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曌站在那里看着她将烟按灭也回神。
“陆曌？”褚宏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觉得这幅画如何？”
他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看向画卷，嗓音平稳：“应该是真迹。褚伯父好眼光。”
又敷衍着聊了几句收藏心得，陆曌就以“明日早会”为由告辞。
褚宏远和周婉自然是极力挽留，褚慕雪更是眼含期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但陆曌只当看不出，利落地离开褚家。
“慕雪，去送送陆曌。”周婉给女儿使眼色。
褚慕雪连忙起身，跟着陆曌走到玄关。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入，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湿气。
“路上小心。”她仰着脸，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好吗？”
“嗯。”陆曌应了一声，目光却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空荡的楼梯方向。
他没再多言，转身步入夜色。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前，黑色的车身融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而低调。
车子驶出褚家气派的大门，陆曌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行至一处通往市区的岔路口，他忽然开口：“靠边停。”
司机依言将车停在辅路旁一棵繁茂的树下。
这里离褚家别墅已有段距离，但却是返回市区的必经之路。
陆曌言简意赅，降下车窗。
微凉的夜风涌进来，他目光落在后视镜上，专注地看着来路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曌离开之后，客厅里的热络氛围瞬间凉了大半截。
褚慕雪没急着上楼，反而慢条斯理地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骨瓷杯壁。
“芷雾，难得回来一趟，陪姐姐说说话吧。爸妈你们先上楼休息吧，我们姐妹俩……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
芷雾正打算拎包走人，闻言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
周婉明白女儿的意思，叮嘱一句：“别聊的太晚，芷雾明天还有课呢。”随后就挽着褚宏远的手上楼去了。
两人走后，佣人也陆续离开。
褚慕雪懒散的抬了抬眼皮，斜睨了芷雾一眼。
芷雾心里清楚，陆曌刚走，褚慕雪就迫不及待拖住自己，生怕前脚走后脚就能跟陆曌上演什么偶遇戏码。
但她也懒得戳破。
从善如流地走回沙发边，在离褚慕雪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坐下，把包随手一搁，身体往后靠进柔软的垫子里，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脚尖还漫不经心地轻轻晃着。
“行啊，”芷雾声音懒洋洋的，敷衍的意思毫不掩饰，“聊什么？难不成你要和我请教怎么样才能拿下陆曌？”
“褚芷雾！”褚慕雪压着嗓子，“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我哪有？”芷雾无辜地眨眨眼，“我是真心实意夸你呢，不仅虚心好学，甚至还能忍着恶心模仿自己讨厌的人，就是演技差了点，陆曌好像不是很领情呀。”
褚慕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胸口那团火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撕烂褚芷雾的嘴。
芷雾可不怕她，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翘着二郎腿的姿势。
她就用那双雾气氤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褚慕雪。
褚慕雪和她对视了足足十几秒，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芷雾以为她快要气疯的时候，褚慕雪脸上那股扭曲的怒意却突然一收，嘴角极其古怪地向上一扯。
笑声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点神经质的意味，听得芷雾下意识皱眉，嚣张的样子倒是收敛一些。
褚慕雪笑够了，慢条斯理地重新坐回沙发，甚至抬手理了理碎发。
“你以为你现在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甚至对我冷嘲热讽的样子，陆曌就会觉得你特别，跟那些巴巴凑上去的女人不一样，然后再次被你蛊惑？”
她压低了声音：“褚芷雾，别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陆曌他最讨厌什么，你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吗？欺骗，利用，把他真心当踏板，踩着他的感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芷雾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
她垂下的浓密眼睫，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讽刺。
可这副沉默隐忍的姿态，落在褚慕雪眼里，无异于被说中了心事。
褚慕雪心中那口憋着的恶气，总算顺出去一些，甚至生出一丝居高临下的鄙夷。
果然是个蠢货，重活一世，手段没见高明，心理素质反倒更差了，几句敲打就受不住。
“我没想接近他，”芷雾的声音有点干涩，她站起身，拿起搁在一旁的包，语气平淡无波，“我也没想再利用他什么。”
“最好是这样。”褚慕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轻嗤，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还是那句话，这辈子你要是能学会安分，看清自己的位置，我不介意看在那点微薄的血缘份上，将来赏你一条活路，让你继续顶着褚家二小姐的空名头，过点清静日子。但如果你贼心不死，还要执迷不悟地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那咱们就试试。我倒要看看，这一世，没了陆曌这座靠山，你褚芷雾，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芷雾没再接话，只是拎着包就走，再不离开她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褚慕雪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着、指甲深陷进掌心的拳头。
掌心传来刺痛，她却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刚才芷雾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取悦了她。
看来，她很在意欺骗过陆曌这件事。
只要紧紧握住这张牌，褚芷雾就永远不敢在陆曌面前真正放开手脚，永远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眼馋却又惧怕阳光。
黑色的轿车滑入夜幕，芷雾握着方向盘，甚至有点百无聊赖。
褚慕雪的威胁，在她听来跟背景噪音差不多。
陆曌等了十几二十分钟，后视镜里才出现两束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车从后方驶来，车速并不快。
老远就看见树影下一辆线条流畅的豪车静静停着，车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那独特的车牌号，让芷雾想忽略都难。
陆曌的车，他还没走？
停在这里……等她？
芷雾脚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车速缓下来。
她盯着那辆车，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对着那边挡路的车闪了两下远光灯，却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陆曌迈步下车径直绕过车尾，朝着她这辆车的副驾驶位走来。
步伐沉稳，目标明确。
芷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去按中控锁。
但动作慢了半拍，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面利落地拉开了。
微凉的夜风混合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一同卷入车内。
陆曌弯腰坐了进来，顺手带上了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