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接过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嘿嘿一笑:
“侯爷,这林子确实邪乎,毒虫蚂蟥到处都是,不过比起那拔婆跋摩的处境,这林子算是天堂了。”
“哦?”
许元眉头一挑:
“那个倒霉国王还没死?”
赵五摇了摇头,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没死,但也快了。”
“属下带着弟兄们摸到了黑水谷,那地方易守难攻,但也绝了生路。”
“拔婆跋摩身边还剩下大约一万两千人,大部分是当初王室的禁卫军,还有一些忠心的老臣。”
“不过……”
赵五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他们已经断粮几天了。”
“现在谷里连树皮都快被啃光了,若是咱们再晚去两天,估计都不用希瓦达塔动手,他们自己就得饿死,或者哗变。”
许元闻言,手指轻轻敲打着马鞍,若有所思。
断粮好啊。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个时候给那个倒霉国王送一口吃的,比给他一座金山还能收买人心。
“希瓦达塔那边呢?”许元又问。
“都在掌控之中。”
赵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了一幅简易但详尽的地图。
“侯爷您看。”
“属下那五千个弟兄,现在已经全部散出去了。”
“从咱们现在的脚下,一直到真腊都城伊奢那城,每一条路,每一个关卡,甚至是希瓦达塔大营里的茅厕在哪,都有咱们的眼睛。”
赵五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
“希瓦达塔把主力都调到了边境,也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伊奢那城现在防备空虚,只有不到三千人留守。”
“只要侯爷一声令下,咱们随时能知道希瓦达塔那老小子晚上睡在哪个小老婆房里。”
许元看着地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大唐的斥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干得漂亮。”
许元收起地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赵五。”
“属下在!”
“你辛苦一趟。”
许元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赵五:
“你别归队了,带上两千精锐,带足了干粮和肉干,再去一趟黑水谷。”
“找到拔婆跋摩,告诉他,大唐来救他了。”
“给他吃的,给他喝的,让他把腰杆子挺直了。”
许元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我这边正面一打响,希瓦达塔肯定会乱。”
“到时候,你让拔婆跋摩带着他那一万多人,从黑水谷杀出来,直插希瓦达塔的后腰。”
“告诉那个倒霉国王,想拿回王位,就得自己流点血。”
“大唐只帮盟友,不帮废物。”
赵五接过令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明白!”
“属下这就去,保证把那个倒霉国王喂饱了,让他咬人的时候力气大点!”
说完,赵五也不废话,转身招呼了一声,带着两千名早已整装待发的精锐,如同一群幽灵般,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看着赵五离去的背影,张羽策马上前,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盎然:
“侯爷,咱们也该动身了吧?”
“两天之期,可就要到了。”
许元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猛地一挥马鞭:
“传令!”
“全军加速!”
“去赴约!”
……
第三日,午时。
烈日当空,丛林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热得让人发晕。
真腊边境,一片开阔的平原上。
两军对垒。
一边是大唐的三万黑甲精锐,静默如林,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周围的鸟雀都不敢啼鸣。
另一边,则是真腊的一万五千大军。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藤甲的士兵,而是站在最前方的那个庞然大物方阵。
战象。
整整五百头战象。
每一头都如同移动的小山,身上披着厚重的藤甲,长长的象牙上包裹着锋利的铁套,闪烁着寒光。
象背上架着木制的塔楼,里面蹲着弓箭手和长矛手,居高临下,俯视着前方“渺小”的唐军。
地面随着战象的躁动而微微颤抖,那沉重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仿佛是远古巨兽的咆哮。
战象方阵的最前方,一头比其他大象还要高出一头的白象背上,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真腊将领。
此人正是希瓦达塔麾下的头号大将,也是这支象军的统领。
他满脸横肉,身上挂满了金饰,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弯刀,看着远处列阵的唐军,眼中满是不屑。
“大唐人!”
那将领运足了中气,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你们还真敢来!”
“看看吧!这就是我真腊的神兽军团!”
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指着身后那如墙般的战象: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神兽的脚步!”
“那个许元呢?让他滚出来!”
“若是现在跪下来求饶,本将军或许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否则,一旦神兽冲锋,你们都会变成肉泥!”
大唐军阵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动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中军那杆大旗之下。
许元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面的大象。
“啧啧啧……”
“这大象养得不错,真肥啊。”
许元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杀气的张羽,笑道:
“听见没?人家让你跪下求饶呢。”
张羽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咬牙切齿道:
“侯爷,这蛮子太猖狂了!”
“让属下带人冲一次吧!非把他那颗猪头砍下来不可!”
许元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酷。
“冲什么冲?”
“咱们是文明人,打仗要用脑子,也要用……家伙事儿。”
他策马缓缓上前几步,甚至都没有大声喊话,只是对着那个真腊将领竖起了一根中指。
虽然对方看不懂这个手势的含义,但那种轻蔑和羞辱,却是跨越语言的。
那真腊将领勃然大怒,手中弯刀一挥,吼道:
“找死!”
“象军!准备!”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五百头战象同时迈开步子,大地瞬间开始震颤,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那恐怖的气势,若是换了普通的军队,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唐军,依旧纹丝不动。
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的身后,有着怎样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