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许进入稷山学院的成就是他所写的大殊治水三策,实事求是的说和稷山书院所有弟子的修行方向都不一样。
他来稷山书院不可能用一种无比耀眼夺目的方式进来,他需要低调些但又没那么低调。
这种方向的国策研究朝廷很重视,皇帝很重视,方许需要将来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人。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写出治水三策也不可能接触到秦昭月那个级别的人。
他不急,他来这的第一要务还是让自己的身体恢复起来。
小琳琅带着方许往鉴阁走,途中经过学院公示牌。
就在进稷山学院正殿的必经之路上,一共五个牌子,从大到小。
最小的那块牌子就是关于特招进学院的弟子公示牌,说小只是对比来看,这快公示牌长一丈,宽半丈,方许的治水三策要点都写在上边了,关于方许的个人信息一点都没有。
其实写上去方许也不在意,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小琳琅格外自豪,好像比方许还自豪。
她拉着方许到那块公示牌前指着上边的介绍:“你看,你多厉害,学院自建立起,你是第五个出现在这牌子上的人。”
方许的注意力不在那块牌子上,而在牌子旁边的两根细竹。
这两根细竹大概拇指粗,一米六七左右高度,上边套了很多很多扁扁的圈圈。
这就是稷山学院的投票方式:套圈。
其中一根细竹代表支持,另一根代表反对,学院弟子会把一个一寸左右的圆圈厚纸板似的东西套进去,这个圆环的厚度比一张纸稍微厚些。
反对的那根细竹上套着的圆环很少。
每一个圆环上都会简略写明支持或是反对的理由,而且学院鼓励弟子实名。
方许是个多计较的人啊,他特意稍作停留看了看那些反对者留下的原因和名字。
这为数不多的圆环中有三个没有留名,理由给出的也大概一致,显然是这三人商量过,以此推测这三人是个小团队。
他们的反对理由是,严重怀疑方许的治水三策是抄袭的。
他们认为以方许的年纪不可能走遍中原,对于那些大江大河的治理办法也不可能理解的那么深刻。
他们还建议书院不要急于录取方许,要严加审查,一旦确定方许是抄袭的,要严肃处理。
方许这个记仇的家伙不知道这三人是谁,但他记住了这三人笔迹。
其他反对的人都留了名字,最特殊的一个圆环上只写了六个字。
前边三个字:我不信。
后边三个字:戚冲程。
字体粗犷,笔走龙蛇,从字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很刚愎但也磊落的汉子。
小琳琅见方许认真的在看那些反对意见,她觉得方许可真是一个谦虚的人。
是在认真的对比大家的看法,然后记在心里加以改进。
善良的人总是以善良来揣摩别人,小琳琅哪里知道方许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名字。
看了一遍,值得记住的只有这四个人,一个叫戚冲程的莽汉,三个卑鄙小人。
方许对那三个人无比厌恶。
凭什么他们毫无证据就说方许的治水三策是抄的?凭什么他们就能随随便便给人扣上污名?
那能是抄的吗?
那是......复制来的。
大殊这个天下和方许熟悉的世界有很多相似之处,地理也基本相同。
大江大河的位置都一样,所以作为一个考出优异成绩的高三毕业生但上了大学之后明显有些退步人,方许还是可以记住以前讲的那些历史典故和知识。
他写的这治水三策,只要懂一些地理和历史的人看了都会觉得没毛病,但只是个极为宏大的框架,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第一是南水北用,第二是西水截流,第三是东水造田。
这么好的国策,他们说抄袭,方许忍不了,因为他们还算说准了......
以小人之心度小子之腹,就他妈准。
但他们一定想不到,方许这个小人会记仇。
接下来小琳琅为方许介绍了第二块牌子,比那块特招的牌子稍微大一些。
这块牌子是:修行榜。
方许想起来父母说过,江湖高手的榜单是他点头排的。
也不知道和学院的这块修行榜有无关联。
他仔细看了看,这块牌子上一共有一百个人名,小琳琅告诉他榜单每隔半个月会更新一次,因为学院弟子每半个月会有一次小考。
方许只看了第一个名字和最后一个名字,他在意的也不是名字而是境界。
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让方许眼神迷离......叶明眸,下品宗师境界且还是中品念师。
最后一个名字也让方许有些迷离......巨少商,五品巅峰武夫境界。
他指着巨少商的名字忍不住问小琳琅:“这个家伙多大了?”
小琳琅想了想:“大概......三十五六,三十七八?就那个样子。”
方许:“这个年纪还能在学院读书?”
小琳琅严肃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见解如此偏颇?院长大人说过,只要有心求学且达到在学院求学标准的人,无论年纪大小,无论出身高低,学院都会敞开大门!”
方许点了点头,心说那我还挺公平的。
我是个人物。
第三块牌子更大些,这是一块成就榜。
其中大部分是已经离开学院的弟子,在各自领域做出的成绩。
有人在边疆领兵已经官至将军,在一年之内打出十几次胜仗歼敌无数扬我国威。
有人在某处贫寒偏僻之地教书育人,他已经培育出多少人才,进入了什么地方求学,取得了多少成绩。
有人在朝中为官,做出了什么政绩。
这块牌子,对于学院弟子的激励作用很大。
方许看着这块牌子对自己当初的地位更了解了一些,如果他没有足够的分量,学院的公示牌上怎么会对那么多当朝官员给出评判。
这个榜单上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褒奖一部分是批评。
有些在朝官员地位已经不低了,但在这榜单上能被批的体无完肤。
这种事,也就是在稷山学院可能发生。
换做别处,不要说牌子,可能学院都办不下去。
当方许走到最大的那块牌子前,只看一眼他的心就震荡了一下。
这是一块民生榜。
大殊之内各省各郡县的百姓年收入排行,而且排列方式不是从高到低是从低到高。
在排名后边还会详细解释这里的地理风貌民风人情,穷为什么穷富为什么富写的详细明了。
如果说上一块牌子能立起来就是稷山书院的地位象征,那这块牌子立起来便是方许这位学院开创者的胸怀和理想。
方许真的有些佩服自己了。
小琳琅站在他旁边,指了指上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些都是自愿去贫苦之地的学院弟子,有的人是结业后去的,有的人尚未结业就去了,他们离开之前都会把名字写在上面。”
在那牌子上还有不知出自哪一位弟子之手的八字志向:生民向上,我名向下。
方许站在这块牌子前,久久驻足。
......
鉴阁的规模不大,只有一排五间平房,其中四间还是用来存放学院弟子的资料。
正堂那一间屋子就是鉴阁先生们办公的地方,他们负责的可不只是面试学生那么简单。
他们会根据新生的特点整理档案,然后向学院各个分院推荐人才。
他们还负责日常评估学院先生和学生的优劣,按照当初方许制定的办法,如果一个学生连续三个月评级都是劣等,那他就会被劝退;如果学院的先生连续三个月评级是劣等,也会被劝退。
所以在鉴阁做事的这些人,各个都很重要,就像是朝廷里吏部的那些主管评级的官员一样,像是拿着生杀大权似的。
鉴阁一共有二十四名先生,他们不参与教学,如果参与的话,那评级就会显得不公正。
但这还不是他们这二十四人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每年都会受吏部邀请参加对所有官员的评级。
他们的认定,直接影响一个官员的命运。
他们更无敌的是身上没有功名,不归朝廷管,朝廷也管不了,所以想报复他们也报复不了。
有人说,他们二十四人,可称二十四白衣卿相。
由此可见稷山学院对大殊的影响力,堪称恐怖。
鉴阁的人都很忙,每天都忙的飞起,若非今日有方许这样的特殊弟子来,他们根本不见外人。
负责接待方许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先生,男的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白面无须但无阴柔之气,身形笔挺面色肃正,方许一眼就能看出他性格刚直不阿。
这位先生叫聂琉梳。
女先生大概二十六七岁年纪,很漂亮,肤白貌美,气质优雅,脸上带着一个金色镜框的眼镜,头发束了一个高马尾,身材也好,腰很细,胸很挺,臀很圆,腿很长。
她洁白的上衣最高处有一块小小的名牌,上边写着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方许心神荡漾。
李晚晴。
以上这些,都来自方许亲眼所看,一看再看。
“方少酌。”
聂琉梳翻开方许的档案。
他是今日轮值,不是以前整理方许档案的先生。
按照学院鉴阁的规矩,不办某件事的人就不能随意接触某一份档案,所以他也是今天才看到方许的资料。
“你今年十七岁。”
方许点头:“是的先生。”
聂琉梳抬头看了看方许,稍稍一愣。
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他想说什么。
十七岁风华正茂,怎么......这么虚。
李晚晴则从一开始就在注视方许了,因为方许一开始就看她看的狠了些。
要是换做别的弟子如此不敬的上上下下哪里都看,她早就一个品行不端的印章盖上去了。
可她觉得方许没有恶意,因为方许的眼神无比纯澈。
一个看她胸看她腰看她臀看她大长腿的家伙,她竟然不反感不厌恶。
这很奇怪,所以她更为仔细的打量着方许,她想看清楚方许眼神里的纯澈是否伪装。
方许对她没有任何亵渎之心,只有欣赏和赞美之意,甚至还有些久别重逢一样的亲切。
她有点好奇也有点满足,要是方许看起来不是那么虚......她大概会更满意些。
此时聂琉梳继续问:“你的父亲叫方闲鱼?”
“是的先生。”
“你的母亲叫叶转转?”
“是的先生。”
“你的家庭住址是......安道尔?你父亲祖籍写的是安哥拉,你母亲祖籍写的是冰岛,这都是什么地方?”
聂琉梳抬头看向方许:“都在什么位置?”
方许:“是海外。”
他仰起头,用一种无比认真肃然的语气说道:“我是一个海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