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笑了。
“拦？”他说，“我为什么要拦。”
阴罗一愣。
“我是在想，三十六个，一趟一趟跑，太麻烦。”林羽蹲下来，看着阴罗，“你说他们会不会都上门找我？那样最好，省得我挨个去敲门。”
阴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它活了万余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你……你知不知道玄阴老母是什么境界？”
“无所谓。”林羽语气平淡的说道，“只不过是三十六条蛆虫而已。”
“你……”
“我什么我。”林羽抬手，掌心朝下，按在它天灵盖上，“你这种化神初期的废物，也好意思替人操心。”
阴罗瞳孔骤缩。
“搜魂？！”
它想挣扎，可那只手压下来，像一座山压在头顶。
万年神识在这股力量面前，跟一张纸没什么区别。
林羽闭着眼，一缕神识探进去。
阴罗的记忆像一条又脏又长的河，从万年前一直流到今天。
他看见了那场天倾：天穹裂开一道口子，黑红色的东西从裂缝里淌下来，落到哪里，哪里的灵气就枯。修士成片成片地死，宗门一座一座地塌。有人拼死抵抗，有人跪地求饶，也有人悄悄挖开洞天福地，把自己埋了进去。
他还看见了这万年的蛰伏：靠着地脉里那点残余灵气，一点点温养道躯，一点点等。
等什么？
等一棵树。
林羽的手微微一顿。
记忆里，一个月前的一个夜里，西边的地底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紧接着，一股温润得不像话的生机，顺着地脉淌了过来，像春水化开了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
阴罗就是这样醒的。
顺着这条线再往前翻，还有一堆散碎的画面：青城后山的竹林、罗浮山的古井、终南的楼观台、龙虎山的雷池、苗疆的蛊洞、长白山的雪窟……
每一处地底下，都埋着一口棺材。
林羽没说话，他心里已经清楚了。
世界之树扎根昆仑墟，两界融合，根系顺着地脉一路蔓延，渗到了地球。
也就是说，地球这场灵气复苏，是他自己带回来的。
阴罗见他出神，眼里那点凶光又活了过来。
它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林羽手底下滑出去，身形暴退，直扑向洞窟顶上的裂缝。
“跑？”
林羽连身都没起。
他只是抬手，往虚空里一抓。
阴罗倒飞的身子在半空里定住了，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万年了。”林羽慢慢站起来，“你除了会跑，还会什么？”
阴罗惨叫着，周身黑气暴涨，竟是要自爆道躯。
“本座跟你同归于尽……！”
“你配吗。”
林羽五指一收。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也没有剑光冲霄。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握，阴罗那具干柴一样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寸一寸地瘪下去，黑气从七窍里被挤出来，散在空气里，化成灰。
临散之前，阴罗还剩最后一丝神智。
它看着林羽，眼里全是不能理解。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阴罗彻底散了。
洞窟里安静下来。
那具黑色的棺椁失去支撑，咔的一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已经干透了的菌毯。
万年了，它就是把自个儿腌在这玩意儿里，硬生生腌活下来的。
林羽站在那儿看了两息，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一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怕死怕成这样，最后死得连个整尸都没落下。
“图什么呢。”他摇了摇头。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是清虚道人。
林羽抬头，神识往上一扫。
那具尸王正掐着清虚的脖子，一口咬在他肩头，疯狂地吸。
老道士四肢乱蹬，招魂幡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嘴里还在喊：“前辈！那位大人！救我……”
“自作孽。”林羽冷冷吐出三个字。
他没上去救。
阴罗一死，七星养尸阵的源头就断了。
那具尸王的气息正在飞快地往下掉，黑气一层层剥落，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等林羽从地底出来的时候，尸王已经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它抬起头，眼眶里那两团鬼火忽明忽暗，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饿……”
林羽走过去，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颅。
“饿就下去吃。”
处理完这些，他站在乱葬岗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已经泛出一线灰白。折腾了一夜，快天亮了。
“三十六个。”他念叨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手机。
他想了想，给关天罡发了条消息。
【乱葬岗的事处理完了。带人来收尾，顺便把地底下那七口棺材挖出来烧了，别留东西。】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城里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还剩三十五个……”他咂了咂嘴，“刚回来又有的忙了。”
关天罡来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三辆越野车就停在了乱葬岗外围，车上下来十几个龙组队员，一个个全副武装，脸上还带着疲惫。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整片被掀翻的坟地。
坟包塌了，地面裂了，中间还陷下去一个大坑，坑底黑黢黢的，冒着凉气。
关天罡站在坑边，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前辈，这……这是您一个人弄的？”
“不然呢。”林羽摊了摊手，“底下有具尸王，我顺手拍了。老道士让尸王吃了，尸骨无存。”
关天罡咽了口唾沫。
他昨天才被这伙人差点埋进湖里，今天一早，对面就全没了。
“钱家呢？”林羽问。
“控制住了。”关天罡回过神，压低声音，“龙组连夜带人封了钱家的产业。钱万贯……疯了。”
林羽没什么反应，继续道：“钱家那个小的呢？”
“钱少？”关天罡顿了顿，“也废了。昨天半夜自己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喊有人要来吃他。”
林羽笑了笑：“挺好。”
“前辈。”关天罡斟酌着开口，“张部长那边想和您见一面。”
“让他来找我吧。”林羽说，“刚好有些事情要和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