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颂乐城这个地方,你要不熟悉游戏规则,就不要指望一切都如预期般发展。
李秋辰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比方说在第一时间就被对方认出来,然後对方跑路或者反抗。
又或者对方没有察觉到问题,自己也没找到什麽线索……
但他万万没想到,当自己和青青来到乌衣巷时,遭遇到的居然是一段苦情虐恋戏码。
两个男人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在孙心语的画室门口打起来了。
纪同尘是一位口味特殊的奇男子。
他不喜欢吃预制菜,却又跑到专门售卖预制菜的餐厅来找纯天然有机食品。
在他的叙事逻辑里面,真正的情感羁绊绝对不是一味地迎合与付出,就像是蘸酱菜的菜叶子上没有虫洞就没有那种味道。
当他来到孙心语的画室,看到一名陌生男子与自己心仪的姑娘独处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对味了!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感觉!我喜欢的女人如果没有其他男人喜欢,那岂不是说我的审美标准有问题?
烈火之中方能锻出真金,感情若不经历风雨如何坚固沉稳?
牛来!
武天曜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可以对灯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什麽非分之想。
一开始确实是还没有醒酒,走错了路。
原本应该在两条街外左拐,但当时脑子昏昏胀胀没有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走错地方,给人家姑娘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之後,他心想的是不能只做口头上的道歉。
口头上的道歉又不值钱,如何能够弥补人家小姑娘蒙受惊吓的精神损失?
既然是卖画的地方,那就买张画吧。
这有什麽问题?
换成是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我买一套煎饼果子有问题吗?误闯人家的画室,我买人家一幅画怎麽了?
我又不差钱!
武天曜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的情感挫折。
他踌躇满志地做好了一切准备,想要对莫问心表达自己的心意,结果却换来对面一句别演了,你这套我见过,有人玩得比你还好。
这句话对武天曜的道心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家人们谁懂啊。
这就好比方说你考了98分,拿着试卷兴高采烈地去找家长炫耀,结果你爹妈面无表情地来一句别人家孩子都能考100,你为什麽会丢两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否定了前面98分的努力。
要是换做别人说也就罢了,偏偏这句话是从莫问心嘴里说出来的。
强者的认可最有价值,反过来说强者的否定也最能令人破防。
因为人家根本不屑於对你说谎。
武天曜就此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好不容易今天清醒一点,大脑重新上线决定振作起来,放下这段孽缘重拾剑心。
反正要买一幅画,不如画一幅仕女图,收藏起来纪念自己这段感情。
这个时候武天曜突然发现画室的女老板有些眼熟。
也说不上哪里眼熟,就是有种莫名心悸的感觉。
他的剑心发出了微微的颤鸣。
一般出现这种徵兆只有两种可能。
要麽是遇到了值得一斩的强敌。
要麽是遇到了让自己心动的女人。
武天曜觉得自己大抵真的要戒酒了,酒精明显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剑心,现在看母猪都像是貂蝉。
他真不好这口。
他喜欢的是元气满满的长腿妹子。
虽然说这小姑娘长得也很可爱,但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要坏菜,这麽说肯定会引起人家姑娘的误解。
如果单纯只是误会,想要解开倒也不难。
但就在这个时候,苦主登场了。
什麽叫做你要跟我切磋一下?
看着满腔怒火义愤填膺的少年,武天曜心中暗叹一声苦也。
又要挨揍了。
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的剑从不指向弱者。
在对方占理的情况下,这剑是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的。
那就只能单方面挨揍。
上次的伤才刚养好没多久。
这也不能怪别人,只怪自己口不择言。只见纪同尘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照着他的面门就是狠狠一拳。
武天曜惨叫一声,右眼当场就肿了起来。
「以後还敢不敢调戏妇女?」
「不敢不敢……不对,我没有调戏!」
「你还不承认?」
孙心语捂住心口,只觉得有些心梗。
别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要打去远一点的地方打,别堵我店门口行不行?
为什麽要为我争风吃醋?你们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我改还不行吗?
站在不远处充当吃瓜路人的李秋辰也感觉有些心梗。
他看不懂这两个人在玩什麽。
一个至少是元婴境的大修士,跑到这里来耍流氓,还窝窝囊囊地被人揍成熊猫眼。神经病!
对面那位尚未结丹的纪公子,根本看不出人家的修为深浅。
虽然表现得很愤怒,但在这愤怒之中又夹杂着几分兴奋与自我满足。
他爽了。
莫非他想要的根本不是女人,而是心爱的女人被人牛之後报复回去的快感?
一对神经病!
武天曜不敢还手,狼狈奔逃,纪同尘握紧拳头,洋洋得意,转头看向孙心语。
「心语!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人欺负!」
孙心语:「……」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欺负?」
「诶?可他刚刚不是轻薄於你……」
「那是画室的客人,刚刚交了定金,只说看我眼熟。」孙心语叹气道:「我们参加大胃王挑战比赛,比赛过程被拍摄下来剪辑成节目放到穷观阵上,有人看我眼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啊这……」
纪同尘茫然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冤枉了好人?」
「你岂止是冤枉了好人。」
孙心语看了一眼周围的吃瓜群众,忍不住叹气道:「托您的福,我的名节算是在这条街上彻底毁了。」
纪同尘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我……那我去向他道歉,把他带回来!」
「你别……」
话未说完,眼看着纪同尘已经撒腿跑出几十丈外,孙心语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了,真的有点心梗。
「公子啊,咱们……」青青吃完了瓜,扭头看向李秋辰。
都闹成这样了,还进去吗?
「先去看看别家。」
李秋辰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局面,出于谨慎,他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急流勇退。
不管是真的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插手干预,自己这个时候贸然轻进,除了把水搅得更浑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时候,最稳妥的选择,是找这里的主人,枢密使枫糖谘询一下。
看看这座城市到底在发什麽颠。
…………
「这就是证据。」
回到客栈,白羽澪将买来的画卷挂在墙上,面容严肃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为什麽?古千樱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正常情况下的白羽澪是非常好懂的,她的脑子里就只有四件事,吃喝玩乐。
前提是在正常情况下。
一旦进入战斗模式,这人就会变成一台冷冰冰的机器。
高空飞行,察打一体。
白羽澪患有严重的脸盲症,但她自己不承认,你要是以此来指责她,她就会理直气壮地反问你,难道把一百只鸟放在你面前,你能分清谁是谁吗?
她认人靠的是直觉,或者说因果。
作为白家仅存的一根独苗,她完全继承了白家人与帝君签订的古老契约,而那种契约在此方世界几乎等同於天道规则。
奉帝君命,巡猎地北天南。
在这个契约当中,她不是普通的妖族,而是天道法则因果体系的一环。
「她的画有一个通病。」
白羽澪认真解释道:「就是视角问题。」——我没看出有什麽问题。
「你没做过鸟,你当然看不出问题。当你拥有一双翅膀,以极快的速度在天空中飞翔时,看到的世界与正常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这并非是她有意为之,而是心底里的潜意识影响到了她的笔锋。」
——可我看她不像是「坏人」的样子。
「坏人不会把坏人俩字写在脸上。」
白羽澪凑近到画卷前,眯起眼睛盯着画中的水墨:「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这画不是她画的。或者说,不是我们认识的这个孙心语画出来的。」
「她是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