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少女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几个小竹筒，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爬出一只通体碧绿、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这是‘寻音蛊’。”阿箬解释道，“对特定频率的声音很敏感。我们可以用次声波的特征频率来喂养它，然后让它带路，寻找源头。”
“但我们需要知道次声波的频率。”虞曦说。
“这个可以推算。”上官拨弦走到桌边，铺开纸笔，“狗能听到的最低频率大约是15赫兹，最高能达到65000赫兹。但能让它们如此狂躁的，很可能是接近它们听觉下限的低频，比如20-40赫兹之间。乌鸦的听觉范围也类似。我们先假设是30赫兹左右的次声波。”
她快速写下几个数字和公式。
“次声波的波长很长，传播时衰减慢。如果要从多个点覆盖全城，每个发生器的功率不需要太大，但位置必须经过计算——要避开高大建筑的阻挡，要利用地形和空气流动……”
她的笔在地图上快速标记着。
“东西市地势较低，声音容易聚集。皇城周围空旷，传播效果好。大雁塔、钟楼、鼓楼都是制高点，适合作为发射点。兴庆宫旧址……”
她画了一个圈。
“那里有龙池，水面可以反射和增强声波。”
不到一刻钟，她在地图上标出了十七个可能的装置埋设点。
“这些位置，都是理论上的最佳点位。”她放下笔，“实际可能有出入，但不会差太多。阿箬，你的蛊虫能分辨多精确？”
“十丈之内，应该能感应到。”阿箬信心满满。
“好。”萧止焰立刻下令，“惊鸿，你带一队金吾卫，负责东市和皇城东侧这几个点。阡陌，你带人负责西市和皇城西侧。李逍遥，你轻功好，带阿箬和她的蛊虫，负责大雁塔、钟楼、鼓楼这三个制高点。白先生，你和虞曦一起，计算声波叠加的可能模式，看有没有遗漏的点。陆神医，你随时待命，万一有百姓或士兵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次声波中感到不适，需要救治。”
“我呢？”李灵举手。
“你和李晔留守稽查司，协调各方信息，同时安抚可能来访的官员。”萧止焰道，“七弟，你心思缜密，注意从各地汇总来的情报中寻找异常。”
“是，皇兄。”李晔应道。
“那我呢？”萧聿也举手。
“你回家读书！怎么天天往稽查司跑？！”萧止焰看了他一眼，“明日还有功课。”
“大哥！”萧聿抗议，“我能帮忙！”
“你能帮的最大忙，就是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萧止焰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回去。”
萧聿还想说什么，被萧惊鸿一个眼神制止，全家人都不会打他但这个姐除外，萧聿只好悻悻闭嘴。
“弦儿，”萧止焰看向上官拨弦，“你和我一起去兴庆宫旧址。那里是核心，可能不止有次声波发生器。”
“好。”上官拨弦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两副特制的耳塞，“这个能过滤一部分低频声波，戴上会好受些。长时间暴露在强次声波中，人会恶心、头晕、甚至内脏受损。”
众人迅速行动。
兴庆宫旧址。
昔日盛唐皇家园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月光惨白，照在干涸的龙池池底，那些龟裂的泥土像一张张狰狞的嘴。
狗叫声在这里似乎小了些，但天上乌鸦的盘旋更加密集，黑压压一片，几乎遮住月光。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戴着耳塞，依然能感觉到一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频率的声波与身体产生的共振。
“在这里。”上官拨弦停下脚步，指着龙池北岸一处假山石洞，“声波强度最大。”
这正是之前发现符文和陶罐的那个石洞。
两人走近。
洞内比上次来时更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又混合着草药的气味。
上官拨弦取出火折子点亮。
火光下，洞壁上的符文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而且在微微颤动——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因为声波震动导致的。
“声音是从洞底传来的。”萧止焰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
地面在微微震动。
他拔出佩剑，小心地撬开几块松动的石板。
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用石灰和黏土混合的封层。
撬开封层，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金属箱子。
箱子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此刻正在高频振动，发出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就是它。”上官拨弦仔细观察，“这不是普通的次声波发生器，还结合了某种……共鸣装置。你们看这些纹路，像是声波导流槽，能将声音定向传播。”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铜锤和几个音叉。
敲击不同音叉，靠近金属箱，观察音叉的振动情况。
“频率……大概在28赫兹左右。”她判断道，“很接近次声波的范畴。这个箱子的材质也特殊，能长时间稳定振动。驱动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萧止焰绕着箱子检查，在侧面发现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嵌在复杂的铜制框架中，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幽冥魄。”上官拨弦认了出来，“而且是高纯度的。这一块，足够让这个装置连续工作好几天。”
“能关闭吗？”
“可以，但需要知道关闭的方法。”上官拨弦仔细观察晶体周围的框架，“这是某种简易的‘锁灵阵’，强行拆除可能会引爆幽冥魄，或者让次声波失控，产生不可预测的后果。”
她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
簪子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套微型工具。
她用小镊子、探针，小心翼翼地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外的乌鸦嘶鸣声越发刺耳。
萧止焰守在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他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
上官拨弦手一停，但立刻又继续操作。
“还需要一点时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萧止焰握紧剑柄，闪身到洞口一侧。
火光晃动中，三个黑衣人影出现在洞口外。
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奇怪的装置——像是铜制的喇叭，但喇叭口对着地面。
为首的黑衣人看到洞内的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冷笑。
“不愧是靖王和长公主，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他的声音经过伪装，沙哑难听，“不过，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萧止焰沉声问。
“礼物的第一波，只是开胃菜。”黑衣人举起手中的铜喇叭，“真正的礼物，现在才要开始。”
他将喇叭口对准地面，按下了某个机关。
“嗡——”
一股更强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从喇叭口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
洞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上官拨弦只觉得耳中的耳塞瞬间失效，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不是次声波。
这是更高频率的，但混合了某种……精神干扰！
“是声波攻击！”她咬牙道，“戴上这个！”
她扔给萧止焰一个小药瓶。
萧止焰接住，倒出里面的药丸塞进耳朵——这是上官拨弦特制的“镇魂丹”，能暂时稳定心神，抵抗精神干扰。
几乎同时，三个黑衣人同时发动攻击！
不是武功，而是音波。
三个铜喇叭发出不同频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
萧止焰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取为首的黑衣人。
但剑锋在接近对方三尺时，竟然被一层看不见的声波屏障挡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用的。”黑衣人冷笑，“这‘摄魂号’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音波所及，内力会被干扰，动作会变形。靖王殿下，你还能发挥几成功力？”
萧止焰确实感觉到内力运转滞涩，手脚像是灌了铅。
但他眼神一厉，忽然变招。
不再追求速度和力道，而是以巧破力。
剑锋沿着声波振动的节点切入，如同庖丁解牛，寻找那细微的破绽。
“咦？”黑衣人一惊，连忙变调。
但萧止焰的剑已经穿透屏障，直刺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两个黑衣人的音波同时攻到，形成交叉干扰。
萧止焰被迫回剑格挡。
洞内，上官拨弦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
她用小镊子夹出了幽冥魄核心旁边的一根极细的铜丝。
“咔哒”一声轻响。
金属箱的振动骤然停止。
洞外，三个黑衣人手中的铜喇叭也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然后熄火了。
“怎么可能？！”为首的黑衣人惊怒交加，“你怎么会知道关闭‘共鸣芯’的方法？！”
上官拨弦站起身，手中拿着那根铜丝。
“墨家‘天工谱’第三卷，记载了二十七种共鸣机关的设计原理和破解方法。”她淡淡道，“你们这个，是其中‘地鸣阵’的变种，不算复杂。”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萧止焰不再给他机会，剑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了音波干扰，三个黑衣人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五招，两人毙命，一人重伤被擒。
萧止焰扯下俘虏的面巾，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普通，但右手虎口有厚茧，是长期使用某种工具留下的。
“说，你们在长安城布置了多少这种装置？除了次声波，还有什么？”萧止焰剑尖抵住他咽喉。
俘虏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
上官拨弦眼疾手快，一根银针刺入他下颌穴位。
俘虏的下巴顿时无法动弹，想咬破毒囊自杀都做不到。
“在我面前玩毒，太嫩了。”上官拨弦走过去，从他牙缝里取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牵机引，见血封喉。你们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她又在俘虏身上快速搜检，找到了几样东西：一块刻着扭曲符文的木牌，一小袋黑色粉末，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
展开纸，上面是手绘的长安城简图，标注了十九个红点。
其中七个红点已经打叉，包括他们所在的这个。
“这是所有装置的位置。”上官拨弦递给萧止焰，“打叉的是已经被我们发现或关闭的。还有十二个在运作。”
她看向俘虏：“告诉我关闭所有装置的方法，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俘虏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垂下头，含糊不清地说：“每个……装置旁边……都有守卫……关闭方法……不一样……”
“不一样？”上官拨弦皱眉，“也就是说，需要逐个破解？”
俘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