谷。
士兵们把重机枪卸下来,分装到几个骡马背上。
山间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每一步都要踩实。
宋少华走在队伍中间,扛着一支冲锋枪。
他想起在西贡打巷战的时候,士兵们从这个门洞窜到那个门洞。
现在他们走的是山路,两边的风景完全不同。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到达河口附近。
他没有进城,沿着红河向南岸绕,在一条溪流边紮营。
河口的老百姓看见大部队经过,有的跑到山上躲起来。
王远山让翻译进村喊话,解释部队是远征军,从南洋回来,要回山西打日本鬼子。
一些老年人听了以後,拿出家里存的米卖给他们。
王远山照价付钱,士兵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的部队在广西边境走了五天,进入靖西地区。
西村厚也派一个排带着军旗到前面探路。
靖西的山比云南还高,一些路段全是石阶。
第六支队的日军投诚士兵背着重灌备,走得十分吃力。
很多人脚底起泡,边走边用针挑破。
西村厚也对翻译说:「告诉他们,这是回自己部队的路。当年他们跟着日军到南方,现在要跟中国军队回北方。这是自己选的路,要走完。」
翻译把这段话用日语说给士兵们听。
队伍里响起一片「嗨」字。
魏大勇在後方听着前面传来的声音,对参谋长说:「西村这支部队有点意思。在马来亚打起来也不含糊。等回到山西,得让周鸿文他们多了解了解。」
三月一日,周志远和刘温许到达昆明。
昆明的天气比海防冷得多,风从北边刮来,把院子里晾的衣服吹得乱动。
周志远住进了五华山附近的一座旧式院落。
当天晚上,周鸿文的电台联络上了。
周鸿文在电报里说,山西灵石、孝义一带的日军最近调动频繁。日军把附近几个据点撤了,兵力集中到忻州、宁武和朔县。长缨谷的形势紧张起来。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日军收缩兵力,是想巩固忻州和宁武的公路线。他们在晋西北怕我们切断同蒲路。我们根据地正好在铁路西边,正好卡在他们腰部。」
刘温许说:「我们在南洋打的是海岛和平原,山西是山地。火力优势主要体现在榴弹炮和迫击炮上。可楚云舟的炮兵支队多在山区打游击,和秦大同那种重炮玩法不一样。」
周志远说:「所以更需要熟悉当地情况的部队。日本人要是死守工事,我们就用迫击炮和炸药包一个一个敲。大炮跟不上就上步兵,我们有的是兵。」
沈非愚的电报第二天到了。
沈非愚在电报里说:「军分割槽各部已接到总指挥回师通知。
周鸿文第三支队和楚云舟第十一支队已集结在灵石以北,准备截断日军公路。
李显第四支队从山东赶来,丁伟第五支队从河北开入山西。
段休第六支队在重庆负责物资中转。冯启东第十二支队已经在忻州外围撒出侦察网。
根据地粮食和冬装库存充足。
兵工厂近三个月生产弹药和手榴弹顺利,制药厂库存档尼西林足够。野战医院常梦兰正组织医护人员准备接收伤员。」
周志远把电报反覆看了两遍。
刘温许说:「沈政委把事情安排得很细。我们到山西以後,直接可以展开。李显和丁伟的主力到了。」
周志远说:「李显在山东发展得怎麽样?」
刘温许说:「他在胶东建立了几个县政权,拉起了三个团的地方武装,主力支队三千人。这次留两个团守山东,带一个团加一部分骨干过来。」
周志远说:「好。丁伟在河北的情况怎麽样?」
刘温许说:「丁伟在正太铁路沿线活动,手里有两个独立团和一些游击队。他来电说能带两个团回山西。」
周志远说:「让沈非愚在长缨谷等我。我们四个支队到齐後,先开一次作战会议。晋西北反攻不能只凭一时冲动,要把各支队的位置和任务定下来再打。」
几天後,宋少华的第一支队抵达昆明。
士兵们从越南老街开始走了二十多天,一个个脸被风吹得发黑。
宋少华本人的棉衣肩膀磨出了口子。
周志远在昆明东门外集合部队。
他站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对面前计程车兵们说:「弟兄们,从宋卡到新加坡,从海防到昆明。
山西的乡亲们在等我们。晋西北的日军在等我们。」
士兵们齐声喊了三声「回山西」。
四个支队在昆明休整了三天。
刘温许与沈非愚联络,确定北上的路线。
从昆明到山西有两条路,一条从昭通进入川南,再转泸州北上,经成都翻秦岭到汉中,再东出山西。另一条从贵州经重庆向北,沿嘉陵江到代县。
周志远选择了前者。
他对刘温许说:「走昭通、西昌、成都这条路。虽然难走,但绕开了贵阳和重庆的大路。日军在四川没有师团级兵力,我们过路不会有大麻烦。」
第二天凌晨,部队离开昆明。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仍作先锋。四个支队长蛇般地沿着山路向北延伸。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连离主力有二十里,他们负责寻找水源和宿营地。
云南北部的山区比南部更荒凉。
一些村庄空了,老百姓都躲进深山。
队伍经过时,只有几条瘦狗在路边乱叫。
远征军士兵不扰民,走过村寨时排成单列,尽量踩田埂和石板路。
有些孩子从墙头探头出来看,被大人拉回去。
很快,部队进入四川昭通境内。
这边地形开始平坦一些,出现了大片草坡和农田。
宋壮华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士兵们一天能走近百里。
王远山跟在他後面,两个支队之间保持半天路程。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分在左右两侧,互相电台联络。
几天後,周志远带着前指到达西昌。
西昌平原上春风很大,麦苗刚返青。
刘温许从电台室跑出来,对周志远说:「沈政委来电,晋西北日军开始对灵石一带施加压力。
日军从忻州出动一个大队,加上伪军两个营,正在推进攻势。周鸿文第三支队已经接火。」
周志远站住问:「周鸿文能不能顶住?」
刘温许说:「他说要撤一点,把敌人引到山区再打。不准备在铁路线附近硬拼。」
周志远说:「对。告诉他,我们还有二十多天能到。不要跟敌人死打消耗,关键是别让日军突入根据地腹心。兵工厂和制药厂要护住。」
刘温许去发电。
周志远望着北边的天空,风吹来泥土味。
他让自己的警卫员把地图拿出来,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摊开。
周志远用指头沿着雅安、绵阳、汉中、宝鸡一线划过去。
从西昌到山西,还要经过大凉山、峨眉山外缘、成都平原。
进了陕西後,再走渭河河岸。
这些地方他走过两回,路还是那些路,但人已经换了一茬。
四个支队加上骡马和车辆,全部要从这条线上过去。
他知道这里面的难度。
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给段休发电,让他在重庆准备五千人十天的熟粮和药品。我们到成都时他派人送到。
另外沈非愚那边要开始准备酸菜和棉鞋,天还冷,士兵们在南洋穿惯了单衣。」
刘温许一一记下,部队继续北行。
大凉山的彝族村庄里,一些土司派人出来看路上的军队。
宋少华让翻译和当地向导上前说明,不进入村寨,不抢牛羊。
有些土司送来了荞麦面和苦荞茶。
宋少华让军需官按市价付盐。
部队穿过大凉山用了六天。
山上的风很冷,有些士兵把缴获的日军毛毯披在身上。
王远山骑着一匹矮马从後面赶上来,对宋少华说:「我的人有些头晕,这里海拔高,得走慢点。」
宋少华说:「不能慢。中午之前必须到前面的垭口。过了垭口往下走,就是石棉。」
王远山说:「我让卫生队给士兵发一些红糖姜茶。常梦兰之前托人送来的,很管用。」
宋少华点头:「给我们分一些。」
王远山从马褡子里拽出两包油纸包的红糖。
部队翻过大相岭,进入雅安附近。
这里已经能闻到四川盆地的水汽。
路两旁是竹林和水田。
部队在一个叫名山的小镇上住了两天,等掉队的人归队。
周志远在镇上的旧祠堂里召集四个支队长开会。
周志远说:「快到成都了。秦大同没回来,重炮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你们两个在成都外围绕过去,不要进城。
宋少华和王远山跟着我走城北。我们过了剑门关後,在汉中休息,等沈非愚送补给过来。」
宋少华说:「陕西汉中也有日军据点。过了剑门关不远就是广元。我们要不要绕广元西边的山地?」
周志远说:「打得下就打,打不了就绕。我们四个支队行军最划得来。日本人在陕南只有几个警备队。留在汉中一带不构成威胁。」
王远山说:「从剑门关到汉中路程不远,但全是山沟。如果日军在明月峡设伏,对我们不利。我建议魏大勇带一个团先去探路。」
周志远说:「让魏大勇的第一团先走。他打山地战有经验。你们第三团跟後,距离保持十里。」
魏大勇点头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