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李明夷伫立於王府大门外,与微笑着坐在车驾中的文妙依对视着。
他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按理说,文允和若找寻自己闲谈,或进行必要的日常接触,理应提早一日送帖子去家中。
如今日这般直接找了个由头来王府请他,必有突发事件无疑。
「这————不想我这点糗事竟惊动了文大人,说来,这段时日忙碌,也的确忘记探望文大人了。」
李明夷脸上流露出羞愧之色,转头对身後的王府护卫说道,「将我的马牵来。」
他又看向领路来的那名门客:「你去我的桌下,将右侧放着的那坛御酒取来。」
御酒是小王爷从宫里带回来的,匀给了他两坛,专门用来送礼。
「是!」
二人迅速去了,文妙依则抿着嘴唇,似乎想说什麽,但忍住了。
大庭广众下,李明夷是不能与她同乘的。
少顷,酒坛送来递给文妙依,李明夷翻身上马,一同朝风月胡同去了。
目送他们离开,一名王府护卫不禁感慨:「瞧瞧人家李先生,劝个降都能攀上人缘。」
另一人笑道:「我看呐,文大人见面是假,这位文小姐来找才是真。」
「嘶,你是说————」
「你们想想李先生和安阳公主,还有清河郡主的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路上人多眼杂,不好交流。
好在距离文家并不远,等熟悉的院子再次映入眼帘,双方停下叩门。
文妙依下车,李明夷托起酒坛,言笑晏晏往里走。
文允和已下令厨娘备下菜肴,更亲自出来迎接,双方笑容满面,当众客套寒暄了一番。
仿佛就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常。
直到三人进门,菜肴上齐全了,文允和大袖一挥,让下人都出去,门也关闭。
饭桌旁的气氛才陡然改变了。
李明夷敛去笑容,看向对面一身家居服的白胡子老人:「发生什麽事了?这麽匆忙找我?」
文允和脸上也没有了半点笑意,只有严肃:「今日早朝後,伪帝单独见了周秉宪,说————近期择日公开问斩五君子!」
五君子————李明夷先是愣了下,旋即才陡然反应过来。
「您是说,刑部里关押的那五人?」他神色骤变。
「是!」
文允和目光扫了眼紧闭的门窗,身体微微前倾,神色焦躁地将自己如何觉察不对劲,如何故意等待周秉宪,得知消息的全部细节说了一番。
末了道:「事发突然,老夫只好命小女紧急找你过来,好将此事呈送陛下,以做决断!」
文妙依在旁小鸡啄米地点头。
文允和大手用力按在桌上,仿佛身体都要撑着坐起来,他压低声音,神情焦躁地说:「五君子,不能死!」
李明夷整个人却怔在桌旁,他擡起头,捏了捏眉心,垂下头,低声而飞快地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在父女二人眼中,此刻的李先生显然被这个噩耗惊的有些六神无主。
不意外,如此突然的大事,谁也难以维持冷静。
然而父女二人并不知道的是,真正令李明夷震动的并非「问斩五君子」这件事本身。
而在於————
「副本,提前了!」
另外一边,周秉宪从宫里出来後,丝毫不敢拖延,当即回刑部召集官员,商定公开问斩一事。
颂帝要求的既是「公开问斩」,还要求办的「热闹」,那就没有任何隐藏消息的必要。
尤其此事甚大,乃是改朝换代後,第一起如此重量级的公开斩首。
单单一个刑部是不够的,同样也需要其他衙门配合。
而随着刑部的调度,这个惊人的消息,也经过诸多官员的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官场中疯传起来。
大理寺。
谢清晏上午时候正在办公,却突然接到了顶头上司大理寺卿的召见。
「大人,您找我?」
谢清晏走入上司的房间,客气而疏离地询问。
大理寺卿笑呵呵请他坐下,也没罗嗦,只将一只精巧的小卷轴递给他:「看看吧,这是宫里刚送来的旨意。」
谢清晏神色意外地接过,展开绢布,垂眸打量後,瞳孔地震。
他惊愕地擡起头:「这是————」
大理寺卿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没看错,陛下已经对有些死硬派失去了耐心,不想这五人再浪费粮食了,此次公开问斩,刑部周秉宪为正监斩官,而陛下亲自下旨,要你————大理寺少卿,作为副监斩官,呵呵————」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中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谢少卿,你先做个准备,之後去刑部和那边了解下情况,呵呵,这可不是小事,陛下委任你,你可要争气啊。」
谢清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房间的。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孤零零站在庭院中央,手里还捏着那卷圣旨。
恰逢午时下衙,官员们纷纷往外走,好奇地看向他。
「谢大人,怎麽了?」有人好奇。
谢清晏忙回神,下意识将圣旨收入袖中:「没什麽。
,他迈步往外走,按照每日的习俗,中午回家用饭。
得赶快将这个消息告知李先生!
谢清晏心中想着,却又犯了难,他与李明夷是明面上的对头,若贸然前往接触,尤其在这个节骨眼,无论找什麽理由,都会显得很是生硬。
思绪转动间,他已经回到了衙门附近的家中,一眼看到了正在回廊下看书的女儿。
谢清晏眼睛一亮,赶忙上前一步:「好女儿,为父有事托你————」
户部。
黄澈整理好手边公文,将之摞成一摞,捧着出了自己的值房,朝户部尚书李柏年的」
办公室」走去。
走了半截,就见道边几名同僚正激烈地讨论着什麽。
「诸位这是在说什麽事?如此热闹?」黄澈心中一动,迈步拦过去,笑了笑。
几名官员看向他,客气中带着讨好地道:「黄郎中————」
所有人都知道,别看黄澈如今明面上品秩不高,可实际上深受李尚书器重,如今实际上已经包揽了很大一部分原来的裴侍郎的工作。
可以说,距离成为新侍郎,差的只是资历与功绩罢了。
「您还没听说?」
「听说什麽?」
「刑部那边————说是陛下下旨了,要公开问斩「五君子」。
黄澈怔住。
对於「五君子」的公开斩首,李明夷其实是早有准备的。
在颂帝当初给了他三个选项的时候,他就已经於脑海中构思出了一个营救的时间线。
他选择了文允和,因为文允和死的最早。
他其次想选的,就是「狱中五君子」,因为在历史中这五人也会死。
他们的死期是今年的春夏之交。
并且会触发一个「副本」。
恩————
与庙街上的戏师刺杀类似,在原本的历史中,五君子问斩的时候,京城中已经潜伏了一部分南周余孽。
是原本的大内都统裴寂,以及其率领的一部分当时并不在皇宫中的内卫高手。
於是,裴寂选择了劫法场。
「在历史中,劫法场这个场景也被单独做成了一个副本,同样是玩家会被划分为两个阵营,参与朝廷与南周余孽的争斗。」
李明夷捏着眉心,梳理纷乱的思绪。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距离这个历史事件还有两个月,他还有时间进行准备。
因为他自前的一切活动,改变的历史,都只局限於京城内。
所以在他的猜测中,大内都统裴寂在夏天前仍会到来,并参与进入劫法场事件中。
而李明夷则可以提前准备,与之建立联系,之後再利用他对这个副本的先知先觉,用更小的代价,完成「五君子」的营救。
一切计划的很好。
可————
「副本提前了!」
他停止捏动眉心,看向饭桌对面的文允和,沉声道:「为什麽?」
「什麽?」
「我的意思是,为什麽伪帝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李明夷问。
文允和摇了摇头:「帝王心似海深,事发仓促,尚且无从得知,但————老夫倒也有些猜测,只怕是————
与范质之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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