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默默消化吸收了一会儿「心魔」所带来的灵光与感悟,想了想,又用夫诸镜。
当看到白铜古镜镜面上再一次缓缓浮现出自己的身影,他不由微微一怔。
他只是试试,没想到还真能反覆使用。
「看样子我的心魔并不止丁姨一个...
这倒是个好消息。
且不说灭除心魔後诞生的「心灵资粮」,「拔魔」的过程对意识心灵也有很好的淬链作用。
就像一块铁锭,经历反覆捶打,排出杂质,质地会变得越来越坚实紧密。
傅觉民感觉状态良好,正准备看看这回夫诸镜给自己照出的心魔是何样子,这时耳边忽传来敲门声。
「笃笃...」
「进。」
旅馆房间的小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长相英俊、气质阴郁的黑衣青年走了进来。
「公子。」
左仙芝走到傅觉民跟前,单膝跪下。
傅觉民摆弄手中夫诸镜,随意开口:「说。」
「码头那边刚传出来的消息,河清号三天前在经过吴川时遇到一股流窜的水贼,船身被火炮打了个大窟窿,只能被迫停航维修,原本定好的航期全都作废了..」
「船运公司那边说怎麽解决?」
「船运公司承诺会在一个星期内从别处紧急调运新船过来...」
「一个星期?」
傅觉民忍不住皱眉,他刚感叹完自己的运势变好,结果立马就遇上这麽一件事。
原订的「河清号」航期延误一星期,不过船身遭受意外损毁这种事确实也没办法,足以看出现如今南方的局势有多乱。
前两年他乘坐「海晏号」从滦河前往盛海时,可没听过哪里有闹什麽水贼。
「找找有没有别的船,实在不行,就改换陆路吧。」
傅觉民想了想道。
半跪在地上的左仙芝脸上却生出几分古怪,他将手伸进左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傅觉民。
「确实有别的船。
我从码头回来的路上,有人硬塞给我两张船票。」
傅觉民闻言眼神一异,接过左仙芝呈上来的船票。
这个时代的船票大都就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票据,油墨印刷,上边盖满蓝色和红色印戳0
然而傅觉民手上的这两张船票却和一般船票大不相同,它像是用金箔压制而成的,做工精致,上边还印着一些蔷薇花的图案。
与其说是船票,倒不如说是两张造型别致的「邀请函」。
「洋人的船?」
傅觉民看着船票正面印的一行维多利小字「.RED....」,轻声念出来:「红伯爵号..」
「是。」
左仙芝点头,道:「据说是个洋人的私人游轮,这两天正好途径沽口,去的也是盛海方向...」
「这票是什麽人给你的?」
傅觉民神色平静地询问。
左仙芝答:「就在路上,有人想要偷偷塞给我,我以为是小偷,给随手打死了。
又寻到他的同夥,一路追上去,找到一个地方,又打死几个人,才问出来..
他们自称是「暗河」的人。」
难怪左仙芝出去一趟花了这麽长时间,原来是跑出去杀人了。
傅觉民也没说什麽,只是静静看着手里的两张精美船票。
「这暗河的人知道我们要去盛海,又恰逢其会地送来新的船票,其中必然有诈。
要不要我...」
左仙芝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几分意犹未尽的邪异表情。
【鬼蛟须】吞噬精元血肉的能力对於左仙芝这种痴迷於力量的人来说,无异於顶级的鸦片之於大菸鬼,但凡尝试过一次,就很难戒掉了。
他不愿错过任何可以在傅觉民手下大开杀戒的机会。
傅觉民却只是随意道:「无妨。
他们既然主动提供帮助,那我们接着便是..」
他这次出行虽然低调,但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以暗河的能量,想查到自然是轻轻松松。
而且他本就对那位神秘的「暗河之主」颇感兴趣,之前借错剑堂的白复生向其递话。
现在,对方也算是「回应」了。
沽口码头,一块专辟的深水泊位,「红伯爵号」游轮静静停靠在水上。
它身段修长,从头到尾不过一百来米,总共有上下三层,船身整体呈象牙白色,船首像是一个侧卧的女人,一手撑头,指间夹一朵红色的蔷薇花。
在码头大大小小的货轮客轮堆里,它显得格外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此时,在铺着深红地毯的登船舷梯口,几个人正说着话。
「这艘船漂亮得简直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据说它甚至能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远洋航行?」
一个衣服扣子上挂着翡翠金链、富商气质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红伯爵号」,由衷感叹道:「真是了不起,也只有西洋的技术才能造出这种船了。
目前我们国内,还没有任何一家船厂能将一艘船造得如此精巧又如此牢固..」
听到中年富商的赞叹,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穿西装打领结的英俊青年淡笑着说道:「西洋的工业水平可不是国内能比的,想要造出一艘如红伯爵」号这样的船,国内至少需要五十年,甚至更久...」
中年富商不置可否,感叹一会儿,转头看向英俊青年,道:「霍恩啊,这次真是多亏有你。
要不是你认识红伯爵号的康以德爵士,帮我们搞到船票,我肯定要误了接下来的行程。
这趟行程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如果不能如期赶到,整个下半年的生意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安扣太客气了,我和康以德爵士是好朋友,几张船票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英俊青年风度翩翩,浑身都散发出一股留洋归来的精英气质。
他擡手指向「红伯爵号」顶层的某个位置,微笑道:「安扣你看,康以德爵士就在那,等会儿上船,我就帮您引荐给他认识。
康以德爵士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很有实力,这次过来,也是打算发展自己的生意,安扣一定跟他很有话题聊...」
中年富商闻言,顿时面色一喜,忙不叠点头应下:「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眼前的青年乃富商一位老朋友的儿子。
说是老朋友,实际上因为对方的家世远不如他,早就很多年没有联系走动了。
直到去年盛海发生一场大变,原本的洋人和买办阶层差不多死了个乾净,各方势力大洗牌,利益重新分配。
他这位老朋友也不知是走了什麽狗屎运,竟成功搭上了一位洋人的关系,一跃成为如今盛海的「新贵」,他这才将这段关系给重新捡了起来。
富商对老朋友的际遇早就羡慕得不行一—只有经历过几轮局势变动的人,才知道这两年的生意到底是有多麽的不好做。
这世道,能搭上洋人就算是抱上了摇钱树。
他对这位帮了大忙的世交之子本就有感激和亲近之意,眼下更是再添几分主动。
想到这里,中年富商不由四下环顾,很快目光锁定不远处一个女孩的身影,笑眯眯地招呼道:「莹莹,快过来跟你霍恩哥哥说说话。」
听到中年富商的呼唤,正站在「红伯爵号」跟前拍照的女孩应了声,然後提着裙摆慢慢走过来。
女孩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白腻,穿着高跟鞋和一件雪白蓬松的西洋公主裙,看着就好像西方画报里的洋娃娃一样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