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没有穿夜行衣,而是普通百姓的打扮——有酒楼伙计,有厨师,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住店的客人。
但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显然是被人控制了。
“控魂术。”上官拨弦沉声道,“你控制了这些无辜百姓。”
“他们不是无辜的。”周福摇头,“都是欠了赌债、或者有把柄在我手里的人。我用‘忘忧香’和一点小手段,让他们暂时听话。现在,他们是我的盾牌。”
他走到一个被控制的伙计身后。
“二位武功高强,但要杀我,得先杀了他们。而他们一死,官府追究起来,二位该如何解释?深夜闯入酒楼,杀害无辜百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普通人的命,来当挡箭牌。
萧止焰眼神冰冷:“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至少能让二位犹豫一下。”周福笑道,“而犹豫的时间,就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被控制的厨师突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身边的帷幔。
火苗立刻窜起!
“你疯了!”上官拨弦喝道,“这里都是木结构,一旦起火,整个西市都可能被波及!”
“所以二位要快点做决定。”周福退到装置旁,“是救人,还是关装置?或者……先杀我?”
火势迅速蔓延。
被控制的百姓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
浓烟开始弥漫。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两人动了。
上官拨弦扑向火源,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撒向火焰——那是特制的“灭火散”,能快速抑制火势。
同时,她银针连射,射向那些被控制者的穴位,试图解除控魂。
萧止焰则直取周福。
剑光如电!
周福身边的黑衣人立刻迎上。
但萧止焰的剑太快,太利。
不过三招,两人毙命。
周福脸色微变,但依旧镇定。
他按下了装置上的某个按钮。
“嗡——!!!”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声波爆发出来!
整栋楼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散架。
窗户玻璃噼里啪啦碎裂。
上官拨弦刚扑灭一处火焰,就被声波震得气血翻腾,险些摔倒。
那些被控制的百姓更是直接倒地,七窍流血——他们本就神志不清,抵抗力更弱。
“你!”上官拨弦怒视周福。
周福却笑了。
“时间到了。”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
哨声尖锐刺耳。
几乎同时,长安城各处,原本已经减弱或停止的狗吠声,再次响起!
而且比之前更疯狂!
天上的乌鸦群也像是受到了刺激,开始俯冲,攻击街上巡逻的士兵和金吾卫!
“第二个波次。”周福得意道,“声波和信息素是分开控制的。你们关闭了声波装置,但信息素已经扩散全城。现在,只要我吹响这个哨子,就能激活信息素的效果——让动物们彻底发狂!”
他继续吹哨。
声音透过八方楼的窗户传出去,在夜空中回荡。
长安城彻底乱了。
狗在疯狂地撞门,试图挣脱束缚。
乌鸦成群结队地攻击行人,啄伤了不少士兵。
甚至开始有马匹受惊,在街上乱跑,撞翻了货摊。
恐慌达到了顶峰。
“看到了吗?”周福放下哨子,“这就是尊者的礼物。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就能让一座城陷入混乱。而这,只是开始。”
他走向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
“这个装置里,除了次声波发生器,还储存了大量的信息素原液。如果我把它引爆……”
他手放在一个红色的拉杆上。
“那么整个西市,甚至半个长安城,都会被信息素覆盖。到时候,所有的动物——狗、猫、马、老鼠,甚至鸟类——都会彻底疯狂,攻击一切活物。你们猜,长安城会变成什么样?”
萧止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上官拨弦也脸色发白。
如果真让他得逞,长安城将变成人间地狱。
动物发狂造成的破坏和伤亡,可能比一场战争还严重。
“你想要什么?”萧止焰沉声问。
“很简单。”周福笑了,“放我走。让我带着这个装置离开长安城。我保证,在离开后,会远程关闭它,并且不再激活信息素。”
“你觉得我会信?”
“你们别无选择。”周福的手放在拉杆上,“要么放我走,要么……陪整个长安城一起,体验一下万兽狂潮的滋味。”
时间仿佛凝固了。
火还在烧,楼还在晃。
外面是疯狂的狗吠和鸦鸣,以及百姓的惊叫声。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对视。
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不能放周福走。
这个人是玄蛇的核心财务负责人,知道太多秘密,放走他后患无穷。
但也不能让他****。
那么……
只有一个办法。
在周福拉动拉杆之前,杀了他,同时保住装置不爆炸。
但这几乎不可能。
周福就站在装置旁,手放在拉杆上。
任何攻击,都可能让他本能地拉动拉杆。
需要一种他反应不过来的攻击。
快到极致。
准到极致。
萧止焰缓缓举起剑。
上官拨弦的手,也摸向了腰间的针囊。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步。
周福察觉到了危险,手指收紧。
“别动!否则我真的——”
话音未落。
一道剑光。
一根银针。
同时发出!
剑光不是刺向周福,而是刺向他脚下的地板!
萧止焰用尽全力,一剑斩断了周福脚下的楼板!
周福猝不及防,身体向下坠落!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手离开了拉杆。
就是这一瞬间!
上官拨弦的银针,精准地射中了拉杆的根部。
不是破坏拉杆,而是卡住了它的活动机关!
拉杆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萧止焰已经如影随形,跟着坠落的周福跳了下去!
二楼。
周福摔在地板上,还没反应过来,萧止焰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结束了。”萧止焰冷冷道。
周福面如死灰。
他看向三楼。
上官拨弦已经冲到装置旁,快速操作,关闭了核心。
嗡鸣声停止。
楼体的震动也渐渐平息。
她接着取出几个瓷瓶,将里面的药水洒在装置周围——那是陆登科紧急调配的、用于中和信息素的药剂。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看向楼下。
“解决了。”
萧止焰点头,一剑挑断了周福的手筋脚筋,防止他自杀或逃跑。
然后迅速召集外面的金吾卫,将周福押走,同时全力灭火,救治伤员。
长安城的这个夜晚,终于开始慢慢恢复平静。
狗吠声渐渐停歇。
乌鸦群也四散飞走。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靖王府,清晨。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回来复命。
十二个装置全部找到并关闭。
信息素源头也被控制,陆登科带着医馆的人在全城喷洒中和药剂。
动物们的异常行为渐渐平息。
但这一夜的混乱,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数十人受伤(主要是被乌鸦啄伤或受惊摔倒),上百间房屋的门窗损坏,西市的八方楼需要大修。
更重要的是,恐慌已经种下。
百姓们虽然被告知是贼人作乱,但“百犬吠夜,群鸦蔽日”的诡异景象,已经成了许多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朝堂上,肯定会有官员借题发挥,质疑朝廷的治安能力。
“周福已经押入天牢,由风闻司的人亲自看管。”萧止焰坐在主位,揉了揉眉心,“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但至少,我们除掉了他这个长安城的总指挥。”
“装置和信息素,都是分批从外地运进来的。”李逍遥汇报,“我查了最近的入城记录,至少有六批商队可疑。他们用的路引是真的,但货物有猫腻。我已经派人去追查这些商队的来源和去向。”
“河北、剑南、江南,都有涉及。”李阡陌补充,“黑袍尊使确实在整合各地方量。这次的行动,规模大,协调精密,不是一两个据点能完成的。”
上官拨弦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若有所思。
“姐姐,你在想什么?”阿箬凑过来问。
“我在想……”上官拨弦缓缓道,“黑袍尊使搞出这么大动静,真的只是为了制造恐慌,测试我们的反应吗?”
“不然呢?”萧惊鸿问。
“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上官拨弦放下茶杯,“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全城的动物异常吸引时,有些其他的事,就可能悄悄发生,而不被注意。”
众人一怔。
“比如?”萧止焰问。
“比如……运送更重要的东西进入长安城。”上官拨弦看向他,“或者……将某个人,某样东西,悄悄送出长安城。”
她顿了顿。
“又或者……是在为某个更大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和测试。”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窗外,天色大亮。
长安城看似恢复了平静。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距离“血月祭”仪式,只剩五天。
而黑袍尊使的真身,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
他送的“礼物”,已经收到了。
那么他真正的“大礼”,又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送到呢?
“陈芜怎么样了?”萧止焰忽然问。
“还在昏迷。”上官拨弦轻声道,“陆神医在照看。她体内的生命力流失很严重,需要长时间调养。而且……我怀疑黑袍尊使在她身上还动了其他手脚,只是现在查不出来。”
“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绝不可能是自己逃出来的。”李晔分析,“一定是黑袍尊使故意放她出来,为了传递‘礼物’的消息,也为了……干扰姐姐的注意力。”
“或许。”上官拨弦点头,“但也可能是……他想用陈芜来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为了救她,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比如?”李逍遥挑眉。
“比如……用我自己的血,或者生命力,去救她。”上官拨弦淡淡道,“林氏星脉者的血,有特殊的功效。如果我为了救表妹而大量失血,就会在接下来的‘血月祭’中处于虚弱状态,更容易被他们控制或利用。”
众人脸色一变。
“所以你不能……”李灵急道。
“我知道。”上官拨弦微笑,“我不会那么冲动。救陈芜的方法有很多,我会找到最安全的那种。”
她站起身。
“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今天白天,我们需要汇总所有信息,重新评估形势。黑袍尊使的‘礼物’虽然被我们拆了,但他一定还有后手。”
众人陆续散去。
萧止焰走到上官拨弦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也去休息。”
“我还好。”上官拨弦摇头,“我想去看看陈芜。”
“我陪你去。”
两人一起走向西厢房。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了几步,上官拨弦忽然轻声问:“止焰,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最后的时刻,必须在我和陈芜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萧止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不会有那种选择。”
“如果有呢?”
“那我会选你。”萧止焰毫不犹豫,“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救陈芜,或者……替她报仇。”
上官拨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她知道,真到了那种时候,她的选择,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她是上官拨弦。
是林氏星脉者。
是镇国长公主。
也是……一个不想再失去任何亲人的普通人。
西厢房到了。
推开门,陆登科正坐在床边,为陈芜施针。
女孩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手腕上那点梅花胎记,在晨光中,红得刺眼。
上官拨弦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陈芜冰冷的手。
“表姐会救你的。”她低声道,“一定。”
窗外,长安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