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了李明夷的衣角。
随着苍灰色的视野中,一根根红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李明夷只觉一股奇异的联系建立。
他的脑海中陆续回响起「怦怦」的心跳声,视野中,那一根根红色细线的尽头,仿佛拴住了什麽。
而伴随他心念一动,一根根红线飞快收缩,灰茫茫的视野中,他的前方出现了漂浮着的八颗虚幻心脏。
每一颗心脏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链。
八颗心,分别代表被他种下咒术的八个人。
而更奇妙的是,当他将视线投向其中之一时,其余的心脏飞速拉远,变得愈发黯淡。
而被他凝视的一颗则更为清晰,且心脏周围开始飞快勾勒出极模糊的身影。
他隐约可以看出,那是趴在桌旁的一名瘦削的少女司棋。
「果然,成功了。心有灵犀发动时,可以藉助天地元气为媒介,获取对方周围的模糊影像————虽看不清细节,但足以辨别目标。」
李明夷心头一喜,他曾经学习过这门异术,但搭配锁心咒还是首次。
「先拿司棋熟悉下能力。」
心中思忖,他轻声开口,凝神朝向对应的少女影子,尝试呼唤:「司棋。」
李家,大丫鬟独有的房间内,桌上灯烛燃烧着,扩散出橘黄色的暖光均匀洒下。
司棋已脱下外裙,穿着里衣,披着外套,趴在摆在桌面上的书本上睡着了。
「怦怦————」
睡梦中,司棋心口蓦地浮现出银色树枝缠绕的纹路,心脏狂跳,耳畔回荡起模糊的呼唤。
司棋霍然惊醒,她猛地坐起,双手下意识捂紧胸口,感受到强烈的心悸感。
「发生了什麽?」
身为念师,她迅速沉淀情绪,驱散脑海中残存睡意,旋即听到了脑海中响起的虚幻声音:「司棋————司棋————」
大宫女骇然起身,摆出防御姿态,大眼睛四下寻梭:「谁?是谁?!」
当术法联系建立,她说的话也会反馈回施法者。
「不必惊慌,是我。」
「————你又是谁?」司棋如临大敌。
差点忘了,心有灵犀传音无法分辨声线——李明夷略一思忖,沉吟道:「你叫我起床时,掀开被子看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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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棋呆了呆,脑子木了下,旋即目瞪口呆:「公子?你在和我说话?」
「————废话,别乱看了,我不在家中。在用锁心咒与你传音。」
司棋一怔,下意识想要掀开小衣,检查胸口,但又猛地双臂环抱:「公子————你————
你能看到我?」
「————放心,挡不挡没两样。」
————司棋抱的更紧了。
李明夷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不说笑了,临时用术法与你联络,是因为出了大事。我此刻与陛下在一处,你接下来需确保周围无人,静心等待,稍後陛下将借锁心咒,与你们沟通。」
司棋眸子睁大,被这句话中透露出的庞大信息量深深地震惊了。
出了什麽大事?迫使公子借术法交流?
陛下要降下谕旨?
还有————「你们」是什麽意思?
「不要多问,等待即可,不要胡乱开口,你说的话,也会被我们,被陛下听见。」
脑海中,虚幻的声音回荡着。
司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大宫女神色无比凝重起来,只吐出一个「好」字。
便迅速穿戴外套,反锁房门,静心等待起来。
丹楼静室内。
李明夷收回目光,司棋对应的心脏迅速远离,他感应了下体内修为消耗,咧了咧嘴:「消耗有点大啊————几句话的交流,就消耗了半成————不过我传音过去消耗不大,但她传音给我,消耗大了不少————是因为我承担了术法的全部?可惜,这术法没法教别人,不然能省不少。」
「而且,心有灵犀是单线传音,我虽可以同时群发消息,但他们彼此无法交流————所以,没法搭建群聊,但可以点对点汇报,以及单对多讲话————」
他於心中迅速熟悉这法门的边界。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其中五颗京城中央方向的心脏,又斩断其中一颗。
念头一动,五颗缠绕锁链的心脏迅速拉近,他组织语言沉声说道:「我是李明夷,不必惊慌,我正借锁心咒与汝传音,确保接下来周围并无外人————」
声音震荡着,沿着五根细线分别奔向不同的方向。
接着,他又擡手召唤来最後两颗延伸向郊外的,代表戏师与画师的心脏。
「我是封於晏,不必惊慌————」
谢家,书房内。
谢清晏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白日命女儿将自己成为「副监斩官」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也得知了李先生当时在场,这令他确认情报已传递。
可面对这棘手的事件,他却一刻也无法安心,回到家中後,饭没吃几口,就将自己关进书房。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得想法子,与李先生面谈,甚至求见陛下————可李先生说过,未经允许,不可贸然联络他————这该如何是好————」
下一刻,谢清晏突然捂住胸口,只觉心脏「怦怦」跳动,心悸感令他产生些许不适。
「我是李明夷,不必惊慌,我正借锁心咒与汝传音,确保接下来周围并无外人————」
谢清晏刚扶住桌沿,准备坐下缓缓,便听到心海深处传来虚幻的声音。
这令他愕然伫立於原地,谢清晏瞳孔收缩,紧张地环视周遭,只听到脑海中的「播报」又重复了第二次。
「是李先生!?」
谢清晏又惊又惧,他扯开胸口,只见心脏所在的皮肤隐约有极淡的辉光闪烁,不仔细看,难以分辨。
锁心咒的异样,是证明脑海中声音来源的最好证据。
他想问,但忍住了,没有半点犹豫,谢清晏立即打开书房门,左右打量,确认没有人,重新关门,并予以反锁。
耐心等待起来。
中山王府。
柳景山面色阴沉地坐在内厅中,柳伊人端上晚饭:「爹,饭又热了一遍,吃一口吧。」
柳景山摆摆手,疲惫道:「今日没胃口,拿下去吧。
「6
他於傍晚得知了处决「五君子」的消息,胃口顿失。
「可是————」柳伊人嘟了嘟嘴,下一秒,却见严肃刻板的老父亲突然眉头拧紧,似有不适,单手扶住椅子扶手,稳住身体。
「爹,你————」柳伊人吃惊地靠过来。
「别动!」
柳景山擡手拦住女儿,一动不动,仿佛在侧耳倾听什麽,没一会,他脸色变幻了下,忽然笑着说:「无妨,是没吃东西,胃部忽然不适————好了,饭菜拿来吧,为父去书房吃,你回去睡吧,莫要着凉了。」
柳伊人茫然:「爹————」
「去吧,放心,爹肯定吃光。」柳景山将一脸狐疑的少女赶回去,端起饭餐,急匆匆步入书房,关紧房门。
眼底绽放兴奋之色。
文府。
文允和坐於书房内,侧耳倾听完毕,无声长舒一口气,有些激动地看向一旁的女儿:「妙依,你去外头看着,莫要让人进门。」
方才有了一瞬间心悸,但转瞬即逝,也没有听到李明夷传音的文小姐怔了怔:「啊?」
地下室内。
黄澈正面无表情坐在一堆火药筒中,怀中抱着只黑猫。
忽然拧紧眉头,片刻後眉头舒展,兴奋起身,将一脸懵逼的猫丢了出去。
「喵?」
京郊,山林中的猎户院内。
正各自於屋内修行的戏师、画师同时睁开眼睛。
片刻後,「吱呀」两声,二人近乎同时推开房门,从屋中走出,彼此对视:「你也————」
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兴奋、激动地聚集於一间屋内,等待起来。
李明夷一口气,将当前他於京城内几乎全部人手都通知了一遍。
未曾种下锁心咒的温染、已经离开传音范围的乐师,以及被他摒除在外的文妙依除外。
想到此刻,七名心腹正翘首以盼,李明夷也难免有些兴奋。
几个月的辛苦,他搭建的「复国组织」终於有了雏形。
而接下来,他将切换为「柴承嗣」的身份,藉助这异世界的「广播」,通过「无线电」的方式,宣告「大周」的归来。
等等————倘若并非散兵游勇,而是组织势力,那总该起个名字,才更像模像样。
李明夷思索片刻,有了想法,他调整情绪,同时向七人发出了王朝覆灭後,「末代皇帝的第一条广播」:「诸卿。」
「朕乃大周景平皇帝,柴氏皇族後裔,叛军谋逆後,京中复国势力「故园」首领。」
「此刻,向汝等问好。」
虚幻层叠的声音飘飘摇摇,沿着锁心咒构建的细线,先後回荡於各自激动等待的七人心海。
司棋擡起头,瞪大眼睛望向空气,下一刻,她俯身行礼:「大宫女司棋,参见陛下!」
谢清晏深吸口气,凝神站立,朝空中作揖:「罪臣谢清晏,参见陛下!」
柳景山眼中夹杂激动与感慨,从椅中起身,张了张嘴,终於笑着说:「大周中山王,柳景山,恭迎皇帝陛下回归!」
黄澈推开身旁的火药,恭恭敬敬垂首:「微末之臣涂山彻,恭迎陛下!」
文允和捋着胡须,微笑朝空气颔首:「老臣文允和,恭迎陛下!」
郊外,戏师与画师对视一眼,二人於屋内单膝跪地:「大内侍卫画师(戏师),参见陛下!」
随着他们的开口,一道道声音循着天地元气构建的细线,随着霍然膨胀、明亮的心脏,逐一涌向李明夷。
而在七人沉默等待了一小会後,景平皇帝的声音再次响彻众人耳畔:「诸卿免礼。」
短暂的沉默後,七人耳畔传来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夜色都仿佛愈发静谧。
继而,远处的声音再次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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