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是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刚一恢复,身体各处传来的瘙痒酸痛就瞬间涌入脑海。
「不要动啊,这是伤口修复的正常反应。」
白羽澪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就听到身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扭头看去,正对上在操作设备的医师姐姐。
「这里————」
「寒霜号上啊,白姑娘,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白羽澪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她确实没印象。
或者说,她有点脸盲症,一向记不住人,也懒得记。
难道你会记得家里每只虎皮鹦鹉长什麽样子吗?
大概————或许————好像寒霜号上确实是配了专门的医师。
但她没兴趣去了解,就连那位古少爷全名叫什麽她也没记住。
剑修,只记住自己手中的剑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
「我叫符子夏,这次要记往喔,就以你这种拼命的打法,以後少不子要跟我打交道呢。」
医师姐姐温柔地提醒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师,这个道理白姑娘你应该是懂的吧?
」
这就是威胁吧!是吧?
白羽澪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飞快点了点头。
「那个————」
符子夏擡手一招,十二柄飞剑落到白羽零面前。
「飞剑也保养好咯,都是好孩子,平时动作不要那麽粗暴嘛。」
?等一下!
白羽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里丝滑柔顺的飞剑。
这不是我的剑吗?为什麽————
寒霜号上的医师还负责修剑吗?
「多休息两天吧,你没有药师赐福,受了这麽重的伤,就算得到及时救治,身体的亏空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
符子夏将一个带有吸管的超大号水杯放在床头:「这是船上的丹师专门为你调配的营养剂,每天早中晚各一杯,能帮助你尽快恢复。」
我才不喝这玩意!我要吃肉!
白羽澪张开嘴,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符师姐,我想问————」
「你师兄在隔壁病房。」
「不是问他,那个————树妖後来怎麽样了?」
「那个你不用担心,都在寒霜号的监控之中。」
这样吗?
白羽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说起来,这艘船上厉害的家夥还是有不少的。
就连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医师姐姐,认真起来的样子也很吓人。
玩自己的飞剑就像是玩狗一样。
明明是我拿自己身上的羽毛炼出来的剑,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被人随意触摸才对。
以筑基境修士的身体素质,纵使受伤,倒也不必沦落到非要卧床静养的地步。
但妖族修士有个普遍的问题,就是恢复慢。
正面对决金丹境的老树妖,压力是显而易见的,不管对方实力再水,那也是金丹境的修为。
虽然竭尽全力斩杀了对方化身两次,自己也落得遍体鳞伤,大小骨折十余处,最严重的甚至伤及到了内腑。
白羽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寒霜号上的。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失去意识之後,被人打捞回来。
羞耻,且尴尬。
堂堂白氏剑修,如今只剩下自己一根独苗,首次出战不仅未能击败强敌,反而耻辱败北,丢人丢到姥姥家。
修为境界只是个自欺欺人的藉口,白家人拔剑只分善恶,从来不看修为。
单纯就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没有力量。
怎麽办?以後还有何面目在外人面前自称是白氏剑修呢?
白羽澪躺在床上茫然了许久,直到肚子里传来咕咕咕的声音,这才猛然惊醒。
阿澪阿澪,你不能再这麽沉迷下去了,赶紧起来练剑!
从床上爬起来,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放在床头的大杯营养剂。
那玩意看起来足有小臂高,至少三斤的分量,还要一天喝三顿?这是拿我当猪养呢?
但是没办法,现在饿了。
从病房里鬼鬼祟祟跑到厨房拉开冰箱狼吞虎咽————那种事情要是被人看到的话,白家几千年来积累的声誉恐怕就要被自己彻底摧毁了吧?
希望不要太难喝,只要不是屎就行。
咬咬牙做好了心理准备,白羽零拿起营养剂,闭上眼睛猛嘬了一口。
好像————还行。
桃子味的,喝起来有点像是果冻。
什麽嘛,船上的丹师还是有点东西的,有钱人真会享受————原本还以为会是那种苦到五彩斑斓的东西。
那个丹师叫什麽来着?
白羽零歪着头想了半天,结果发现自己不仅不知道人家的姓名,就连人家长什麽样子都完全不记得。
少女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这种事情要是被对方知道的话,还能喝到这样甜甜的果冻水麽?
要不,回头找医师姐姐问一嘴吧,免得到时候尴尬。
一口气喝掉半杯营养剂,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那些刚刚癒合的伤口处传来的酸痛瘙痒也不翼而飞。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白羽澪感觉自己又行了。
这玩意味道不错,但还是不顶饱。
端着营养剂走出病房,外面似乎有些安静得过分。
虽说以往船上也没多少人————
人是不熟的,但厨房的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船上的厨娘姓唐,这是白羽零在船上记住的第一个名字。
走进厨房,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包饺子。
个子不高的混血罗刹鬼,以及个子更矮的秘偶。
但在白羽零的心中形象却无比高大。
这是掌握着全船上下所有人胃部的神,鮁鱼馅儿饺子的王,可以做我母亲的女人。
「妈妈,那个总也吃不饱的饭桶怪阿姨又来了。」
花花眼角余光看到白羽澪进来,凑到唐小雪耳边小声说道。
虽然她确实是很小声————
白羽澪如遭雷击。
总也吃不饱的饭桶怪阿姨是什麽鬼?
唐小雪擦掉手里的面粉,拍了拍花花的脑袋:「不要叫阿姨,叫姐姐。」
「那她也要管你叫妈妈麽?」
「各论各的,不要瞎说。」
唐小雪擡起头对白羽澪笑道:「白姑娘,稍等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我是来要饭的一样。
没错,我是。
白羽澪老老实实地自己找了个地方做好,朝着花花勾了勾手指。
「你给我过来。」
花花吐出舌头朝着她做鬼脸:「略略略!我才不过去!」
「你过来我不打你。」
「我才不信呢,你就会骗小孩糖吃!」
「什麽叫骗!那不是你输给我的吗?」
白羽澪面不改色,这熊孩子没有赌品,玩剪刀石头布输了就耍赖,说好的三局两胜最後变成十局九胜,输成这样都不认帐,还要给自己取难听的外号。
唐小雪端上来一口两尺宽的瓷盆,这东西平时是用来盛鱼的,现在盛满了馄饨,里面还添加了虾皮和紫菜,再滴上一些香油,令人胃口大开。
「符师姐说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吧。」
白羽澪的眼角和嘴角都湿润了。
要不怎麽说是可以做我母亲的女人呢。
我亲娘在家做鱼都不刮鱼鳞,说鱼有鱼味,更别说馄饨了,谁家剑修有时间去弄这种复杂的食物。
眼看着白羽澪端起盆准备喝,唐小雪赶紧递过去一把勺子,目光从她手腕上扫过。
「白姑娘,你那串玄珠呢?」
白羽澪愣住,沉默半晌,勉强笑道:「爆掉了。」
「爆掉了?」
「是啊,那老柏树太厉害了,就连我的飞剑都磨损了大半,没想到符师姐能帮我修好————我也没有别的法器,关键时刻只能用那串玄珠挡了一下。」
「那不是法器吧?」
「不是法器,只是当初————朋友送的礼物,我又不懂炼器,确实是糟蹋了好东西。」
白羽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情十分复杂。
早知道不带出去了。
「定情信物?」
「啊?」
看白羽澪一脸茫然,唐小雪又问了一遍:「我看你身上也没有其他的珠宝首饰,所以应该是定情信物吧?」
「不是不是不是!」
白羽澪赶紧摆手:「就是————正常的朋友————送的————不是你想的那种!」
「喔,正常的朋友。」
唐小雪点点头:「你的这个朋友,这次也来参加试炼了吗?」
一晃好几年过去我都不记得他长什麽样子————这种话怎麽说得出口?
白羽澪叹气道:「应该会来吧,多年不见,也没有联系。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化形,现在这个样子他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你没跟你的朋友说过你是白家人?」
「说过。」
「那他应该知道你来了呀,会不会是因为————」
唐小雪看向白羽零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微妙。
「你平时太冷漠了,不跟任何人接触。你那个朋友也很要脸,做不出千里送袜的事。」
什麽千里送袜————
白羽澪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瞬间双颊飞红。
这麽一说的话,好像也是,那家夥一直都奉行低调主义,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稳妥性格。
就算是认出自己,估计也不会主动过来打招呼。
「话说你那位朋友长什麽样子?有画像照片吗?」
「没,没有。」
「那大概长什麽样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唐小雪朝着外面撇了撇嘴:「咱们船上的监控系统还是蛮厉害的,找个人应该不会费太多功夫。」
「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船上都没几个人了,不会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