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公子自然就是傅觉民。
他对天师道的传承向来都很感兴趣,如今他虽已成功领悟出「法」。
但他领悟出的是否真的是「法」,他所推导出「法」与「力」之间的关系,解锁【法力】属性所需具备的条件,是否正确。
还需验证。
天师道是个很好的参照对象。
傅国平告诉他,张元霖虽贵为「小天师」,但生性好色、贪恋花丛,与宋震原五姨太吴凤仙勾搭成奸的事情人尽皆知。
要想找张元霖,从他身边的女人下手是个不错的办法。
於是他便带着顾守愚和左仙芝二人直接找上了宋震原,结果还真「请」来了这位传闻中的定武军小天师。
遥想当初在滦河县,身为阳平省督的宋震原莫说於傅觉民,於整个傅家都是天一般大的人物。
现在却像条狗一样跪在旁边,瑟瑟发抖。
宋震原叛出新民政府,从南方逃到北方,投靠在段镇山旗下,日子其实并不太好过。
身为叛将,而且还是在南方打了大败仗、害怕追责才灰溜溜跑到北方来的叛将,宋震原在定武军的地位非常尴尬。
刚来的时候段镇山给了他一个高级参议和定武军编外独立旅旅长的头衔打发他,这一年里通过五姨太和张元霖的关系,几次升迁,才勉强得了个「左安县镇朔堡屯垦边防总司令」的名号。
宋震原年过五十,头发乌黑,保养得当,长相与当初的宋璘颇有几分相像。
他自然不知道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煞星」,就是当初杀他儿子宋璘的凶手,不过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有什麽反应。
脑袋上的绿帽比不过官帽重要,亲儿子的命自然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无怪当初在滦河,二叔傅国平恨宋家父子入骨,现在聊到宋震原,却是满脸的不屑,只把他当个笑话来看。
「轰隆!」
场中爆出巨响,一道雷光劈碎花园里的一座假山。
张元霖站在满地的碎石和焦坑之间,微微喘着粗气,眼睛则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左仙芝,脸色难看中又夹杂着几分憋屈。
天师道的雷符确实厉害,但张元霖的身手太差,左仙芝的实力可比心意境照空,身法形同鬼魅,张元霖打出的掌心雷连他的一块衣角都碰不到。
许是左仙芝略带嘲弄的笑容刺痛了张元霖的自尊,他忽掏出几张黄符,飞快拍在身上,而後手捏剑指,再次朝左仙芝扑杀上去。
这次张元霖的速度明显提升了一大截,力量也大有提升,甚至能凭剑指打出「呼呼」的破空之声,实力完全不逊寻常武师。
但提升归提升,提升之後也要看跟谁比。
在傅觉民手下「灵庭」冥部现任第一冥将左仙芝面前,依旧是弱得不行。
「两仪掌!」
「天师八式!」
花园内,张元霖低吼连连。
一会儿拳脚,一会儿掌法,一会儿剑指...手上的招式变来变去,不成章法,追着左仙芝跑来跑去,犹如一头被耍得团团乱转的怒兽。
傅觉民来之前自然也了解过天师道的相关信息,知道龙虎山天师道的传承总共分为三类。
一类武功,和正常武道差别不大,走的也是磨皮、锻骨、练血、通玄的路子。
二类符籙,有破邪、护身、甲马、五雷四种。
最後一类,便是传说中根本、金光、往生以及引雷的咒言法术了。
眼下张元霖和左仙芝交手这麽久,天师道的传承武功以及各类符籙,也算在傅觉民面前展露了个遍。
傅觉民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独到之处。
凭几张薄薄的黄纸符籙,竟就能一个明显身子亏空,正常也就练血层次的「普通人」,硬生生提升到能跟心意境绝顶高手相「抗衡」的地步!
虽然左仙芝在傅觉民的授意下放水严重。
但,这也实在不可思议!
「法。」
傅觉民看着眼前的战团,眸光微闪,「这就是天师道所传承下来的法」了。」
傅觉民对於「法」的理解,就是天地自然运行的某种规则,亦或是受天地所承认的某种特定的「符号」。
就好像武师晋升心意境之後,凝链出心景,烙印。
龙虎山天师道的「法」也是「烙印」的一种,只是经过无数人的修正、完善,达到一个非常稳固且成熟的状态,最终做到能够成系统性的一代代传承下来。
傅觉民有所感悟,看着战团,总觉得什麽地方好像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不对劲在什麽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场上异变陡生。
只见在左仙芝手下,被戏耍成「玩物」的张元霖双目泛红,忽手臂一抖,袖口中滑出一柄一尺多长的小剑。
这小剑乃金钱剑,由一枚枚赤红铜钱用黑线缠绞而成,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整柄剑显得光滑玉润,泛着丝丝的古意。
「三五斩邪!」
张元霖右手在铜钱小剑上快速一抹,紧跟着整个铜钱剑的剑身便蒙上一层肉眼可见的朦朦白光。
张元霖看也不看被剑锋割破流血的指腹,只是对不远处的左仙芝露出残忍一笑,继而低呼:「去!」
刹那间,只听一声铜钱颤鸣的轻响。
张元霖掌中金钱剑消失,化作一道刺目白虹突兀飞射出去!
「嗡」
傅觉民眸中绽光,整个人轻轻往前走了一步。
「呼!」
前方场中,左仙芝身形落地,偏头看右肩膀处一道仿佛被利器割开的裂口,脸上的戏弄之色慢慢消失。
「再斩!」
张元霖猛地一捏剑诀,消失的剑虹再度出现!
「唰」
这一次左仙芝的身影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可见他脖颈处多出一道浅浅红线,有细微的血迹从那伤口中渗出。
左仙芝摸了摸脖颈处的伤口,眼眸中开始生起浓浓的暴戾和邪气,他身形微晃,倏然朝张元霖扑来。
张元霖却毫不在意,反而剑指一擡,低吼道:「再斩!!」
「轰!」
这一次,场上白光暴涨数倍不止!
只见一道矫若白蟒的剑虹呈贯日之势,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笔直朝左仙芝所化之残影刺去。
刹那间猛然绽放的刺自白光,照出左仙芝避无可避、眉心处血眸豁然大睁的身影,也映照在残忍与狰狞之色愈盛的张元霖脸上。
场边围观几人,在这耀眼的白光下全都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终於。
刺目的剑虹之光慢慢消散。
站在原地、手捏剑诀的张元霖还未来得及露出一雪前耻、大仇得报的表情,笑容就突然凝固在脸上。
只见在他正前方向,原本还第三眼大睁、满身邪气的左仙芝此时已然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旁去。
一个身穿西装、满身贵气的俊美青年取代了他原来的位置,正擡起一只手,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柄被他食中二指轻轻夹在指间的铜钱小剑。
「嗡——嗡一铜钱小剑灵性不失,在青年指间不住地颤鸣抖动。
张元霖下意识地猛掐了几下剑诀,但那铜钱剑却跟牢牢焊死在对方手里一样,怎麽也挣脱不得。
很快的,青年擡起另一只手,动作随意地拂过小剑。
下一秒—
一枚枚赤红色的铜钱从他掌中掉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张元霖整个人霎时愣住,手里的剑诀散了乾净。
他看着掉得满地都是的五帝钱,一时之间,呆呆地竟不知该说什麽才好。
与此同时,场边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忽然叫起来:「他不对!他身上的善功不对!
一个人哪怕从娘胎就开始行善,也不可能攒下如此多的善功!」
傅觉民听到顾守愚的话,眼眸微亮。
他方才就觉得这张元霖有些不对,但又说不清是哪不对。
现在经顾守愚一点,总算想明白。
是啦,天师道的符籙法咒均需善功来驱使。
这张元霖从开始到现在,用了多少符咒,使了多少手段?
他一个二十多岁,没事就喜欢抽大烟玩女人的年轻人...
哪来这雄浑无数的善功肆意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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