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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石头...后面...

    卡兹米尔的恢复速度还算理想。

    格罗特的法术让他的肋骨在第二天就癒合了大半,至少正常走路和呼吸不再有拉扯的痛感。

    但比起伤势,让他焦虑的是另一件事—

    「我的琴。」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一—达尔特这种满是肌肉棒子的镇子,没有专业的乐器工匠。

    在断角鹿老板的推荐下,他在镇子东区的深巷里找了个能修理木件的地方。

    那是一间散发着刨花味的小作坊,门框上挂着一块几乎快掉下来的木招牌——「克劳斯木工」。

    据说这位老木匠的主业是给民兵队修理断裂的弩托和破门板,老板说曾经见过对方帮路过的牧民修补过手鼓。

    老克劳斯坐在工作台後,鼻梁上的厚片眼镜似乎沾满了陈年的油污。

    他擡起头,就这样隔着油污盯着卡兹米尔手里的两截残骸:「能修。」

    「我都没说修什麽,你就能修?」卡兹米尔有些怀疑。

    「什麽都能修。」

    「这是鲁特琴,能修?」

    「能修。」

    卡兹米尔将断成两截的爱琴小心翼翼地放到对方面前满是木屑的桌子上:「多少钱?」

    「两个银鳞。」

    「啊?你确定吗老头?」

    卡兹米尔瞪大了眼睛。

    不是嫌贵,而是太便宜了。

    便宜到让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麽问题。

    「这可是用云杉面板和乌木指板定制的高级鲁特琴,音色的传导对一」

    「小子。」老木匠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那套长篇大论,「你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听不懂。反正,我有万能胶。」

    卡兹米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似乎也没什麽别的选择,备用的琴弦他自己有,现在只需要对方能把琴身拼凑起来就行。

    「你轻点。」他咬着牙叮嘱道,「还有,上完胶之後记得放到通风的地方晾一下,我受不了那种刺鼻的味道。」

    老木匠转身就去那堆破铜烂铁里翻找工具了。

    第二天上午,卡兹米尔满心忐忑地取回了琴。

    他站在作坊门口,将修好的鲁特琴仔细翻看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老木匠的手艺比他想像的要好。

    对方用那种不知名的「万能胶「将琴身严丝合缝地粘好了,还在断口处覆上了一层颜色相近的薄木片,胶合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卡兹米尔熟练地换上琴弦,试着拨动了几下。

    音色虽然因为木质结构的改变而比原来稍微闷了一点,但起码能用,不会影响他施展法术。

    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银鳞拍在桌上,卡兹米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另一边,何西一行人的计划是在达尔特周边再清理一批食人魔,等卡兹米尔彻底恢复後,便继续往南边走,最终目标是迷雾镇。

    格罗特需要去那里调查维特留下的线索,而何西自然也希望在路上尽可能多地猎杀食人魔。

    对别的冒险者来说,食人魔是需要谨慎对待、甚至需要以命相搏的危险目标。

    但对除菌小队而言,经过这几天的反覆配合,杀食人魔的流程已经如同流水线作业般熟练。

    唯一让何西有些在意的,是拉尔夫一直没有出现。

    自从那天晚上留下纸条之後,这个本地猎人就再没在断角鹿露过面,也没有通过侍者留口信。

    何西原本没太当回事,毕竟他与拉尔夫仅有一面之缘直到第三天下午。

    何西和佐娅走进了冒险者公会的大厅。

    前台後面,那个皮肤黝黑的女接待员诺拉正整理着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擡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熟稔。

    「何西先生,佐娅小姐。」诺拉微微点头,「今天的收获怎麽样?」

    经过这几天频繁的提交和结算,她已经对这支叫除菌的小队相当熟悉了。

    实际上,整个公会前台都对他们印象深刻——这几个人提交委托的频率高得离谱。

    别的队伍为了凑齐一袋耳朵要在荒原上转悠两三天,他们几乎每天下午都准时来报导,而且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让人咋舌。

    「还行。」何西将装着哥布林耳朵的麻袋放在柜台上。

    诺拉打开袋口,快速清点了一遍。

    「四十七个,没问题。」她在表格上记录下数字,将对应的银鳞推到柜台前方。

    何西又取出几个密封的袋子,放在台面上:「还有这些。」

    诺拉打开皮袋,看到里面的食人魔犬齿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擡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意外:「又是食人魔?」

    诺拉将犬齿取出,检查了之後在登记表上写下对应的编号,将赏金计算完毕,把金盾和银鳞推了过来。

    就在何西准备将钱收好的时候,诺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请问......你们这几天在外面,有见到拉尔夫吗?或者知道他去哪了吗?」

    接待员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但敏锐的小精灵注意到,她两只手正绞在一起。

    「这三天他都没来公会交接侦察报告,也没有留任何口信。」

    很显然,那个本地的猎人拉尔夫和这个叫诺拉的前台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何西将那张拉尔夫留给他们的纸条掏出来,从柜台上递了过去。

    「这是他三天前,通过断角鹿的侍者转交给我们的。」

    诺拉连忙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当目光停留在最後一段关於西南方向发现食人魔的描述上时,她的嘴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他还是不肯听我的..

    」

    佐娅在旁边轻轻开口:「听起来,他执着於寻找食人魔,是有什麽特别的原因?」

    诺拉的目光在两人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的父母以前是达尔特民兵队的老队员。五年前的春狩,在一次外出巡逻时失踪了「」

    。

    她将纸条慢慢推回给何西。

    「後来,民兵队在荒原找到了他父母带血的残破衣物,以及周围的食人魔脚印。

    「从那以後,拉尔夫就开始承接所有和食人魔有关的侦察委托。」

    她垂下眼睛,声音变低:「啊......抱歉,不该和你们说这些,浪费两位的时间了。」

    诺拉重新拿起笔,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以前也会像这样,为了追踪痕迹好几天不见人影。只是我有些...

    」

    「没事。」何西将纸条收回怀里,「他给的信息确实帮了我们很多。我们明天正好要去西南方向的旧岗哨那边完成那个搜救委托,顺便会留意他的踪迹。」

    诺拉的笔尖一顿,再次擡起头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水光。

    「谢...谢谢你们。」

    何西和佐娅走出公会大门。

    挂在远处枝权上的风铃,在荒原的微风中叮叮当当地轻响。

    沿着路往断角鹿方向走,何西脑海中还留着诺拉那种克制却满含担忧的神情。

    把心意藏得很深的姑娘。」

    卡兹米尔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往西南方向去找食人魔原本就是小队明天的计划。

    刚才在公会,他们还接了那个西南方失踪巡逻队的搜救悬赏。

    不管怎麽样,希望那个热心的游侠猎人别出什麽事吧。

    同一时间,石楠荒原,西南方向深处。

    距一处旧岗哨约十多公里的一处偏僻地带。

    天光渐暗,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缓缓铺展在寂寥的荒原上。

    远离了官道和镇子,这一带的石楠灌木长得比别处更高更密,有些甚至达到了齐胸的高度,将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剧烈下沉。

    先是平缓的斜坡,然後是越来越陡峭的岩壁。

    灌木丛的缝隙里露出大片裸露的灰色岩层,上面爬满了深褐色的地衣。

    空气里的石楠花苦味渐渐被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腐臭所掩盖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地底下慢慢腐烂了很久。

    .

    拉尔夫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後面,将身体贴近石头,压低呼吸。

    他面前的地势骤然下陷,形成了一个被茂密灌木和藤蔓半遮蔽的狭长谷地如果不是沿着食人魔的脚印,在满是倒刺的灌木丛里一步步追到这里,他绝对不会发现荒原上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谷地的入口被两侧高耸的岩壁完全遮蔽,从任何常规的巡逻路线上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从他所在的高处向下望去,谷地的底部散落着大量的骸骨。

    这不是什麽新鲜事,食人魔的巢穴附近总会有吃剩的骨头。

    但这里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那些骸骨在谷底铺了厚厚一层。

    其中不乏属於类人生物的头骨—人类的、矮人的、偶尔还有几个尺寸偏小的,可能是半身人或侏儒的。

    它们被随意丢在路边,和动物骨骸混在一起。

    饶是看惯了血腥的拉尔夫,看到这幅景象也不由得喉头一紧。

    不是没见过食人魔吃人的残骸,而是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群落应有的规模C

    他将目光从骸骨上移开,死死盯住谷地中不断穿梭的巨大身影。

    食人魔。

    一只接一只,沿着谷底的小径走过。

    有些扛着整棵被连根拔起的灌木,有些拖着不知从哪里掳来的残破牲畜屍体。

    「这麽多..

    拉尔夫默默数着,光是过去这一刻钟内经过他视线范围的,就已经超过了十只!

    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这样一个大型山谷。」

    他将身体往岩石後面又缩了缩,掌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只是......这里怎麽会突然聚集这麽多食人魔?」

    两天前,他从旧岗哨附近开始追踪踪迹。

    最初只是几串散乱的脚印,方向不一,像是普通的游荡觅食路线。

    但越往西南走,脚印就越密集、越有规律,最终汇聚成了几条清晰的、被反覆踩踏的固定路径。

    它们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这些路径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带,翻过了两道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石脊,最终才在这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岩壁下,发现了这条被巧妙伪装的狭窄裂口。

    如果不是脚印直接延伸进去,他绝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路。

    原本确认了大致的方向,他便准备返回达尔特镇通知除菌小队。

    然而昨天晚上,两只路过的食人魔偶然发出的声音,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原地。

    拉尔夫不懂巨人语。

    但常年在荒原上追踪潜伏,在高度紧绷状态下,他对食人魔惯常使用的巨人语发音形成了一种记忆。

    粗嘎的喉音、含混不清的鼻腔共鸣、以及像是在嘴里嚼碎石头一样的断续节奏。

    但那两只食人魔说的,绝对不是平常巨人语!

    那些音节更沉、更重,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极度挤压出来的低频轰鸣,带着一种能引起周围空气震荡的压迫感。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麽语言,只是本能地感觉敬畏。

    於是他决定多潜伏一天,摸清里面的底细。

    直到他顺着裂缝来到了这片山谷。

    他发现,用这种陌生且诡异语言说话的食人魔,越来越多。

    就像眼下,刚好停在谷底一块平坦岩石旁的这两只。

    它们似乎在争论着什麽。

    其中一只用粗哑的嗓子,困惑地挤出几个沉重的音节"Thar...Gronn...DrakDar「tar...Khor?"

    拉尔夫屏住呼吸,紧紧攥着腰间的猎刀。

    咕咕——呼一突然,头顶上方的乾枯石楠树枝上,传来两声鸟鸣。

    在这满是食人魔臭味和死气沉沉的山谷边缘,这声音虽然细微,却显得突兀。

    拉尔夫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擡起头。

    一只羽毛呈现出灰褐色的猫头鹰,正静静地停在树枝上。

    他没有多想,将目光继续投向下方的山谷。

    此时,谷底的另一只食人魔挠了挠那颗布满苔藓般厚皮的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声,似乎在回应同伴的问题。

    "Nar...Iss..."

    它用力吸了吸鼻涕,鼻腔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等老大...会?」

    拉尔夫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可怕,而是因为他听懂了。

    他清清楚楚地、毫无障碍地听懂了这只食人魔嘴里吐出的、原本晦涩难懂的音节!

    一秒前,那还是毫无意义的轰鸣。

    下一秒,含义就自然而然地浸入了他的意识。

    我怎麽会...

    拉尔夫本能地张了张嘴,又赶紧捂住。

    他感觉喉咙深处,似乎能发出同样的低频轰鸣。

    没给他继续反应的时间,远处谷底更深的地方,又传来了另一只食人魔的声音。

    这次声音更大,语气中透着残忍与兴奋—

    「吃!石墙...後面...人类...小肉!」

    拉尔夫的瞳孔骤然收缩。

    石墙。人类。小肉。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达尔特镇那圈由荒原灰岩和粗糙圆木构成的简陋围墙,以及镇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尤其是那个公会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

    石墙?它们说的石墙不会是达尔特吧!」

    心脏擂鼓般猛烈跳动。

    如果是几十只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统一指挥的食人魔......镇子上的民兵队加上那些零散的冒险者,绝对挡不住一次夜袭!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把消息带回去!

    他不再犹豫,身体猛地从岩石後方弹起,弓着腰,准备沿着来时的隐蔽路线朝谷口方向快速撤离。

    一时间发生了太多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加上那个足以毁灭镇子的可怕消息,让这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出现了一丝致命的慌乱。

    他在起身的瞬间,左脚的皮靴不小心蹬到了岩石边缘的一块松动地衣。

    哗啦—

    几块碎石脱落,沿着陡峭的岩壁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在谷地里砸出了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拉尔夫的脚步一僵。

    冷汗「唰」的湿透了後背。

    谷底,两只正在交谈的食人魔停止了动作,巨大的头颅擡起。

    浑浊而暴虐的眼珠,顺着碎石滚落的轨迹,盯向了岩壁上方。

    它用那种拉尔夫现在能听懂的声音,发出一声咆哮「石头...後面...有小肉!」

    伴随着这声吼叫,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暮色中齐刷刷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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