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符於睁开了眼,转头朝屋外看去。
他没有吩咐人拦着云微,想必她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符於沉默片刻,视线扫过四周。
屋中摆着一具又一具漆黑棺木,或横或立,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阴沉沉的冷意。
那些棺材有的盖得严实,有的棺盖半掩,黑雾在棺木之间缓慢浮动,游走不休。
符於盯着那些棺材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若云微就这样走进来,或许会被吓到。
可这个念头才刚生出来,符於便又垂下眼,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吓到又如何?
反正再过不久,她就不会再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了。
这些时日他其实纠结了很久。
他原本想得很简单,她不是说喜欢他吗?
既然喜欢,那便留在他身边。
既然留在他身边,那么是以人的身份还是以傀儡的身份,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反正最后,她总归只能是他的。
更何况傀儡最好。
做成傀儡之后便不会背叛,不会离开,她会永远留在他眼前,只听他的,只看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原本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符於却迟迟下不了手。毕竟若她当真成了傀儡,便不会再笑了。
她会变得安静,听话,漂亮,却也死寂。
而他,竟有一点舍不得。
这样的情绪对符於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他向来肆意惯了,从不会为了谁犹豫,也不会为了谁心软。
可从他将她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事情好像就已经一点点脱离了他原本的设想。
符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只被遮住的左眼藏在面具之后,连他自己都很少去碰。
随后他回过头,望向屋中的一具棺材。
那里面装着越无咎。
云微一路朝府邸深处走去。
这些日子她在这府中来来回回走过不少地方,但这一路走来,府中的景色似乎有了些变化。
远处假山的位置像是挪动过一般,池塘边种着的花木位置也隐隐有些不同。
云微停住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高空之上,日头明晃晃地挂着。
云微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道:“原来是幻境。”
她这些天所见的一切,多半都不是真正的模样。
云微神色不变,继续往前走去。
不多时,她便走到了符於所在的院子。
外头日光高照,花木也还繁茂,可这座院子一眼望去却阴气森森。
一踏进院中,那种阴冷之意便越发明显。
云微一路走到屋门前,还未来得及伸手推门,那扇紧闭的门便自己开了。
屋内一片昏暗。
云微站在门口,抬眼看去,只见屋中有一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修长,周身都笼着一种阴冷而危险的气息,与越无咎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云微还是开口唤了一声:“越无咎。”
那人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容貌俊美,唇色偏淡,肤色冷白。他脸上覆着半张面具,恰好遮住左眼,只露出另一只黑沉沉的眼睛,目光幽冷,
“我不是越无咎。”
符於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阴郁。
说完,他抬起手。
一缕黑雾像活物一般缠上云微的腰身,下一瞬,云微便被那黑雾轻轻一带,直接带到了符於面前。
符於垂着眼看她,原本已准备好迎接她的惊慌失措。
毕竟他如今这副样子,与她这些日子见过的越无咎可谓天差地别。
更何况这四周的棺木、还有缠在她腰间的黑雾,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可出乎意料的是,云微不仅没怕,甚至还抬起头对着他弯了弯眼睛。
“你不叫越无咎,那你叫什么名字?”
符於愣了一下,她不怕他?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半晌才低声问:“你不怕我?”
云微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甚至还低头看了眼缠在自己腰间的黑雾,伸手碰了碰,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
符於被她这副反应弄得一噎。
他脸色骤然一沉,唇角勾出一抹恶劣的弧度,故意凶狠道:“因为我会把你做成傀儡。”
可符於的凶狠还没来得及维持多久,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符於偏过头,半边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意,露出的那只眼里也难得出现一丝怔然。
云微收回手,眉尖蹙着,显然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抬着下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你把我带到这儿只是想让我做傀儡?”
她这些天耐着性子等他,不计较他躲着不肯见她,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开口竟是这种话。
一想到这里,云微便更生气了。
符於捂着脸,仍没从方才那一巴掌里回过神来,语气里都透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打我?”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城中见了他的人不是畏惧便是顺从,连多看他一眼都要提心吊胆,更遑论动手。
云微理直气壮:“打了,怎么了?”
“从来没有人敢打我。”符於低声道。
“也从来没有人敢让我做傀儡。”云微立刻回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