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之所以会发这么大的火,绝不仅仅是因为跟丢了一个重案嫌犯那么简单!
要知道,眼下的东京京畿之地,陆军和海军正处于刺刀见红的武装对峙状态!
东京湾海面上,第一舰队“长门号”、“陆奥号”的四百一十毫米主炮已经卸下炮衣指向了许多重要建筑。
芝浦码头和霞关一带,两千名横须贺海军特别陆战队已经构筑了街垒工事,正跟陆军警戒部队隔街相望!
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致命关头,那个身为昭仁亲王心腹、有重大谋逆嫌疑的森川健一,竟然带着一支三百多人的神秘陆军部队不知去向了?
万一这个森川健一,是奉了昭仁亲王和庸仁亲王的密令,故意带着这三百多名陆军士兵去偷袭海军省或者海军特别陆战队的防区,蓄意挑起陆军和海军的流血火拼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陆军和海军肯定会在京畿重地开火交战。
如果海军撕破了脸,真的动用舰炮反击的陆军的话,那整个帝都瞬间就会化为一片火海,天蝗陛下肯定会降下滔天怒火!
到了那个时候,正在乘火车南下的庸仁亲王,还有隐藏在幕后的昭仁亲王,是不是就可以趁乱将愚人给赶下台?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中岛和安倍只觉得头皮发麻,刚刚到手的泼天富贵,转眼间就变成了随时会掉脑袋的催命符!
“蠢货!还躺在地上干什么?马上给我滚起来!”
中岛一把揪起雪地里的少佐副官,面孔的扭曲它,冲副官下达新的命令:“我和安倍军,已经得到了陛下的授权!”
“你马上以天蝗陛下和我的名义,派人去近卫师团司令部和陆军省核查!”
“一定想要办法查清楚,森川健一带走的到底是哪个联队、哪个大队的兵!”
“找到它们的直属联队长,立刻下达命令把那支部队给本司令追回来!”
稍作停顿后,中岛再度下令道:“还有,命令东京的所有宪兵,全部出动!立刻封锁出城的所有国道和桥梁!”
“一旦发现森川健一和那支车队的踪迹,马上将森川抓起来!”
“如果他们胆敢反抗,无需请示,可以当场格杀勿论!”
说到最后,中岛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安倍,急声吼道:“安倍君!你和我立刻分头行动!”
“我们必须派人,火速赶往霞关的海军省和芝浦码头的海军陆战队阵地,在外围建立能够隔开陆军和海军之间的独立哨卡!”
“我还会亲自派人,去告诉海军方面要千万保持克制,小心有乱党冒充陆军部队蓄意制造摩擦、挑起陆海两军火拼!”
“嗨依!中岛君,还是你想的周全!”神色慌张的安倍,连忙点头应下。
刚刚才从蝗居出来的两拨特务人马,慌乱地拉开车门钻进轿车。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轰鸣声,轮胎卷起漫天雪沫,向着风雪夜色中四散疾驰而去。
只是,无论是自作聪明的中岛和安倍,还是蝗居里那个惊弓之鸟般的愚人天蝗,做梦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变的更加糟糕的。
而它们即将全城搜捕、以为要去偷袭海军挑起内战的那支三百人神秘部队,早在好几个小时前,就已经把横滨正金银行的地下金库搬了个精光。
此刻,除了森川和东京站的人之外,大部分人正坐在驶向太平洋的德国货轮里,喝着热汤、抽着香烟南下。
而更让中岛始料未及的是,它这一道原本为了“防止擦枪走火”而下达的紧急通报令。
非但没有稳住局势,反而直接成了引爆京畿流血冲突的导火索!
半个小时后,东京海军省的外围,海军特别陆战队防区。
由于今天凌晨三位海军大将遇刺,驻守在这里的海军特别陆战队官兵本就憋着一肚子滔天怒火。
接到紧急战备命令后,它们一个个把子弹推上膛,手指头紧张地放在扳机上,恨不得立刻把把“陆军马鹿”全突突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原本准备亲自前往陆军省当面说明情况的中岛中将,担心副官影响力不够后,也觉得现在抓到森川才是关键,
于是,它只能亲自出面赶往陆军省。
而海军方面,它只能先派出的自己的少佐副官,代它去说明情况。
此时,那么宪兵少佐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身穿黄色呢子军装的陆军宪兵,乘坐卡车和摩托车火急火燎地冲到了海军省防线的铁丝网前。
那名满头大汗的宪兵少佐隔着拒马,就向对面的海军陆战队大队长喊话,声称“有紧急情况,有一支三百人的陆军部队不知去向”,它需要当面向海军省高层汇报。
对面本就对陆军恨之入骨的海军大尉,还以为这群陆军马鹿,简直是太不把海军放在眼里了。
陆军不仅没有派出将级以上军官来道歉,反而只派个少佐前来。
并且,还说什么“有一支三百多人的陆军部队不知去向”,要向海军省高层汇报?
海军大尉一脸不屑的表情,暗自揣摩着:三百多人?一个大队的日军不见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紧跟着,自以为很“聪明”的猜测道:不对!陆军这群马鹿会这么好来提醒它们?对方是不是想要借机刺杀海军省的将领们!
毕竟,昨晚刺杀的大臣的那些叛军,全都是下面那些低级军官!
“八嘎!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陆军马鹿!收起你们这套拙劣的把戏吧!”
有了这个猜测后,海军大尉迅速拔出军刀,指着远处的宪兵们,大声怒吼道:“说什么一个大队不知去向?你们陆军把我们海军,都当成蠢猪了吗?”
“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想趁着暴风雪夜袭我们海军,这才故意派人过来试探我们的火力部署!”
“竟然还说什么‘一个大队失踪了!马上给老子滚回去!”
“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就下令把你们全打成筛子!”
“混账!你这蠢货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我们是奉宪兵司令官中岛阁下的命令,好心来通报紧急军情的!你们这群海军马鹿不要不识抬举!”
本就看不上海军马鹿的陆军宪兵少佐,被海军大尉指着鼻子骂成“卑鄙的马鹿”,当场也红了眼,按着刀柄往前跨了一步大声回骂。
一时间,互相不服对的陆军和海军,就这么隔着不到二十米叫骂起来。
骂着骂着,双方的上百支步枪和轻机枪,下意识的举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在风雪中直接顶着对方,叫骂声与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到了极点的关头——意外发生了!
“呼——!”
一阵狂风卷着大片雪花猛地刮过街口,吹得路灯剧烈摇晃。
在刺骨的寒风中,一名站在前排、手指早已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年轻海军陆战队士兵,在高度紧绷的神经瞬间,食指不受控制地下意识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步枪枪声,瞬间响彻了这个风雪夜空!
对面那名跟它们对骂的陆军宪兵军曹,胸口一下子飙出一股血箭,然后低着头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正在飙血的胸口。
同时,双方都望着对方错愕了一两秒钟!
而这一枪,也瞬间就点燃了双方心中那积压已久的“火药桶”!
“八嘎!海军这群马鹿竟然开枪杀人了!”
“还击!马上还击!”
确实,根本不需要任何长官下达开火的命令。
早已把对方视为死敌的陆军宪兵,迅速按照战术动作找掩护,并朝沙袋后面的海军特别陆战队开枪。
而同样跟海军对峙的陆军步兵警戒部队,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上前帮着它们陆军的宪兵一起打海军。
而现场指挥的那名海军大尉,根本来不及呵斥手下人乱开枪。
仅仅是错愕的一两秒钟后,它也大喊道:“啊!陆军马鹿果然是来偷袭的!开火!给我狠狠地打!!”
“哒哒哒哒——!”
“轰!轰!”
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声、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连发声,以及掷弹筒和手榴弹的剧烈爆炸声,瞬间在海军省外围的街区炸响!
亮闪闪的子弹,在漫天风雪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网。
双方官兵红着眼睛、口中大骂着对方,在街头依托建筑物疯狂对射。
短暂的交火过后,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同处于京畿重地的日本陆军与海军,竟然真的在这场阴差阳错的猜忌中,爆发了一场惨烈的真刀真枪火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