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活死人王朝 > 第1143章 无字书
    殿内,苏敬文恭谨道。

    “霍公,您可是终于要用他们了?”

    闻言,霍文只是微微斜睨了他一眼,便使苏敬文不敢再问。

    霍文收回视线,遥遥看向殿外天空,嘴上却道。

    “老夫知道你们这些人喜欢认个义子义父,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毕竟晚年没个着落,总得寻摸几个养老送终的。”

    “可这五千内军,是朝廷的,总不能全成了敬文你的徒子徒孙。”

    “这内军本就是老夫力排众议组建起来的,若是再有这么一出,日后也不好在陛下面前交代。”

    说是力排众议,实则压根儿没人商量。

    洛京朝堂上唯二的大员,河南尹、洛阳令都是以监国马首是瞻。

    但消息到了益州,惹人非议又是必然的。

    苏敬文听得冷汗直冒,脚心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站都站不住。

    他那点儿小心思,原来早被霍公尽收眼底。

    之前不说,是没必要。

    可现在提了,那就是他过了界,该收敛......

    霍文若真要是为了治他的罪,这会儿禁军就已经上殿拿人了。

    苏敬文如释重负,连忙躬身应道,“霍公,敬文知道该怎么做了。”

    “今儿个敬文就去西苑,给他们正正筋骨,看哪个王八蛋还敢乱攀亲附旧!”

    霍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已经认下的,不管是多是少,便不追究。”

    “眼下断了亲,那就结了仇,老夫也不能让敬文你难做。”

    西苑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数千宫人,霍文也不想重新搅得满城风雨。

    苏敬文做错了事,他可以敲打,就是不能弃之不顾。

    况且这事儿本来也不重要。

    离了洛京监国,他们这些人便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些活着的‘孤魂野鬼’罢了。

    宫人身体残缺,无家无后,钱财又成粪土,但凡有点儿志向的,眼下也只能在军中图个建功留名,以此留名青史。

    故而,霍文只是不想任由内廷总管太监苏敬文干涉兵权。

    否则等自己百年之后,恐宦官乱权,无人能治。

    他现在到底能扛到哪一天,真是说不准。

    说不定今天夜里,就一睡不起了。

    所以内军固然可以用,但兵权托付,是一定要慎之又慎的大事。

    一番敲打过后,霍文才举着一本书册,说起正事。

    “这本《神机挈要》,老夫刚刚翻了一部分,确是颇为了得。”

    他是看懂了一部分,但看得云里雾里的地方也有不少。

    但这确实是一本兵书。

    图能懂,字能懂,只是眼前没有真家伙,难免心存顾虑。

    “敬文,我记得内军里,有之前内官监、御用监的掌作内官在?”

    苏敬文回忆了一下,点头,“是有的,不过各监局正职好多都随御驾入了蜀,留下的大多是些边缘副职和学徒。”

    掌作内官,说白了就是打小在不同监局衙门当学徒,学手艺的工匠。

    石匠、木匠、铜匠、琉璃匠......常人能想到不能想到的,宫里样样不缺。

    先不说技艺精不精,这些行当宫里至少都要有。

    等皇帝和后宫娘娘们要用的时候,能立马就用得上。

    和一般匠户的区别,就是他们自小就断了根,有的更是天阉。

    这些人,是专以技艺为本,侍奉宫廷。

    不过现在他们也都投了西苑内军,毕竟任何一支军队,都是需要有随营工匠的,而他们也是要靠这份兵饷讨生活的。

    偌大的洛京城中固然有许多匠户,但那些人终究是不如内官可靠。

    霍文继续吩咐道,“把其中铜匠、石匠还有木匠,都找出来。”

    “宫里的监局空了,但铸器的炉子还在,让他们去把炉子支应起来,有大用。”

    “对了,再挑一些手上精细持稳的,就用御药房的内医。”

    那是专门跟着太医院的御医打下手,同时负责给宫里的小黄门和宫女们看病抓药的内官。

    而且抓了那么多年药,这些人手上比秤都准。

    同样的研磨,相似的搓丸成粒,书上配火药的流程似乎不比正常药方配药差多少。

    所以霍文觉得这些人能用。

    苏敬文不傻,全程听了禁军校尉禀报,念了辽北提督李景昭回书的他,一下就明白了。

    “监国要在宫里铸那辽造乾裕五年式步炮?”

    “嗯,”霍文也没想藏着掖着,“书上记了火候、尺寸、铸模,先照着它来就是。”

    “到底是国之利器,还是一群人好大喜功,都可一试见真章。”

    霍文其实内心已经倾向于相信这个方案。

    但这不妨碍他仍是谨慎相待。

    “明白,内臣尊监国令!”

    苏敬文行了一礼,告退而去,出宫直奔西苑。

    他去召集铸炮工匠要去西苑,他警告义子义孙们收敛更要去西苑,现在脚下一刻都不敢耽搁。

    霍文目送他出殿,这才重新翻开案上那本《神机挈要》。

    他不当着苏敬文的面仔细翻阅,就是因为他已经认识到这本书的价值,能看到书中内容的人,是越少越好。

    也难怪李煜会在信中专门提及,小心外泄。

    乌合之众与精兵强将在这炮口面前,都是一视同仁,故而有利......亦有弊......

    “这图......”

    霍文摩挲着纸上的图稿,抬手看了看指腹痕迹,喃喃道。

    “是用炭笔?”

    霍文当即意识到了什么。

    试问,什么情况下,一名朝廷武官,会弃墨不用,反而用炭笔成书?

    不会笔墨?

    这被他首先排除。

    且不说幽州李氏族学会不会将李煜弃之不管。

    光是当初李成梁自己就识字,也会写,他家的独子李煜没道理就不会。

    书中那些落在图稿旁的标注小字,也是实证。

    而且连字带图都是用的炭笔,一看就是李煜故意为之!

    那他是为了什么这么做?

    霍文搓了搓手指上的炭印,再低头看了看纸上已经有些浅淡模糊的图样,猛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

    “景昭者,果类汝父!”

    “不,”可随即他又改了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是个进退都留余地的聪明人,不光给他自己留,也给霍文留。

    天下独此一本,分明是在说,他李煜不会再编篡第二本《神机挈要》外流于世。

    那洛京朝廷的这本书,就是孤本。

    可这份孤本,却偏偏是脆弱不堪,手指一抹,就能抹去大片图字。

    故而,李煜的这份大礼,既可以是给朝廷的,也可以是只给他霍文一人的。

    只要霍文愿意,这本旷世兵书,不久便能成为他霍氏一门的家学......

    得亏禁军校尉一行一路守着本分,不敢翻看此书,没在书册上留下多余痕迹,才将书册保管得完好如初。

    不然入京以后,监国霍文无论于公于私,都得另外治他们盗窃机要、毁坏书册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