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
厉宁打仗的时候，就善于分析人心，这些年也没少分析秦鸿的心思，所以他对秦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大周。
连年战事。
国库虽然没有亏空，但是民间已经顶不住了，穷的地方吃不饱饭，富的地方甚至吃腻了肉想吃点素。
秦鸿自然也明白大周如今的困局，不能再让百姓这么穷困下去了，否则可能会爆发内乱。
也不能再发动战争了。
一来人死不起了，二来发动战争，还是和天下为敌，那么战线和时间就会拉得很长。
即便让厉宁去领军也是一样的。
即便一直都是胜仗，但是陈国多大，东魏多大？
征服一城容易，征服一国要多久？
大周耗不起。
所以秦鸿即便野心勃勃，也没有趁热打铁发动战争，可是他的身体让他有些慌了，他担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所以他急了。
他用了一些非常的手段。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厉宁的镇安炮显现了威力。
从狞江传到昊京城，镇安炮的威力到底被夸大成了什么样子，厉宁不知道，但是一定比实际的威力大就是了。
所以秦鸿看到了希望，要是有这些武器，那天下谁人能敌啊？
所以厉宁今日这句话，是在打消秦鸿的想法。
“你……”
“微臣说的是实话，造一门那种武器，用的时间和材料都是极大，一两个根本就影响不了天下局势，只能说自保没问题。”
秦鸿皱眉：“自保？你要自保？”
厉宁笑而不语。
秦鸿冷哼一声。
厉宁继续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微臣和陛下所说的要保重身体才是，等陛下的病养得差不多了，才能既有能力打下江山，也有能力守住江山不是吗？”
秦鸿看着厉宁：“可是朕还有时间吗？”
“陛下，微臣之前也认识得此病的人，甚至看到了孙子呢。”
“当真？”
厉宁点头。
“你不会是诓骗朕吧？”
“陛下，那是欺君之罪。”
厉宁又道：“话说回来，就算陛下不信，就算真的如华太医所言，那真到了那一天，就算陛下拿下了天下，这个位置谁来守呢？”
“陛下，你在，自然不用担忧，你不在，这个位置会是谁的呢？还会是小太子的吗？一个拥有继承权，却没有实力的小太子，会如何呢？”
秦鸿陷入了沉默。
“你想说什么？”
厉宁却是道：“陛下很明白，没有必要让微臣说得太过直接了。”
“你想不想要这个位置？”秦鸿直接问。
厉宁笑道：“陛下，还是那句话，臣从没有想过，不管陛下信不信。”
“而且，臣也没有这个资格。”
“你想说谁有资格？厉宁，你在挑拨，你这可是重罪啊！”秦鸿盯着厉宁。
厉宁却是摊手：“臣什么也没说，是陛下自己想的。”
“好！”
秦鸿摆手：“我们暂时不谈这件事，你不是说有三个条件吗？统一天下，活得久，这才两个条件，第三个是什么？”
厉宁微笑：“陛下，就算这个皇位最后是小太子的，就算你的后代大多都是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可是陛下，大虞皇朝存在了多少年？有多少皇帝？为什么最后还是灭了？”
“一代代传下去，总会出现一个不肖子孙，陛下信不信？”
“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必然的，有一天一统的大周皇朝也被另一个皇朝，或者多个皇朝替代的时候。”
“那大周就会是下一个大虞，大周的辉煌和历史，会被淹没抹平，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还记得陛下了，就像是谁也不知道大虞之前是不是还有其余的一统皇朝呢？”
秦鸿点头。
厉宁道：“所以，统一天下只是阶段性的胜利，真的想要青史留名，得先将历史留下来，而一两个史官家族，是没办法彻底守住历史的。”
“但若是有千千万万个史官呢？若是有千千万万本史书呢？封也封不绝！”
秦鸿看着厉宁：“你的意思是？”
“培养文人！”
厉宁深吸了一口气：“陛下，其实微臣已经在尝试了，你不觉得大周有些过于重武轻文了吗？”
“而且文人的机会太少了，否则怎么会出现一个段郎呢？”
秦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劝说朕不要急着发动战争是不是？”
厉宁也没有隐瞒。
如实道：“正是，陛下，统一天下的确能够换来长久的和平，可是您想过吗？会死多少人？这些人是不是本来不用死呢？”
秦鸿不语。
厉宁随即又道：“而且陛下真的觉得统一了现在所谓的天下，就是真的统一了全世界吗？不是的，海外是否还有其余的国家呢？”
秦鸿看向厉宁：“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全世界？”
“当然！”
秦鸿反问：“你怎么知道？”
厉宁则是道：“南陈之南，有很多小的岛屿，有些岛屿距离很远，但是都有人居住，那些岛屿就是一个个小国家。”
“而这些小国家最后都成为了陈国的附属国，那谁又能确定在更远的地方，是不是有一片和如今我们的世界一样大的巨大陆地呢？那里是不是也有更加强大的国家呢？”
“所以陛下，纷争是解决不完的。”
厉宁又道：“但是如果陛下一定要做那千古一帝，那微臣的意见就是再等等，等大周鼎盛，等陛下鼎盛，等陛下给小太子留下足够的实力。”
秦鸿再次陷入了沉默。
“还有就是，今日陛下既然如此开诚布公，那臣也说几句，陛下该分清楚，到底谁想要坐这个皇位。”
秦鸿骤然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厉宁。
厉宁又道：“陛下，我们也聊得很久了，陛下该休息了，臣也该回去准备东西了，北寒还有很多事等着臣去处理，这一次给陛下留下了三万战马，我们只能走着回去了，那总要打好提前量，不是吗？”
秦鸿深吸了一口气：“走之前，给朕一个答复，你的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给朕，亦或者，你可以提出交换的条件，朕来做决定。”
厉宁轻笑，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去。
突然，秦鸿又喊了一声：“厉宁！”
“你就不怕朕不让你离开昊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