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那其他人……”杨师道试探着问。
“按流程走!”
林平安把名单递给他:“该守选的守选,该候补的候补,科举只是给他们一个入场的机会,能不能留下来,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杨师道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随即拿着名单离开了。
………
科学院,试验房。
林平安到的时候,李泰正蹲在工作台前,对着一架半成品的飞机模型较劲。
模型的翅膀是用桐木削的,薄薄的,蒙着一层油纸。
机身里嵌着一台巴掌大的蒸汽机,铜管、齿轮、活塞,一应俱全,小是小,五脏俱全。
“平安!你来得正好!”李泰看到林平安,兴奋招手道。
“你来看看这个,我让锅炉压力再提了两成,翅膀的弧度也调整了,刚才试飞,比上次多飞了三丈远!”
林平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架模型。
蒸汽机的气缸壁上有一层细细的水珠,活塞的运动还算平稳。
他伸手拨了拨螺旋桨,桨叶的平衡比上次好了不少。
“殿下,这飞机模型做的不错啊!”
李泰咧嘴一笑,从桌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连着铜线的开关。
他把飞机模型放在试验台的一端,退后几步,猛地一拉开关。
蒸汽从锅炉里喷出来,螺旋桨飞快地旋转起来,嗡嗡作响。
飞机模型在试验台上颤抖了几下,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台面,往前飞了一丈、两丈、三丈……
然后一头栽了下来。
李泰冲过去把模型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翅膀没断,机身没裂,螺旋桨还在转。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着林平安,满脸得意:“怎么样?能飞吧?”
林平安竖起大拇指:“殿下,您是这个!”
他是真的由衷佩服,在这个时代,能用手搓出一架能飞的飞机模型,李泰确实是牛人。
“就是飞不远!”
李泰挠挠头:“蒸汽机太重了,翅膀又不够结实,飞个三五丈就掉下来。”
“慢慢来!以殿下的天赋,一定能行!”林平安鼓励道。
李泰点点头,又蹲下去摆弄他的模型。
林平安又提出了几个改良意见,随后欲言又止。
李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想拿热气球就去后院自己拿!”
林平安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外走。
后院很大,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热气球,大大小小,颜色各异。
有涂成红色的,有涂成蓝色的,还有几个是素色的原麻色,还没来得及上漆。
自从热气球的技术普及之后,科学院里的学子们隔三差五就捣鼓出一个来。
有的改良了燃烧器,有的改进了气囊的缝合工艺,有的在吊篮上加装了缓冲装置,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林平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天蓝色的热气球上。
气囊的布料比其他的厚实,缝合的针脚细密均匀,吊篮用的是轻便的竹木结构,边角打磨得很光滑。
守护后院的禁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脸佩服道:“国公爷好眼光,那是魏王殿下亲手做的,是质量最好的一个!”
林平安满意点头:“就它了!”
随后,他让几个禁卫把热气球搬上了马车,气囊叠了好几层,用油布裹着,吊篮倒扣在上面,用绳子固定结实,马车出了科学院,直奔林府。
当热气球运到林府,众女闻讯赶来围观,心思各异。
李月抱着林怀远,看着那个热气球被固定在院子中央。
她的目光从热气球上移开,落在李丽质的厢房方向,嘴角扬起。
晚膳时分,林府正厅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但今日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没有人说话,却有一道道目光在席间无声地流转。
先是落在主位上的林平安身上,再落在李丽质身上,然后互相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按照轮序表,今晚林平安要去李丽质房中下榻。
而白天林平安让人从科学院拉回来的那个热气球,此刻正停在后院。
两件事加在一起,今晚会发生什么,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高阳端着一碗鸡汤,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从碗沿上瞟了林平安一眼,嘴角微翘,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她已经怀上了,心态自然不同,从容笃定,甚至还隐隐有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李月低头给林怀远夹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卖了她。
武珝端着茶盏,目光在李丽质和林平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垂下眼帘,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什么也没说。
林平安坐在主位上,面对众女流转的目光,稳如老狗。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表情淡定得仿佛今晚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李丽质坐在他旁边,面色依旧清冷如霜,但耳根处那一抹淡淡的粉红却出卖了她。
她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长孙皇后坐在主位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说起来李丽质比高阳还大几岁,嫁给林平安的时日也不短了,至今一无所出。
她这个做母亲的,面上从不说什么,但每次看到李月抱着林怀远,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希望今晚之后,长乐能达成所愿!
散席后,李丽质回到自己的小院。
白芷早已备好了热水,撒了干花瓣,水温调得刚好。
李丽质褪去衣裙,将自己浸入热气腾腾的浴桶中。
她仰头靠在桶沿上,闭上凤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一直把自己绷得很紧。
母后住进林府安胎,她主动揽下了照顾母后的担子。
高阳怀孕后,她也帮着分担了不少府中事务。
她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她不愿面对的问题。
一刻钟后,她睁开眼,从浴桶中站起。
她赤脚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手指在一排寝衣上划过。
月白的、淡青的、藕粉的……最后停在那件她从未穿过的寝衣上。
那是母后送她的,料子薄如蝉翼,颜色是极淡的月白,领口开得比寻常款式低了些,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云纹。
她当时说“太露了,穿不出去”,母后笑她“又不是穿给别人看的”。
她犹豫了一瞬,将那件寝衣取了出来。
穿上之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月白色的薄纱贴在身上,将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将三千青丝挽起,用一支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