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
总兵府堂屋里，灯芯烧得噼啪响。臧子鉴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茶早就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
蒋毅风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七八趟了。
“国师，江先生怎么还不回来？”
蒋毅风停下来，搓着手。
“这都什么时候了，眼看子时快到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臧子鉴眼皮都没抬。
“出事？”他冷笑了一声。
“就算你我出事，我这师弟也不会出事。”
蒋毅风愣了一下。
“他的实力，就算去西魏大营走一圈，也能顺顺当当地回来。”
臧子鉴语气很淡。
话说得硬，可心里还是有点晃。
师弟走之前说是去办点小事。
办什么小事？
军医那边配穿肠散，按理说用不了这么久。眼瞅着子时快到了，人还没回来。
臧子鉴比谁都清楚，拓跋阵不是好对付的。
西魏铁骑的厉害，他在艳州就领教过。
那帮人打仗不要命，配合又默契，五千先锋冲起来，跟一把尖刀似的。
潼关这帮兵，被西魏铁骑打了好几仗，早打怕了。
看见西魏的旗子腿都软。
光靠这些人守城，守不住。
江枫不在，他一个人对付拓跋阵，心里没底，拓跋阵这人用兵阴，不一定跟你正面硬碰。
臧子鉴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候，堂屋中间人影一晃。
江枫出现了。
臧子鉴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小枫，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江枫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往桌上一放。
“嘿嘿，军医那边穿肠散配好了，除了这个，我还就地取材，炼了点小玩意儿，给西魏的人送去了。”
臧子鉴看着那两个瓷瓶，眼睛一亮。
“什么东西？”
“见血封喉。”
臧子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他太清楚江枫的本事了。
在昆仑的时候，师弟除了修为硬，最厉害的就是医术。
毒理这块，整个昆仑上下，没人比得过他。
“这地方竟然有西域蛇毒，药库里翻出来的。”
江枫拉了把椅子坐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西魏不是爱搞毒药吗？我顺手炼了几颗见血封喉。趁着夜色摸到西魏大营边上，投进去了。这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八成他们已经喝上了。”
臧子鉴连连点头，拍了一下桌子。
“好！”
见血封喉，昆仑秘毒。
中毒的人用不了半炷香，气血逆行，经脉寸断。
天人境以下，沾上就没救。天人境往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西魏那帮人再强，也挡不住这个。
“小枫，你这是立了大功。”
臧子鉴说。
江枫摆摆手。
“先别急着夸。我摸到西魏大营边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臧子鉴脸上的笑收了。
“西魏天王？”
“对。”江枫点头，“比在艳州的时候又强了一截。我估摸着，他用了什么秘法提升实力。”
臧子鉴沉默了一息。
“能对付吗？”
“能。”江枫说得很干脆，“但得花点时间。所以今晚的打法得变一变。”
他看向臧子鉴。
“师兄，西魏天王要是出手，我负责拦住他。但今晚不论如何，你得想办法干掉拓跋阵。”
臧子鉴看着他。
“拓跋阵才是西魏的大脑。十五万铁骑怎么打，往哪打，全是他一个人在调度。这人一死，西魏的兵就乱了。”
臧子鉴点头。
“你放心。我亲自出手。只要拓跋阵今晚出现，不管来多少兵，都让他回不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蒋毅风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脸一阵白一阵青。
西魏天王、见血封喉、拓跋阵……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吓人。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插嘴。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呜……
闷闷的，从城墙方向传过来。
蒋毅风脸色一变。
“国师，江先生，他们来了！”
江枫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走吧。去西门。”
西门城楼。
夜风灌进来，吹得火把呼呼响。
城墙上站满了兵，一个个攥着刀枪，手心里全是汗。
没人说话，安静得吓人。
蒋毅风换了身甲，站在城楼正中，手扶着垛口，往下看。
城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西魏的人就在下面。
江枫站在他左手边，靠在城墙上，半闭着眼。
臧子鉴在他右手边，一身铁甲，腰里挎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城下传来一个声音。
“蒋总兵……！”
嗓子很粗，喊得很大声。
蒋毅风深吸一口气，朝下面喊：“谁？”
“拓跋阵将军麾下先锋，奉命来接应！开门吧！”
蒋毅风回头看了江枫一眼。
江枫睁开眼，点了点头。
蒋毅风转回去，冲着城下喊：“等着！这就开！”
他转身一挥手。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吱呀呀地响，慢慢往两边拉开。
城道里火把的光照出去，照出外面黑压压的人影。
西魏的兵，开始往里走了。
前排是步兵，举着盾，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城门里探。后面是骑兵，马裹蹄，人衔枚，一点声音没有。
蒋毅风站在城楼上，手心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枫。
江枫盯着下面，嘴里低声数着。
“五百……一千……两千……”
西魏的兵还在往里进。
“三千……四千……”
江枫忽然抬手。
“差不多了。”
他看向蒋毅风。
“关门。”
蒋毅风猛地转身，冲着城楼下吼。
“关城门……！”
轰！
城门两边早就准备好的兵士一起用力推。厚重的门板轰隆隆合上，把城道堵得死死的。
城道里，西魏的兵还没反应过来。
前面的人回头看，后面的马往后退，挤成一团。
“怎么回事！”
“门怎么关了！”
“蒋毅风！你搞什么……”
江枫已经动了。
他从城楼上纵身跃下，落在城道正上方。手一翻，两个瓷瓶出现在掌心。指尖一弹，瓶盖飞了。
他手腕一抖。
白色的粉末从城楼上方撒下去，飘飘洒洒，罩住了整条城道。
下面的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有人开始咳嗽。
“什么东西……”
“呛……”
话没说完，第一个人倒了。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跟割麦子似的。
城道里乱了。
马嘶人叫，挤成一团。
有人想往回跑，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堵着不让。五千人，挤在一条不到二十丈长的城道里，前面中了毒往回倒，后面没中毒往前推。
踩踏声，叫喊声，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混成一片。
江枫落在城楼上，拍了拍手上的粉。
“成了一半。”
蒋毅风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他看着城道里倒了一片的人，腿肚子转筋。
那可是西魏的先锋，五千人。说倒就倒了？
臧子鉴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城下的情况。
“小枫，我去西门外面等着。”
江枫点头。
“拓跋阵的主力在后面。这边一乱，他肯定派人来看。师兄，你带五万骑从两翼兜出去，别让他们跑回去报信。”
臧子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下了城楼。
城道里，西魏的先锋已经倒了一大半。剩下几百个没中毒的，挤在城门洞子里，进退不得。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对蒋毅风说：“后面的事，你来收尾。”
蒋毅风一愣。
“我……我来？”
“你不是要戴罪立功吗？”江枫看了他一眼，“这些活着的人，你带人收拾干净。一个别放出去。”
蒋毅风咽了口唾沫，咬着牙点头。
“末将明白！”
江枫没再多说，身形一晃，人已经下了城楼，消失在夜色里。
城外，臧子鉴骑在马上，五万骑列成两个方阵，左右分开。
远处，西魏大营的方向，火把在动。密密麻麻的火光，正在往这边移动。
拓跋阵的主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