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混世宇宙大将军 > 第十七章鱼死网破(1)

第十七章鱼死网破(1)

    当收到尔朱天光攻陷略阳,诛杀王庆云、万俟道洛的捷报时,尔朱荣欣喜若狂,连摆了三天的庆宴,第四天,余兴未尽的尔朱荣又率领亲兵进山打猎。尔朱荣一向将打猎视作军事演习,要求士兵必须整齐划一、勇往直前,有害怕退缩或放跑猎物者必斩,因而,每次出猎必有数名士兵或命丧猛兽之口或死于尔朱荣的诛杀。

    “报大王,一只老虎被堵进了前面的深谷里。”一名士兵来报。

    “哈哈哈!孤已剿灭了所有叛贼,平定了天下,怎能放过一只困在深谷中的老虎呢?缩小包围圈,封死老虎的逃路,放跑了老虎,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尔朱荣打马向前,两颊兴奋得绯红,他心中想得不是深谷中的老虎,而是深宫里的“困兽”,心说:“孤该受九锡之礼了!”

    当尔朱荣进入深谷,几百名士兵已将老虎围困在几十步见方的谷地里,端坐在马上的尔朱荣一眼就看见了蹲伏在灌木丛中的猛兽,它那硕大威武的脑袋,在几支枝条的遮掩下,更显得凶猛可怖,隐约可见的虎身斑纹,且又隐藏着令人不敢估算的力量,老虎不时龇牙咧嘴发出低沉刺耳、摄魂夺魄的恐吓声。

    “好,好,好!是兽中之王,孤擒得就是你。”尔朱荣大手一挥,大喝道,“生擒这只猛兽!”

    “大王,老虎凶猛,不能捉活的呀!”尔朱荣身旁的一名校尉仰起脸,面带惊恐的神色说。

    尔朱荣倏地抽出战刀,俯身一劈,砍杀那名校尉,他举起淌血的刀,大声呵斥:“敢抗命者杀!伤老虎者杀!”

    前排的士兵只能扔下刀枪,赤手空拳逼近老虎。老虎一声咆哮,猛然跃起,一扑之下,两名士兵已毙命虎爪,猛虎一蹿,又一士兵丧生虎口。虎口逃生的士兵惊恐地躲进人群中,围攻老虎的人群顿时被逼退了数步,老虎垂首低吼,拖着如利剑般的尾巴,在人群中划出一个威风凛凛、不可冒犯的老虎圈,一个猛兽蔑视人类的示威圈。尔朱荣的大眼怒睁,手微微颤抖,他猛地甩开缰绳,一跃下马,推开人群,龙行虎步般扑向吃人的恶虎。猛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吃了豹子胆的狠人,倒退两步,四肢半蹲,脊背下沉,利爪入泥,肌肉紧绷,作势扑杀,取人性命。突然,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冲到尔朱荣的前面,挡住了恶虎怒瞪尔朱荣的视线,恶虎低吼,弹射而起,即将扑杀眼前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狂徒。尔朱荣透过前面岿然不动的高大背影,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凌空而降,不禁紧攥双拳,手心渗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倏地飞来一个绳套,不偏不倚地套住了恶虎的大头,绳套绷紧,老虎的扑势稍顿,说时迟那时快,尔朱荣但见前面挺拔的身躯一个侧闪,躲过恶虎的利爪,旋即一个猛扑,将恶虎压在身下,又一个彪形大汉扑了上去,死死地按住了虎头,紧接着几个勇士也冲了出来,众人七手八脚将恶虎结结实实地捆住,恶虎瞪着双眼,对自己顿失虎力虎威百思不得其解。

    “哈哈哈!”尔朱荣仰天狂笑,“孩儿们所向无敌!孤要重赏!”

    尔朱荣将挡在自己前面搏虎和扔绳套缚虎的两名勇士,叫过来问:“你俩叫什么名字?”

    两名勇士跪地磕头,其中一个声如洪钟地回答:“禀大王,我兄弟叫穆虎、穆彪。”

    “哈哈!打虎亲兄弟,你兄弟俩从今天起就是孤的贴身校尉了。”尔朱荣兴致勃勃,高声宣布奖励,“给冲上去徒手抓猛虎的勇士各晋升一级,奖银子十两,给死于虎口虎爪下的勇士发五十两抚恤金。”

    众将士立即跪下,齐声高喊:“谢大王恩赏!”

    “哈哈哈!”尔朱荣放声大笑,“孤已平定天下,不日将带孩儿们南下洛阳,荣耀京城!”

    一名多次听到尔朱荣酒后扬言要接受禅让的亲信,试探地轻喊:“大王万岁!”

    尔朱荣瞪眼这名亲信,这名亲信的身体剧烈颤抖,尔朱荣陡然再次发出狂笑,“你小子,好大胆!赏一百两银子!”

    这名亲信的身体立即停止抖动,兴奋高喊:“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众将士的呐喊声震撼山谷,响彻云霄。

    晋阳深山“大王万岁!”的呐喊声传到了洛阳深宫,孝庄帝元子攸忧心忡忡,侍中杨昱觐见:“皇上,大丞相奏请率领五千精兵从晋阳南下洛阳,明面上是要进京探视即将分娩的尔朱皇后,实则心怀不轨。”

    “爱卿休挑拨朕与大丞相的君臣关系。”孝庄帝板起脸训斥。

    杨昱赶紧跪下叩头,诚惶诚恐地说:“皇上,臣一片忠心,完全为皇上、为社稷而大胆进言。”

    “尔朱荣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陷害他?”孝庄帝对杨昱不敢轻信,他与尔朱荣已到了摊牌决生死的时刻,他不能轻信任何人。

    杨昱咚咚咚地连磕数头,哭泣道:“皇上,臣置全家性命不顾,冒死进谏,绝无半点私心,臣绝不愿见河阴之变重演。请皇上相信臣的赤胆忠心!”

    孝庄帝大步走上前,俯身搀起杨昱,动情地说:“朕相信爱卿忠于朝廷的赤诚之心,尔朱荣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然而宫廷内外尽是他的眼线,朕不得不倍加小心。”

    杨昱抹去脸上的眼泪,脸色严峻,语气刚毅地说:“皇上,尔朱荣离开其老巢晋阳来京,正是诛杀他的大好良机。”

    “尔朱荣带了五千如狼似虎的亲兵,诛杀他不易得手啊。”孝庄帝背手低头,小声叹息道。

    “我们可在宫中动手。”杨昱目光炯炯。

    “宫中下手,也难万无一失。尔朱荣进宫时,一定会带着他的贴身护卫,而且他身上总是藏着一把腰刀。”孝庄帝背着的双手已紧握成拳,但朝地的脸上,眉头紧锁。

    “我们事先多埋伏人手,不怕他的卫兵凶悍。”

    “他那五千亲兵怎么办,朕没有足够多的人手对付他们,弄不好,这些悍兵会血洗洛阳。”

    “皇上,请放心,臣已联络了数名大臣,他们坚决支持皇上剪除尔朱荣,吾弟杨侃和叔父杨机到时会带兵进京。”

    “好,有两位杨刺史的鼎力支持,尔朱荣的护卫和党羽就兴不起大浪。”孝庄帝早就想将华州(治所在今陕西省渭南市)刺史杨机、岐州(治所在今陕西省宝鸡市)刺史杨侃叔侄纳入自己的阵营,但尔朱荣也在极力拉拢杨氏一族,孝庄帝未敢冒然联络杨家叔侄,今天杨昱代表杨家表明了态度,令孝庄帝异常兴奋,他昂起头,双臂抬举,双手紧握,屈肘下压,做出庆祝胜利的姿势。

    孝庄帝的暗中举动被仆射尔朱世隆察觉,他写下匿名信:“天子与杨氏合谋,欲加害天柱。”让人偷偷贴在自家大门上,然后,自己又揭下匿名信,派人送给尔朱荣。尔朱荣将匿名信亲手撕碎,扔在地上,踩上几脚,又吐了两口唾沫,骂道:“元子攸小儿岂是吃了豹子胆,竟敢生出谋害本王之心?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对本王下手。世隆终是胆子太小。”

    尔朱荣安排在朝中的心腹、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也发现杨昱等人多次神色紧张地出入皇宫,且杨昱的叔叔杨机、弟弟杨侃不约而同地进京觐见孝庄帝,孝庄帝都留他俩单独密谈。司马子如觉得事态严重,急派人去劝阻尔朱荣不要来京。

    尔朱荣仰靠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问司马子如的信使:“你家大人为何不让本王进京呀?”

    司马子如的信使趴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司马大人说:‘京城人心惶惶,皇城内暗流涌动,城中谣言四起,宫中异象屡现,大王此时进京,恐有不测之祸。’司马大人还说:‘天下尚未太平,人心尚未收服,晋阳乃根本的安心之地。’建议大王不要轻易离开晋阳。”

    尔朱荣从腰间拔出短刀,举在眼前,欣赏着它锋利的刀刃,淡淡一笑:“你家大人太小心谨慎,尔朱天光、贺拔岳他们已平定西部,慕容绍宗、刘灵助、侯景为孤镇守东部,贾显度、贺拔胜拥兵京畿,天下岂未太平?天下哪里不是本王的安心之地呢?子如毕竟是文人,没有雄魂巨胆。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本王会抚慰京城文武百官、黎民百姓的不安之心,让你家大人也多多笼络那些朝中鼠辈,不让他们吓破了胆,糊里糊涂地被人利用。”

    打发走司马子如的使者,尔朱荣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派人去询问自己安排在元子攸身边的贾显智,中书侍郎贾显智立即回话,说孝庄帝近来的确寝食不安,因为坊间传闻大丞相要加害孝庄帝,但孝庄帝除整日唉声叹气之外,未有什么出格的异常举动。

    尔朱荣得报后,嘿嘿冷笑,心说:“孤目前还需留元子攸小儿一命,待孤的女儿尔朱皇后生下一儿半女,孤再决定他的生死。”

    尔朱荣在动身前,给朝中各位重臣一一写信,表明自己绝无加害众人之心,请他们各安本职,稳定京城,安定人心。

    尔朱荣觉得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将尔朱兆调来镇守老巢晋阳,自己则率领五千精兵开赴洛阳。

    洛阳的达官贵族们得知尔朱荣果真带领五千精兵南下,一个个都忐忑不安,担心河阴之变重演,胆小的设法脱离京城,胆大的也四处打探消息。孝庄帝元子攸既害怕又盼望着尔朱荣进京,河阴的惨案连日来萦绕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文武百官被尔朱荣部下屠杀的惨状,哥哥无上王元劭、弟弟始平王元子正被当众斩杀的情景,当时自己为求活命时的惶恐不安,都历历在目,元子攸被这些残酷的往事折磨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梦魇常令他半夜惊醒,恐惧地呆坐到天明;元子攸希望早点结束这种被恶梦煎熬的日子,尔朱荣能离开老巢进京,也许是他元子攸放手一搏、诛杀尔朱荣的最后机会;昨夜,元子攸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手持一把刀砍自己的手指,看到十个指头被刀砍掉,却并不觉得疼痛,醒来后,他深感不祥,将梦境告诉了杨昱的族兄博士杨元慎,杨元慎双眼微闭,神情凝重,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他双眼突睁,眼放亮光,大声禀报:“皇上,大吉呀!蝮蛇螫手,壮士解腕;自刃十指,无疼无痛;割指解腕,同为去害;大患将除,恭喜皇上啊!”

    孝庄帝听罢,搓着手,咧嘴高兴地说:“上苍有眼啊!托梦于朕,大事可成了!”

    在一旁的杨昱一跺脚:“天道轮回啊,河阴冤魂终将昭雪了!”

    贾显智低眉顺眼地说:“壮士断腕亦是自残,尔朱荣能诛,余波难平,残局不易收拾。”

    “对,尔朱世隆、司马子如等尔朱荣的心腹走狗也要一并除掉。”杨昱双眉倒竖。

    “晋阳的尔朱兆,西北的尔朱天光,渤海的慕容绍宗怎么办?”贾显智斜眼瞥视杨昱,嘴角流露出不屑之情。

    杨元慎紧锁双眉,脸色阴沉,手抚摸着下巴冷峻地说:“擒贼擒王,除恶务尽,然而尔朱氏经营多年,势力庞大,已是尾大不掉,不可操之过急。”

    孝庄帝的心情一下子又沉入谷底,他不敢想自己能拿什么去应对手握重兵的尔朱荣的爪牙们,然而尔朱荣已举起了屠刀,自己如今已命悬一线,只能拼死一搏了。

    “皇上,只惩首恶,余者不咎,方能分化尔朱荣集团。”贾显智的眼珠骨碌碌在眼眶中乱转,却敏锐地窥视到孝庄帝的心思,他不失时机地说,“尔朱荣安插在京畿的部队是臣弟贾显度和贺拔胜的两支人马,臣能劝说臣弟反正,也能争取让贺拔胜不与皇上做对。”

    “爱卿真能做到?贾显度、贺拔胜这两支部队一直是朕的心腹之患。”孝庄帝一步跨到弯腰屈膝的贾显智跟前,俯身双手托起他的双臂,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俩是尔朱荣的亲信,爱卿能说服他俩,尔朱荣其他的亲信也能被说服。”

    “这也要因人而异,有的走狗既作恶多端,又死心塌地,尔朱氏的人先不用说,像侯景这个河阴刽子手,能说服吗?需要说服吗?还有司马子如,他手上虽然没有直接沾满河阴屈死大臣们的鲜血,但他比侯景更恶毒,他是河阴惨案的背后唆使者。侯景、司马子如这些背负河阴冤魂的走狗、恶魔,必须要清算,绝不能再给他们改换门庭,重披人皮的任何机会!”杨昱挺胸昂头,眼中射出怒火,越说越激愤。

    “皇上,此一时彼一时,侯景最先投靠尔朱荣,又背叛尔朱荣,再后来又依附尔朱荣,难道他不会再次背叛尔朱荣吗?”贾显智借助孝庄帝的托力,直起了腰,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孝庄帝,仅用余光蔑视杨昱,心中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自以为出生高贵,就趾高气扬,不把我们这些出生边塞的人放在眼里。”

    “是呀,是呀,不能将人一棒子打杀。”孝庄帝手足无措地嘟噜,“没有必要将侯景这样的狠人猛将推到对立面去,惩恶还是该惩首恶,不要扩大化,打击面太宽,不又是一个河阴之变吗?”

    孝庄帝嘴上絮叨着要宽宏大量,心中却想:“朕是尔朱荣扶持起来的皇帝,是河阴之变的知情者参与者,你杨昱要彻底清算河阴之变的罪人,朕是不是在你的清算之列呢?把参与河阴之变的人全都清算了,朕这个皇帝还怎么当?先前元颢就打着‘诛杀尔朱贼,以报河阴仇’的旗号攻陷洛阳,在皇宫里当起了皇帝,你们杨家将尔朱荣的势力全部清剿后,难免不会另立皇帝取代朕,朕必须保住支持河阴之变的势力,方能稳固自己的皇位。”

    杨元慎敏锐地看出孝庄帝内心的纠结,他又轻摸自己的下巴,眼睛似乎不看任何东西,嘴巴似乎没有张合地说:“当下树敌太多不利,惩办首恶后,朝政尚可从容整饬。贾显度、贺拔胜掌管着京畿两支重要的部队,一定要为我所用。”

    杨昱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但终究还是无话可说。

    尔朱荣终究是信心满满地带领五千精兵进入洛阳,他严厉约束这五千强悍的精兵,他要用行动告诉京城的高官显贵们,他尔朱荣不是一个残暴的人,不会重演河阴之变。尔朱荣礼节性觐见过孝庄帝和尔朱皇后之后,就没有再进宫,而是逐一拜访京城的王公大臣,展现他亲和的姿态。尔朱世隆建议尔朱荣说:“哥哥,不能掉以轻心,元子攸早有加害哥哥之心,京城的王公大臣也各怀鬼胎,难免有图谋不轨之人指使刺客,刺杀哥哥。”

    尔朱荣淡淡一笑说:“弟弟不必过于担忧,哥哥手下的五千精兵足以血洗洛阳城,没人敢反叛,个把刺客岂能伤到哥哥,哥哥的贴身护卫个个都是能徒手搏虎的勇士。”

    “哥哥,小弟的心里总是不塌实,近日常做噩梦。”尔朱世隆没有堂兄身上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更没有堂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底气,他仍旧忧心忡忡,“据查,杨氏一族这些日子行为诡异,杨昱、杨元慎常神神秘秘地进出皇宫,杨机、杨侃叔侄有向洛阳调兵的迹象。”

    “弘农杨氏自称是天下一等的高门望族,死抱着他们的名望不放,一向轻视我们这些边塞的武将,哥哥早该除掉这些高门望族,扫清障碍。”尔朱荣一捶桌子说。

    “哥哥,他们杨氏势力不小,要多加提防。是不是把贾显度或贺拔胜的兵马调进京城,以防万一?”

    “不用,贾显智和贺拔胜为哥哥守住京城外围就行了,让他们进京,会搞得人心惶惶,又会有人说哥哥要重演河阴之变了。”尔朱荣双眼充满自信地望向窗外,然后又回头问,“禁卫军倒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力量,他们的态度如何?”

    “禁卫军,哥哥可以放心,他们是河阴之变的参与者和受益者,他们不会反对哥哥的。”

    司马子如单独觐见尔朱荣,轻声问:“大丞相,此次进京有何考量?”

    尔朱荣面带神秘的微笑反问:“依先生所见,孤当如何?”

    “尔朱皇后即将临产,若生皇子,皇位就有继承人了,若生皇女嘛…”司马子如双目深邃,欲言又止。

    “孤的小女儿是陈留王元宽的王妃。”尔朱荣轻描淡写地说,似乎在讲另外的事。

    司马子如点了点,神情庄重地说:“陈留王当然有资格承继大统,只是洛阳不便行改朝换代此等大事。”

    “当然要迁都晋阳。”尔朱荣抬头望向北方,语气不容置疑。

    “迁都是件大事,孝文帝迁都时群臣反对,太子谋反。大丞相再行迁都,阻力必不小,旧朝老臣必会群起反对,还有人会狗急跳墙,大丞相不可不防呀!”司马子如的声音虽轻,但语重心长。

    “群臣反对,无外乎多杀几个人而已,孤已下令贾显度、贺拔胜随时准备进京,弹压反叛之人。至于狗急跳墙之人,孤量他也只能跳跳墙而已。”尔朱荣眼露凶光,语气却十分平淡。

    “大丞相喜饮酒,皇宫之内不是饮酒的好去处。”司马子如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尔朱荣心中一惊,当年醉卧宫中,不省人事的一幕在脑中闪过。

    司马子如临走时顺口说:“贾显智近来去军中找过其弟贾显度,似乎有点异常,听说贾显智很得皇帝的信任。大丞相,防人之心不可无。”

    “先生多虑了,是孤令他取得元子攸信任的。”尔朱荣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却起了怀疑,心说,“在这个敏感时期,贾显智不向我报告,跑去见贾显度,确实不很正常。”

    尔朱荣令人去询问贾显度,贾显度回话说:“我哥哥告诉我,朝中可能要发生大事,要我有所准备,希望到时能保护他的一家老小。”

    贾显度没有说谎,但他也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贾显智对他说:“弟弟,朝中要出大事,不是皇上诛杀大丞相,就是大丞相谋杀皇上,你要有所准备,不要急于站队,要见风使舵,哥哥一家老小要仰仗弟弟。切记,要稳住,谁胜就支持谁。”

    尔朱荣觐见一次后,再不进宫,这可急坏了孝庄帝,他问贾显智:“尔朱荣是否已有察觉?”

    贾显智眼珠子一转说:“坊间传言皇上要加害大丞相,他不可能充耳不闻,有所提防在所难免,坊间也传言大丞相同样要加害皇上,他也不可能听不到。”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事已至此,绝无退路,朕宁做高贵乡公(即曹髦,因欲诛杀司马昭而被司马昭手下所杀),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愿像常道乡公(即曹奂,曹魏最后一任皇帝,禅位给司马昭之子司马炎)那样苟活。”孝庄帝脸色凄凉悲愤。

    “皇上,胜负未定。臣猜测尔朱皇后生子之前,大丞相不会动手。”贾显智贼眉鼠眼地环视周边。

    “他女儿未产,朕还有利用价值,朕就是他尔朱氏的工具。”孝庄帝感慨哀叹。

    “女人越临近生产,越想见娘家人。皇上可放出话,说尔朱皇后想见大丞相。”贾显智谄媚道。

    宫中传话,尔朱皇后想见父亲,尔朱荣觉得自己已拜访了京城各方面有影响的人物,安定了人心,可以再进宫去看看,毕竟女儿分娩不能出差错。尔朱荣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大摇大摆地进入皇宫。孝庄帝起立相迎,尔朱荣跪地磕头,孝庄帝赶紧上前将他扶起,连连说:“大丞相不需多礼,今日你我是翁婿叙家常,当无需繁文缛节。”

    “皇上不可坏了规矩,让外人知道了,还说我狂妄自大。”尔朱荣站起身甩手说。

    孝庄帝看了看尔朱荣身后虎视眈眈的护卫,心说:“你还知道讲规矩,有臣子带全副武装的士兵来觐见皇上的吗?”但他口中却说:“不会,不会的,这里没有外人。”

    孝庄帝牵着尔朱荣的手往后宫走,笑呵呵地说:“爱卿啊,皇后整日唠叨,父王为何总不来看看他女儿。”

    孝庄帝边走边给身边的内侍递了个眼色,内侍躬身谦卑地拦住尔朱荣的护卫说:“各位军爷,后宫不便进入。”

    尔朱荣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内侍,又向穆虎、穆彪看了一眼,呵呵笑道:“公公说得有理,后宫是清静之地,你们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就不要进去了,本王去去就来,就由穆虎、穆彪带两人跟着吧。”

    尔朱荣再转向孝庄帝,笑嘻嘻地问:“这样可否?”

    “当、当然,可、可以。”孝庄帝下意识地松开牵着尔朱荣的手,捏成拳头,堆起笑脸掩饰着尴尬说,“没问题。”

    “皇上,有人说皇上要加害臣。”尔朱荣目光尖锐地盯着孝庄帝。

    孝庄帝连忙躲开尔朱荣逼视的目光,额头渗出了细汗,慌张地说:“谣言,谣传,对,是坊间传言,坊间还传言大丞相要加害朕呢!”

    “哈哈、哈哈!”尔朱荣见孝庄帝如此惊慌,不禁仰天放声大笑,“坊间什么传言都有啊!”

    “呵呵呵,老百姓瞎说瞎传,不必理会。”孝庄帝趁机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尔朱荣带着穆家兄弟等四个贴身护卫大步走入后宫,尔朱皇后挺着肚子出来相迎,尔朱荣见女儿气色很好,放下心来,简单问候了几句就告辞。孝庄帝没想到尔朱荣没有深入后宫,就要离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不出理由留下尔朱荣,眼睁睁地看着尔朱荣离开,望着尔朱荣离去的背影,他又急又恨,呆呆地站着。贾显智忽然闪了出来,悄声说:“皇上,留大丞相喝酒呀!”

    孝庄帝猛然清醒,朝着尔朱荣的背影大喊:“大丞相,陪朕喝酒!”

    尔朱荣听到喊声,只是略微停顿,却假装没听见,继续大步向外走去。眼尖的贾显智,将这一细节看在了眼里。

    孝庄帝急了,命令贾显智:“快去,叫住他!”

    贾显智赶紧屈身追跑了上去,追到尔朱荣的身边大声说:“大丞相,请留步,皇上要宴请大丞相。”未等尔朱荣说话,贾显智又压低声音说:“大丞相,宫中不宜醉酒。”

    尔朱荣停下脚步,满意地对点头哈腰的贾显智说:“当然不能再醉酒宫中,你去告诉皇上,本王今日有急事,下次再进宫喝酒。”

    贾显智望着远去的尔朱荣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将尔朱荣骗进宫来,又轻易让其逃脱了,令孝庄帝十分沮丧,而尔朱荣奏请自己出宫打猎,又令自己惶惶不可终日,他将杨昱、杨元慎、贾显智召入宫中秘密商议对策。

    杨昱焦急地说:“皇上,不能答应尔朱荣的奏请,他想借皇上外出打猎之机,挟持皇上去晋阳。”

    “这谁还看不出来。”贾显智斜睨了杨昱一眼说,心中却骂道,“中看不中用的名门望族大老爷。”

    “朕当然不会答应他,可一天不除掉他,朕就一天如芒刺在背,坐卧不宁。如何再将他诳进宫,各位爱卿替朕想想办法。”孝庄帝带着哭腔说。

    “皇上,勿忧,京师之地,尔朱贼不敢放肆。”杨元慎摸着下巴,眼眯成一条缝说。

    “夜长梦多呀,这个魔头说不定会干出什么疯狂之举!”孝庄帝连连摇头说。

    “皇上,眼前无忧,尔朱荣还在等,等尔朱皇后产子。”贾显智仍旧点头哈腰地说。

    杨元慎抚摸下巴的手突然停下,眼睛也忽然圆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皇上喜得皇子。”

    旁边三人一时愣住,杨昱埋怨:“兄长,生死紧要关头,你还有心故弄玄虚。”

    贾显智嘿嘿冷笑,眼珠转悠悠地看着孝庄帝说:“皇上,尔朱皇后生产,且是皇子,尔朱荣不会喜滋滋地进宫来探望吗?”

    “对呀!他一定会来。”孝庄帝兴奋地击掌,然后又抬手挠头,“皇后怀孕才九个月,尔朱荣能相信吗?”

    “十月怀胎,九月生产,历来不鲜见。”杨元慎又眯着眼,抚摸着下巴,“通报之人可信,他定信不疑。”

    孝庄帝频频点头,目光移到贾显智脸上,贾显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令孝庄帝的心跳加速,喉咙发堵。孝庄帝咽了几下口水,才勉强发出声音:“爱卿,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呀,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你是尔朱荣安插在朕身边的人,他不会怀疑你的话。”

    “是,是,是,大丞相没有怀疑过臣。”贾显智躬腰侧起脸,目光闪烁地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孝庄帝,“臣去通报,就彻底暴露了,今后…”

    “还有什么今后,生死在此一举,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杨昱狠狠地一跺脚。

    孝庄帝搀扶起贾显智,语气恳切悲凉地说:“爱卿,朕的性命系于爱卿之手,爱卿不能背弃朕啊!”

    贾显智扑通跪下磕头,哭泣说:“臣万死不辞,但需想好万全之策,绝不能有闪失!”

    孝庄帝转身踱步,低头搓手,口中念叨:“万全之策,不能有失,必须一招毙命,否则万劫不复。”

    杨元慎、杨昱的目光追着来回踱步的孝庄帝左右移动,杨元慎不停地抚摸下巴,杨昱则双**替地轻踩。

    孝庄帝停了下来,三名臣子凑了过去,君臣一直密谋到深夜。

    翌日上午,贾显智兴冲冲地跑去见尔朱荣,一进门就高喊:“大丞相,大喜!大丞相大喜!皇后生了个皇子!国有储君了!”

    尔朱荣迎出来问:“皇后产子了?”

    贾显智慌忙跪下叩头:“恭喜大丞相,皇后有儿子了,大丞相有外孙了!”

    “些话当真?”尔朱荣皱起眉毛,凝视着自己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亲信,贾显智的脸被后脑勺遮盖,他的心藏在趴伏的后背下,尔朱荣突然喝道,“抬起脸来。”

    贾显智的身体一颤,慢慢抬起头,侧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尔朱荣说:“大丞相,皇位有继承人了。”

    “胡说,皇后怀孕刚刚满九个月。”尔朱荣目光犀利地盯着贾显智的眼睛。

    贾显智仍旧笑嘻嘻地眨了两下眼睛:“卑职开始也认为皇后怀胎未足十月,会不会有诈,特意进宫打探,太医说皇后早产。卑职还不放心,就偷偷靠近皇后的寝宫,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声,问了几个宫女,都说是皇子。”

    “嗯,你办事很牢靠,没辜负孤对你的栽培。”尔朱荣微笑地收回逼视贾显智的目光,“带孤去看看宝贝外孙。”

    “大丞相不可。”贾显智趁机将紧张的情绪释放出来,搓了搓手说,“太医说皇子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见外人。”

    “放屁,孤是外人吗?”尔朱荣瞪了一眼,转眼看向皇宫,心中又想起迁都晋阳的大事。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大丞相岂是外人!”贾显智赶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卑职这就进宫去通报。”

    贾显智飞快地去通知孝庄帝,尔朱荣带领三十名亲兵趾高气扬地再次进宫。

    内侍十分恭敬地将尔朱荣的二十多名亲兵挡在了后宫外,穆虎穆彪兄弟和另两个贴身护卫,紧跟着尔朱荣进入后宫。来到皇后寝宫前,贾显智追了过来,哈腰点头地对尔朱荣说:“大丞相,皇子身体虚弱,怕被外人感染,还是大丞相独自去探望才妥当。”

    尔朱荣看看宫殿,未发现异常,再回头看看身后四个剽悍的贴身护卫,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一挥手说:“你们四个就在这里等孤,孤看一眼就出来。”

    穆家兄弟等四名贴身护卫立即站成环形,分别监视着四周。尔朱荣抖了抖衣服,大步跨入皇后寝宫,尔朱荣扫视屋内,没有发现异常之处,两名宫女垂手站在床榻的两头,罗帷内皇后拥衾侧卧。尔朱荣放轻脚步走向床榻,心中问:“外孙呢?”

    身后突然骚动,尔朱荣惊愕回头,十几名披盔戴甲的武士封住了大门,大门紧闭,尔朱荣心呼:“不好!”再回头看床榻,两名宫女已不知去向,床上坐起一个男人,尔朱荣大骂:“元子攸小儿,竟敢诳孤,拿命来!”尔朱荣飞扑向前,拔刀劈开罗帷,举刀就要刺杀孝庄帝元子攸,猝然,孝庄帝挺身一刀,直插尔朱荣前胸,尔朱荣左手抓住孝庄帝的刀,右手挥刀劈下,被孝庄帝一把抓住手腕,两人四目怒视,四手搏力。噗、噗、噗,几把尖刀刺进尔朱荣的身体,尔朱荣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压右臂,使刀扎向孝庄帝,贾显智飞跑过来,举刀狠狠砍中尔朱荣的右臂,尔朱荣的刀当啷落地,尔朱荣扭头看向脸色狰狞的贾显智,放声大笑:“孤该死!孤仇必报!”噗,尔朱荣一口热血喷到孝庄帝的脸上,头耷下,手垂落。

    孝庄帝推开尔朱荣的尸体,站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焦急地问:“外面的人解决了吗?”

    贾显智心有余悸地看向屋外,持刀的手仍在颤抖。一名武士大声禀报:“皇上,四名护卫已被诛杀。”

    穆虎第一时间发现寝宫内的异动,大喊一声:“不好,大王出事了!”他拔刀就冲向大门,穆彪等三人也立即拔刀冲去。一群武士忽然出现,围杀四人,四人奋力搏杀,一时间,砍倒了数名武士,但两名护卫也倒在了血泊中,穆虎穆彪不顾一切,杀开众人,冲到门前,但门被关死,两兄弟猛力撞门,倏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两兄弟,两兄弟拼命挣脱,但越挣扎被束缚得越紧。武士们围过来,一阵乱刀将两个能赤手搏虎的壮士活生生地砍死了。

    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陛下,杨大人已将尔朱荣的二十多名亲兵全部解决了。”

    原来,在后宫殊死搏斗的同时,杨昱指挥埋伏好的武士,用乱箭将尔朱荣带进宫的护卫全部射杀。

    “好,好,好!大赦天下!”孝庄帝挥起带血的刀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