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短信截图，发给秦晚留存，才上车。
“去医院。”
他没回那条短信。
对方挑在收网后发来，无非想让他追问。真有第二份记录，也得先跟顾沉舟手里的病历对上。
秦晚将导航切到特需部入口。
“顾沉舟替你预约了检查。”
“他住院，怎么业务还扩大了？”
周成抱着点心盒挤进后排，听见“特需”两个字，先问了一句价钱。
秦晚没答。
沈砚往椅背上一靠。
“排场太大。回网吧大厅坐通宵，十五块还送热水。”
“能躺吗？”周成问。
“不能。”
“那顾总这个贵得有道理。”
秦晚握着方向盘，没参与比价。她得先把人送进去，至于谁付钱，医院总不至于找网管收。
到了特需部，周成被护士留在会客区。
“食品不能进病房。”
他看着盒子，没舍得寄存。
“我替你们看着。”
沈砚进去时，顾沉舟靠在床头，膝上放着一叠复印件。页角有旧档案馆的调阅章，十七年前的日期印得不全。
他正拿笔圈一处时间。
见沈砚进门，笔放下了。
“先量。”
护士推来血压计。
沈砚看了眼病床，又看了眼旁边给自己留的椅子。
“你这儿陪护还得体检？”
“坐下。”
顾沉舟把档案合上。他原本想先问展厅里有没有人碰到沈砚的左腕，见那只袖口还盖着表，又改了主意。
让护士看，比听本人说没事可靠。
沈砚右手卷起左袖。
护士避开针贴检查伤口，随后换到右臂套袖带。他配合伸手，把手机放到顾沉舟面前。
“还有谁？”
顾沉舟看完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下方。
护士按下测量键。
沈砚没催。等袖带松开，他才补了一句。
“问的是十七年前，不是今晚谁没抓着。”
“有一个02号。”
顾沉舟将最下面一页病历抽出来。
“列在特殊观察样本名下。我的复苏记录完成后，他被连夜转运，去向没写进这份档案。”
“他醒了？”
“交接前有自主应答记录。”
沈砚看向那一页。
姓名栏空着，性别和年龄也空着，只有转运时间旁盖了一枚骑缝章。
“人按样本走，连名字都省了。”
他想起展厅里那句“01号活体”，没有往下说。先把02找出来，才能分清短信里哪句是真的。
“谁签的转运？”
“这一联没有签名。医院留的是接诊记录，研究所留的是移交记录。”
顾沉舟把另一张纸压到旁边。
“我在调后者。”
护士记完数值。
“血压正常，心率八十二。伤口再观察一下，先别走。”
沈砚收回手。
“正常也扣人？”
“检查没做完。”
顾沉舟指了指椅子，想让他坐回去。昨晚从断联到现在，他还没把这人的活动量核清，放走后再叫回来，只会更费事。
沈砚没坐，右手先把袖口拉好。
耳麦响了两下。
“短信路径查到一截。”雷蒙说，“六层伪装，最后一跳落在城西。基站覆盖范围里有家民用网吧。”
沈砚报出店名。
那边停了一下。
“是这家。”
秦晚翻开手机地图，放大街区。
“能缩到店里吗？”
“不能。附近住宅和商铺共用覆盖。现在只能确认最后一跳，发信人未必在那儿。”
沈砚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
他把档案推回顾沉舟手边。
“副本发我，转运单查到再对。”
顾沉舟抬头。
“你去哪儿？”
“上班。”
“留院观察。”
“扣一百二。”
“我补。”
沈砚拿起药袋，检查封口有没有夹住药板。
“许老板要进货。我不去，他走不了。”
顾沉舟望着他。昨晚几百万的欠款，这人可以坐着等手续，眼下二十分钟倒算得清楚。
“那一千万扣了，也没见你这么急。”
“那笔还在争议里。一百二，老板今天就能扣。”
秦晚把他的手机递过去。
她原本打算劝两句，听见网吧地址，又把话收了回去。人送到熟悉的地方，总比让他独自去找那个02强。
“别坐黑车。出租车停靠点下楼右转。”
沈砚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
顾沉舟以为他还要问转运的事。
“检查单给我。”沈砚说，“省得下回又说我没查。”
护士递过单子，他折进药袋，出了门。
顾沉舟拿起电话。
“长城，城西网吧，增派两个人跟过去。别穿制服，别占他收银台。”
电话那边问了句什么。
“对，他去上班。”
顾沉舟说完，自己也停了两秒。
病历还摊在膝上，圈出的转运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他重新拿笔，在02号旁边写下“交接人”。
得有人亲手交过，空栏填不掉这件事。
楼下，沈砚刚拉开出租车门，周成抱着盒子追来了。
“顺路捎我一段。”
“你项目组在另一边。”
“先送你。我回去补觉，晚五分钟不扣钱。”
他钻进车里，把点心护在腿上。昨晚那十二个人都没把沈砚留下，医院要留人，真得先给许老板打电话。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赶上班？”
“八点打卡。”
“这点钟，前头容易堵。”
沈砚系好安全带。
“按导航走，别违章。”
周成掀开盒盖，挑出一块没压坏的点心。
“吃口？”
沈砚接过，用纸托着。
“车费你先付，我那份转你。”
周成把盒盖扣上。
蹭车蹭成付款人，这事不宜再聊。
七点五十八，沈砚推开网吧门。
指纹机响了一声。
“验证成功。”
许老板叼着半根油条，站在柜台后看他。
“你这卡点技术，秋名山车神来了也得跟你学。”
沈砚把药袋放进柜下。
“没超速。”
“我说的是打卡。”
许老板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递过一件红马甲。昨晚答应来，今早人就到了，这点他放心。就是精神不太足，得少安排搬货。
“困了坐着收钱，别给人算错。”
“你去进货吧。”
红马甲背后印着“五元机打特惠”，领口洗得发硬。沈砚右手套好，把左侧衣角抻平，坐进收银台。
大厅里有人摘耳机。
“网管，下机。”
“机号。”
“二十六，还剩多少？”
“七块五，原路退。”
沈砚敲下确认，又接过隔壁递来的临时卡。
包夜散场的人陆续过来，有人找充电线，有人坚持自己只开了一瓶水。他调出消费记录，将两瓶的时间分别念了一遍。
那人摸摸口袋，掏出一只空瓶。
“忘了。”
“瓶子放门边。”
沈砚把零钱推出去，顺手看了眼手机。
顾沉舟发来病历副本，后面跟着一句。
“中午回院换药。”
他回复一个“好”，没点开档案。柜台正对大门，屏幕上的字谁都能看见，等交班再说。
门外停下三辆改装跑车。
许老板刚走，进货的小推车还靠在门边。
几个年轻人下车，其中一个抬脚踢开防尘帘，鞋底蹭到帘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扶。
“谁管事？”
沈砚正在找五毛零钱。
“上机出示身份证。”
领头的青年走到柜台前，将车钥匙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钥匙滑过去，碰到扫码牌。
“高端机位，全包了。”
沈砚扶正牌子。
“几个人？”
“我问你几个人了吗？”
青年扭头看向大厅。还有几排客人没下机，其中一个老人正拿老花镜看屏幕。
“五分钟，把散客清出去。多少钱，报。”
旁边的人拿手机拍柜台，镜头扫过沈砚胸前的红马甲，笑了一声。
沈砚先替等着的老人结完账。
老人把两枚硬币捏进手里，没走远。他怕这网管吃亏，打算等老板回来再走。
沈砚推开满是划痕的键盘。
“包场提前预订。”
青年将付款码调出来。
“现在订。”
“本店尊老爱幼，不能赶客。你替散客交的押金，也概不退还。”
“我让你清场。”
沈砚把那串车钥匙推回去。
“这里还有三个人没满十八。”
青年看向大厅。
沈砚指了指他们身后举着手机的几位。
“身份证拿出来，先验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