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一听到芷雾喊自己，头略微偏向她站的方向，眼神斜斜地扫过来。
那一眼清清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对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芷雾几乎是本能反应，腰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张乐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到她这副笑容灿烂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住在别人家中这么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冷淡，而且话语里全是对自己不懂事的责备。
但芷雾听到她开口说话，反而松了一口气。
于是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了几分，快步走到张乐一身边坐下。
她习惯性地抬手想要抓住张乐一的胳膊，但手指刚伸出去，就接触到了对方警告的眼神。
芷雾识时务地将手收了回来，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觉得尴尬。
“师姐，你怎么在这里呀？”她歪着头问，“是下山出任务，还是特意来找我的？”
张乐一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口那边就传来了方女士的声音。
“张小姐，是我请你师姐过来的。”
芷雾和张乐一同时站起身，看向楼梯的方向。
方玲从楼梯上走下来，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但她的表情依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疏离。
张乐一主动对着方玲点头示意，姿态不卑不亢。
方玲走到两人面前，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放松一些，坐下就好。
这时，一直在小客厅候着的王管家适时地端上来三杯茶水，分别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
方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看向芷雾，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
“首先，我要向张小姐表达歉意。”她的语气很诚恳，“我知道你们这个行业最忌讳的就是一件事同时委托给多个人。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个当妈的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芷雾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实在是有些无法放下心来。”
“当然，我不是质疑张小姐你的能力。只不过当时在山上做选择的时候，确实有些考虑不周。”
“现在我只想着拨乱反正，希望瑾瑜能在你们师姐们二人的帮助下尽快醒过来。”
芷雾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没有生气，甚至连一点不满的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相反，她还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和理所应当的表情，点了点头。
倒是坐在芷雾旁边的张乐一，听到这番话之后，眉头皱得有些深。
看表情像是隐隐有些不高兴。
张乐一用余光去打量身旁女孩的神色。
见她确实并没有任何气愤之后，隐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皱着眉思考了片刻，还是主动开口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过具体情况。”
张乐一盯着对面的人开口：“我不认为那是我师妹的错，要不是您私自放了那枚护身符……”
“总的来说，以我师妹的能力完全有办法帮方女士你解决眼前这个情况。”
方玲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张乐一，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当妈的关心则乱？”
张乐一刚打算开口继续说些什么，放在身侧的手背就被覆盖住了。
她低头去看，是芷雾的手。
芷雾脸上挂着笑意，缓和着现在有些莫名紧张的气氛：“没事的没事的，师姐，我不在意这些。”
说完，她又偏头看向方玲，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看上去有些认真。
“方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也清楚赵瑾瑜现在情况特殊，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虽然我们两个相处时间比较短，但勉强来说我们也算是朋友。”
“从朋友角度出发，我当然希望他能万无一失地恢复正常。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和师姐两人吧。”
方玲听完芷雾这番话，视线才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因为刚才张乐一顶撞了她，导致她现在心情有些不好。
面对芷雾时，她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客气和蔼了，只是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 —
等方玲离开之后，两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知道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她们同时起身。
芷雾原本想上前挽住张乐一的手一起上楼，但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对方轻飘飘地避开了。
她也不气馁，就跟在张乐一身侧，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来到芷雾现在住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啪的一声贴在门内侧。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又迅速隐去，隔音符生效了。
做完这些，芷雾才神秘兮兮地拉着张乐一来到小沙发旁坐下。
“师姐，其实我早就发现方女士这个人有些古怪。”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张乐一耳边说，“我也有些害怕自己没有办法完成这件事情，你就留下来帮帮我吧，好吗？”
张乐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芷雾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上，眼底的情绪变化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你这话说得就多余了，就算我拒绝也没有用，师傅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张乐一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芷雾。
“我从小到大的作用，不就是跟在你身后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芷雾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僵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的师姐，你怎么会这样想？”
张乐一没有回答。
将自己的手从芷雾手中抽了回来，抿紧唇瓣，将视线移开，努力让自己狠下心来不去在意对方脸上受伤的表情。
芷雾看到张乐一这副样子，整个人顿时就失落下来。
低着头，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
“对不起师姐，是我生性懒惰，一直没有好好学习，这才连累了你一直帮忙解决我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张乐一的侧脸。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师姐你这几年才会越来越讨厌我？”
张乐一的眸光闪了闪，有些惊讶对方的直白。
但她没有说话，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芷雾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好的，师姐我明白了。”
张乐一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有些冷漠：“那魂魄在你身上吧？状态怎么样？”
尽管芷雾现在有些伤心，但为了正事，她还是强打起精神。
抬起手，指尖在腕间的手串上轻轻一拂，一道虚影从珠子中飘了出来。
赵瑾瑜的魂魄有些恹恹地坐在芷雾旁边的空位上。
刚一出现，就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张乐一在看到她魂魄的状态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许多。
没有废话，右手起势，凌空画了一道符，然后一掌打入了赵瑾瑜的体内。
“这是滋养生魂的。”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引导魂魄进入身体这件事要尽快完成，他的状态很不好，没有多少时间了。”
芷雾和赵瑾瑜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