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诺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叶辰。
叶辰心中一紧。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一片冷漠。
“诺诺？”
他轻唤了一声。
涂山诺没有回应。
她从池水上方缓缓升起，来到天坑边缘，身后的九尾狐影也随之消散。
双脚落地后，她一步步朝叶辰走来。
叶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难道陆沉说的是真的？
诺诺恢复记忆后，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诺诺。”
叶辰又叫了一声。
涂山诺还是没有回答，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叶辰深吸一口气，刚要再说什么，涂山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下一秒，她突然张开双手，扑进了叶辰怀里。
叶辰身体一僵。
“诺诺？”
涂山诺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过了片刻才闷声开口。
“情哥哥，是不是很惊讶？”
“……”
叶辰低头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涂山诺抬起头，刚才眼中的冷漠已经消失，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刚才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杀你？”
“你……”
叶辰回过神来。
“你故意的？”
“谁让你瞒着我？”
涂山诺哼了一声，又抱紧了他。
“笨蛋，我的实力比你强多了，你和陆沉那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叶辰一愣。
那次陆沉提起涂山诺恢复记忆后可能会杀他，他以为诺诺不在附近，没有听见。
没想到，她全听到了。
“你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啊。”
涂山诺抓着他的衣服，“我问了，你又该担心了。”
叶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哥哥，我在血池里的时候，感觉到有好多记忆要回来了。”
涂山诺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想起你跟陆沉说的话，就把那些记忆都抹去了。”
“抹去了？”叶辰怔住。
“嗯。”
涂山诺点了点头。
“那些记忆还没完全回来，我就不让它们回来了，血脉池里的力量，我倒是都吸收了。”
“所以，你现在只恢复了实力？”叶辰脸上的表情，渐渐古怪了起来。
“对啊。”
涂山诺仰头看着他。
“我现在已经是炼虚境了，比你还厉害！”
说完，她还想像以前一样笑一笑，可看见叶辰的神情，笑容又慢慢淡了。
“情哥哥，你不高兴吗？”
“不是。”
叶辰蹲下来，望着她。
“诺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么？”
“好不容易找到血脉池，你就这么放弃了？”
涂山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过去的是曾经的涂山老祖，现在的我，只是涂山诺。”
她抓着叶辰的衣袖，手指慢慢攥紧。
“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恢复记忆以后，会不会真的想杀你。”
“可我不想让情哥哥死。”
叶辰心头一震：“诺诺……”
“我知道，芷儿他们都想让我记起来。”
涂山诺低着头。
“我也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如果想起来以后，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还会伤害你……”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那我不想记起来。”
山风吹过，带起几片红白相间的花瓣，落在两人身边。
涂山诺抬起头，望着叶辰。
“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的我，才是我。”
说完，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了下来。
叶辰看着她，心里一疼。
他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可刚擦掉，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怎么还哭了？”
“我也不知道。”
涂山诺吸了吸鼻子。
“我明明已经决定好了，可是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难过。”
“情哥哥，芷儿要是知道我没有想起来，会不会失望？”
叶辰将她揽进怀里。
“不会的。”
“他们最盼着的，是你好好的。”
“至于过去的事，以后咱们可以慢慢查，不一定非要靠你想起来。”
“真的？”涂山诺吸了一鼻子。
“真的。”
叶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再说了，你救了那么多涂山族人，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涂山诺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可是我刚才骗了你。”
“嗯？”
“我在池子里的时候，确实吸收了很多力量，可我不知道是不是都吸收了。”
她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
“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一下。”
叶辰愣了愣，随即笑了。
“我现在挺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诺诺回来了。”
涂山诺望着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情哥哥，我以后都不会杀你的。”
“我知道。”
叶辰抱着她，望向远处盛开的杜鹃花。
陆沉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他现在依然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怀里的小姑娘听到那番话后，犹豫过，也难过过。
最后，她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
蓦地！
“老祖！”
上方，忽然传来涂山芷的声音，“叶先生！你们怎么样了？”
涂山诺从叶辰怀里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芷儿他们！”
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情哥哥，我脸上还有泪吗？”
“有。”
叶辰伸出手，帮她把眼角的泪水擦干净，“好了。”
“那咱们快出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涂山诺拉住他的手，两人一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看到了涂山芷等人。
血色光柱消失后，涂山芷等了许久，也不见两人回来，实在放心不下，便和涂山青、蛇青璃一起赶了过来。
“老祖！”
涂山芷见到涂山诺，连忙迎上前。
“您没事吧？”
“没事！”
涂山诺松开叶辰的手，在原地转了一圈。
“你看，我好得很！”
“没事就好。”
涂山芷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老祖，刚才谷中的异象，是因为您么？”
“我和青叔都看到了，漫山遍野开满了杜鹃花！”
“那是老祖血脉完全苏醒时才有的景象！”
涂山诺看了看附近的花，点点头：“嗯，是因为我。”
涂山青闻言，激动地上前一步。
“老祖，您的实力恢复了？”
“恢复了。”
“那记忆呢？”
涂山青眼巴巴地看着她，“您想起以前的事了么？”
“记忆啊……”
涂山诺小手背在身后，露出思索的神情。
“记忆这个东西，很复杂。”
“复杂？”
涂山芷和涂山青对视一眼。
“嗯。”
涂山诺一本正经地点头。
“它不像力气，回来就是回来了。”
“记忆有时候回来，有时候又不回来。”
“要是回来了，又没有完全回来，那也不能算真的回来了。”
涂山青听得一愣：“老祖，您的意思是……您想起了一部分？”
“也不能这么说。”
涂山诺摇摇头，“如果我想起来了，却又记不住，那跟没想起来，有什么区别？”
涂山芷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
“您是说，想起的时候能记住，过后又忘了？”
“不是。”
“那是……”
涂山青看看涂山诺，又看看涂山芷，已经有些糊涂了。
“老祖，您到底想没想起来？”
涂山诺眨眨眼：“你猜？”
“……”
涂山青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叶辰在旁边听得直扶额。
这丫头，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想起来，还能跟他们说这么半天？
“好了，别猜了。”
叶辰走上前，抬手敲了敲涂山诺的脑袋，“这丫头没有找回记忆，不过实力恢复了。”
“没想起来？”
涂山芷怔了怔，脸上露出几分失望。
他们一直想帮老祖找回记忆，听说老祖的血脉苏醒，她还以为这次终于能成了。
“芷儿。”
涂山诺见她不说话，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涂山芷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老祖没事就好，至于记忆……以后咱们再慢慢找。”
叶辰看了眼涂山诺，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她在血池里的选择。
“对了。”
涂山青想起什么，问道，“圣使，老祖的实力恢复了多少？”
“炼虚境。”叶辰说道。
“炼虚？”
涂山青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老祖现在是炼虚境了？”
“嗯！”
涂山诺挺起胸膛，“我厉害吧？”
“厉害！”
涂山青大喜。
他刚才还在为老祖没有恢复记忆而遗憾，可听到炼虚二字，那点遗憾很快便被喜悦冲散了。
如今的涂山一族，族人四散，实力大不如从前。
有一位炼虚境的老祖在，往后谁还敢轻易欺负他们？
涂山芷也高兴起来。
“老祖，您现在比以前还厉害了！”
“那当然。”
涂山诺扬了扬下巴，又指向叶辰。
“我以后可以保护情哥哥，也能保护你们！”
“谁敢欺负你们，我一个巴掌就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