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西环。
振威武馆的旗号挂出去三个月后,张铁山手下的弟兄已经扩充到两百人。
这批新招的人里,有从广东逃难来的拳师,有从南洋回来的华侨,有本地码头上的苦力,也有几个看着就扎眼的——站如松,坐如钟,眼神从不乱瞟,说话从不废话。
阿豹站在武馆二楼的窗前,看着后院操练的那帮人,眉头越皱越紧。
“二爷,那十几个从沧州来的,不对劲。”
龙二正坐在藤椅上翻账本,头也不抬:“怎么不对劲?”
“纪律性太强了。”阿豹压低声音,“您看他们练拳,一招一式,整齐划一,跟一个人似的。吃饭排队,睡觉准时,从不单独出门,从不跟外人多话。这哪是江湖人,这分明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龙二翻了一页账本,慢悠悠地说:“是什么?”
阿豹咬了咬牙:“是兵。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兵。”
龙二终于抬起头,顺着阿豹的目光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十几个沧州汉子正在练对打。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长期一起训练出来的。
“二爷,”阿豹声音更低,“这些人,会不会是红票那边安排的?”
龙二沉默片刻,合上账本。
“阿豹,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八年了,二爷。”
“八年。”龙二站起身,走到窗前,“这八年,咱们在津塘,什么事没见过?日本人、军统、中统、九十四军、美国人,哪个不是人精?可咱们活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阿豹:“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豹摇头。
“因为咱们从来不把事情做绝。”龙二缓缓道,“给人家留条路,就是给自己留条路。”
他指着院子里那帮人:“你说他们是红票的人,是也好,不是也罢。咱们装作不知道。”
阿豹急了:“二爷,万一他们……”
“万一什么?”龙二打断他,“万一他们是红票的人,那更好。红票想在我身边安眼睛,说明他们看得起我。看得起我,就不会轻易动我。留条香火情,将来万一有个山高水低,说不定能用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记住,公司的事,航运信息,商业数据,尽量不瞒他们。让他们看,让他们记。他们记了,自然会传回去。传回去了,那边就知道我龙二是什么人。”
阿豹愣了愣,慢慢明白了。
“二爷的意思是……向那边示好?”
龙二笑了笑,没接话。
东南亚商业航运和数据内地迟早用得到,自己现在装作不知道,其实就是帮忙了。
他走回藤椅前坐下,重新翻开账本。
“铁山那边,动作可以搞起来了。”
三天后,西环码头附近,一个叫“和联胜”的字头被人挑了堂口。
带队的正是张铁山。
据说那天晚上,和联胜的堂口里坐着三十多号人,正喝酒猜拳。
张铁山带着二十个弟兄,推门进去,一句话没说,先把门口的四个看门放倒。
和联胜的龙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潮州人,人称“潮州陈”。他愣愣地看着闯进来的这伙人,酒醒了一半。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张铁山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振威武馆,张铁山。借贵宝地一用。”
潮州陈脸色铁青:“振威武馆?我听过,湾仔新开的武馆。我们和字头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张铁山没答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西环码头附近几条街的“保护费”分成协议——以后这些街的生意,振威武馆占七成,和联胜占三成。
潮州陈看了协议,脸都绿了。
“张铁山,你他妈欺人太甚!”
他一拍桌子,手下三十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抄家伙就要动手。
张铁山动都没动。
他身后二十个弟兄,齐刷刷动手。
不到十分钟潮州陈的兄弟全趴下了。
潮州陈从腰里掏出手枪,刚举起来,然后人傻了。
对面张铁山背后一队人,清一色的美制柯尔特左轮,乌黑锃亮。
潮州陈的脸色从绿变白。
“你……你们有这么多枪?”
张铁山笑了笑:“陈老大,时代变了。现在不是拿砍刀的年代了。”
他把枪口顶在潮州陈脑门上:“签不签?不签,今晚你们字头就除名。”
潮州陈额头冒汗,手抖得厉害,终于在那张协议上签了字。
消息传开,整个西环都震动了。
振威武馆一夜之间,从一家不起眼的武馆,变成了港岛江湖上谁也不敢小瞧的字号。
接下来一个月,张铁山带着人,把西环、湾仔、铜锣湾十几个小字头挨个扫了一遍。
有的直接收编,有的赶出地盘,但只要不影响商业布局的都留着。
每到一处,他都是那套话——签协议,立规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不签?那就打,打到签为止。
不到两个月,振威武馆的旗号,已经插遍了港岛半个江湖。
湾仔洪义堂的堂主亲自登门拜访,送来厚礼,说以后振威武馆的事就是洪义堂的事。
铜锣湾的几个字头联合请张铁山吃饭,推他做“话事人”。
连港岛警察总部都派人来“关心”过两次,暗示“别闹太大,闹大了不好收场”。
张铁山一一应付过去,滴水不漏。
龙二坐在书房里,看着张铁山送来的“战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铁山,干得不错。”
张铁山抱拳:“二爷,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只收钱,不占堂口,不树招牌。现在那些字头都知道咱们的规矩——按月交钱,互不侵犯,有事商量着办。”
龙二点点头,合上战报。
“下一步,往九龙那边发展。但别急,慢慢来。港岛这边先稳住了,再往那边伸手。”
张铁山领命而去。
阿豹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二爷,铁山这几个月,收了不少钱和底盘,他要把航运的护卫队交出来。”
龙二笑了笑:“铁山这人,哎,他是怕我怀疑他有二心?”
阿豹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龙二站起身,走到窗前。
“阿豹,铁山这个人,我信得过。他在津塘跟我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日本人用金条收买过他,军统用官位诱惑过他,他都没动心。
不过事情确实越来越多,把航运护卫队那些人交给别人吧。”
他转过身,看着阿豹:“铁山现在手里有几百号弟兄,上过战场的也有两百。路上要有麻烦,然他立刻联系护卫队,海上陆上相互照应。”
阿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