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了?”
姜幼宁两手在身前,用力攥紧,眼圈不由自主泛红。
“对,陛下将康王府赐给了主子。”清涧点头,又小声说明:“但是,陛下安排了人在府里照顾主子的起居,还让主子先休息三日,再处理公务。那些安排过去的人,自然少不了陛下的耳目,这几日,主子恐怕不能与郡主见面。”
“不碍事,他出来了就好。”
姜幼宁弯起眉眼笑了笑,眼泪却险些落下来。
这些日子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心一下定了,他平安就好,眼下见不见面都是次要的。
“对了,你们有没有给他准备一个火盆让他跨,还有柚叶水洒一洒?”
她想起来又问。
跨火盆,撒柚叶水是用来去晦气的。
他从大牢里出来,要用这些。
“这个……”
素来稳重的清涧挠了挠头,难得有些站不住。
“都是些大老爷们,他们哪里记得弄这些?”
馥郁在一旁笑起来。
“倒是有人提了,主子说不必那么麻烦。”
清涧低头解释。
“那好,你回去吧,没有事不必常来,免得被陛下察觉。”
姜幼宁朝他摆摆手。
“是,属下告退。”
清涧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去了。
“世子爷脱困了,恭喜姑娘。”
芳菲在一旁笑着道。
吴妈妈也是一脸欣慰。
“别这样叫他,他不是世子爷了。”
姜幼宁提醒芳菲一句,长长地舒了口气,步履轻快地走到廊下,被微风吹的裙裾仿佛也带着点点开怀之意。
“是。”
芳菲笑着应了。
“姑娘,这么大的喜事您不让奴婢去酒楼买些好的酒菜,回来庆贺一番?”
馥郁笑着调侃。
“要的。”姜幼宁笑起来,抬了抬手道:“你自己去取银子,把各人喜欢的菜都各买几样,别省着,记得请母亲过来,也买些母亲爱吃的,请她和我一起用午饭。”
“好嘞。”
馥郁响亮地答应,快快的跑进屋取了银子,一阵风似的去了。
“看这丫头,见到买吃的跑得比谁都快。”
吴妈妈笑着抬手指着馥郁往外跑的背影。
姜幼宁和芳菲都跟着笑起来。
“这回好了,姑娘安心了,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芳菲走上前,挽住姜幼宁的胳膊,扶着她往屋子里走。
“是啊。”吴妈妈也很是感慨:“我没敢说,这些日子我都愁得睡不着。”
她心中担忧也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姑娘已经够累了,她不能再给姑娘添乱。
“辛苦妈妈了。”
姜幼宁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无论是吴妈妈、芳菲,还是馥郁,都是她的后盾。
有她们在,她总能安心一些。
“姑娘。”
三人正往屋子里走,出了门的馥郁又跑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姜幼宁扭头看她,好不奇怪。
“镇国公派人来了,说韩氏让他递话,请姑娘过去一趟,韩氏要亲自同您说您的身世。”
馥郁顾不得喘息,一口气将话说了出来。
“韩氏让镇国公派人传的话?”姜幼宁将信将疑,将手从芳菲手中抽回:“韩氏莫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你看清楚了吗?是不是镇国公的人?”
“奴婢认得他,是镇国公的贴身小厮,应该不会错。”
馥郁连忙道。
“以韩氏的性子,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要和我说这件事……”
姜幼宁一时有些踌躇。
她不知道韩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姑娘去吗?”馥郁问她,又道:“您若是去的话,奴婢陪您一起去,让清澜他们也跟着,不会有什么危险。”
“韩氏会不会是为了赵铅华?”
姜幼宁忽然想起来。
赵铅华被康王牵连,还在牢狱之中,等着陛下朱笔亲判呢。
韩氏虽然对她极其恶劣,但她是真的疼赵铅华这个亲女儿的。
“有可能。”芳菲点头赞同:“康王妃毕竟是国公夫人的亲骨肉,眼下康王妃几乎是入了绝境,国公夫人或许想拿姑娘的身世,换康王妃的一条命?”
“有道理。”
馥郁赞同地点头,又看姜幼宁,等着她做决定。
“去看看。”
姜幼宁不曾多迟疑,当即做了决定,抬步往外走去。
她原本已经对韩氏说出真相不抱希望,一心想着等赵元澈从牢狱中出来之后,她再仔细查一查当年文安伯府的事,看看能不能查出蛛丝马迹,到时候再顺藤摸瓜就是了。
既然韩氏主动提出来,她只是走一趟,就算韩氏什么也不说,她也没损失。
韩氏若真想救赵铅华,至少是要先拿出点诚意来的。
*
镇国公府的柴房,木柴堆放有序,只有角落处堆了些杂物。
门窗破旧,姜幼宁踏进门,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有些闷滞。
韩氏站在门边,看到她进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了。”
姜幼宁站在门口,不曾往里走,里面的味道有些难闻。
她上下扫了韩氏一眼:“你让父亲传话,说要告诉我我的身世?”
韩氏看着比在主院时更落魄了,头发斑白,脸色蜡黄,两眼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不止,完全没有从前大家夫人的气度,反倒像个有些病态的疯妇。
“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韩氏抬起下巴,抬手捂住嘴咳嗽了一声。
她这样说话时,依稀有几分当初颐指气使的影子。
“你想让我救赵铅华?”
姜幼宁微微笑了笑,径直道破她的目的。
“你猜到了。”韩氏愣了一下,又有些释然:“你现在很聪明。”
从赵元澈回来之后,姜幼宁就慢慢变了,现在的确变得很厉害。
姜幼宁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韩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再次掩唇咳嗽,这次比上次咳得更激烈。
她在紧张,她担心姜幼宁不答应救赵铅华。
姜幼宁现在的心思,很难琢磨,她站在她面前,她根本看不透姜幼宁心里的想法,这跟当初面对赵元澈时没什么两样。
姜幼宁真不愧是赵元澈教出来的人。
“我当然想知道,但是我可以自己查。”
姜幼宁偏了偏脑袋,又朝她笑了笑,语调轻松。
她这个时候自然要表现出不在意,让韩氏着急,这样对方就能多说出些东西来。
“他们都死了,你查不到的。”韩氏摇摇头,语气肯定:“就算是查到,你也不可能知道其中详情,除了我,没有人能完整的告诉你当年的事情。”
她挺直脊背,直视姜幼宁的眼睛,很自信。
“我怎么知道你告诉我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姜幼宁黛眉微挑,语带嘲讽:“毕竟,你已经不止一次骗过我,我凭什么还相信你?”
她的确打心底里信不过韩氏。
“我快要死了。”
韩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
姜幼宁瞥了她一眼,不曾言语。
韩氏骗过她好几次,这句话对她而言,不过是又一句“狼来了”,她根本不信。
“你不信可以进来看看。”
韩氏往后让了一步。
姜幼宁狐疑地打量柴房里的情形,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往里走。
她如今戒心重得很,韩氏特意将她叫来,又让她进柴房,说不得在里面设了什么陷阱要害她。
她可惜命得很,不会轻易上韩氏的当。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也害不了你,你可以让你的婢女进来看。”
韩氏看出她的警惕,摊开手示意里面什么都没有。
“姑娘,那地上都是血。”
馥郁朝柴房内指了指,小声提醒姜幼宁。
姜幼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仔细瞧,才能看到地上斑驳的血迹。
有鲜红,有淡红,还有发黑的,能看出,这些颜色不是一日两日能形成的,倒不像是临时伪装出来的。
此时,韩氏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姜幼宁不由退出门槛,脸色骤变。
韩氏得了病,不会是肺痨吧?将她叫过来,是为了特意将肺痨传染给她?
韩氏的咳嗽终于停止了,她摊开手,手心里一团鲜血,是才咳出来的。
姜幼宁瞧见了那团殷红,心中有些不适,不由皱眉移开了目光。
“你不用担心。”韩氏缓和了片刻,才开口:“我这不是肺痨,是肺痈,不会传染给你的。”
“谁给你诊断的?”
姜幼宁还是不敢靠近她。
韩氏似乎是体力不支,扶着门在柴垛上坐下,才喘息着开口:“我原先没有被禁足的时候,就已经查出来这个病症,只要一直吃汤药就死不了。你父亲也是知道的,但他巴不得我死,禁足之后就没有再给我治过病了,再有最多两个月,我必死无疑。”
她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姜幼宁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韩氏一生作恶多端,得了这样的病,最后陷在病痛之中,也是她罪有应得。
她半点也不同情韩氏。
“华儿有了身孕,康王做的事情,她并不知情。”韩氏抬头看着她,眼神浑浊:“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华儿是无辜的,对不对?”
“她和康王是夫妻,跟私造兵器一案是不是无关不是我能定论的,刑部自会定夺。”
姜幼宁淡淡回了她的话。
“你能救她的,只要你想,玉衡不会没有办法。”
韩氏有些激动,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知道,赵元澈无所不能,只要姜幼宁开口,她的华儿一定能活下去。
这是她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姜幼宁看着她,抿唇不语。
她又一次羡慕赵铅华,有一个能这样为她豁出去的娘亲。
韩氏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一个好母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可以先告诉你一部分。”韩氏止住咳嗽,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我手里余下的那三家铺子,也是你亲娘给我的,契约都在主院,你可以去取。”
姜幼宁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这件事,她之前已经打听到。
韩氏说出这件事,证明她这一次并没有骗她。
“我和你娘的关系,很亲近,要不然她也不会把你托付给我。”
韩氏紧接着道。
姜幼宁死盯着她,手指甲几乎掐进手心里,心怦怦直跳。
韩氏终于要说出她的身世了吗?
“我知道,我作恶多端,华儿对你也不好,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韩氏忽然转过话题:“只要你把她救出来,我一定把你的身世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康王犯的是谋逆的大罪,赵铅华就算被救出来,她也回不了镇国公府,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在外,那日子或许比死了还难过,你确定要我救她?”
姜幼宁定定的望着她问。
她忽然想明白了,韩氏想要赵铅华活,也不是不行。
赵铅华的日子一下从云端落到泥地里,生不如死,也是赵铅华从前欺凌她的报应。
一下子死了,才是便宜赵铅华了呢。
“能活着,又有谁愿意死呢?”韩氏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我就当你是答应我了?”
“我娘亲,是老文安伯的孩子。”
姜幼宁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其实,她不敢肯定,只是拿这话来试探韩氏。
韩氏闻言不由愣了愣,惨笑道:“你不要试探我,等华儿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一切。”
姜幼宁再次扫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骗你,我死了华儿还在,我只要你不欺凌她就好。”
韩氏有气无力的靠在柴垛上,对她开口。
“我没那份闲心。”姜幼宁往后退了一步:“告辞。”
“姑娘,您真的要救赵铅华吗?”
主仆二人走出去一段路,馥郁才小声问了一句。
“救。”姜幼宁目视前方,弯眸笑了笑:“她想让她女儿出来过苦日子,我为什么不救?”
“奴婢也觉得是。”馥郁道:“赵铅华上半生将好日子都过完了,下半生该过苦日子了。”
姜幼宁侧眸看她,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其实,我答应她还有一个目的。”
姜幼宁朝馥郁眨眨眼。
“什么目的?”
馥郁好奇极了,不由得问。
“赵铅华怀的是康王的孩子,康王的死期到了,你说他想不想让赵铅华活下来,给他留个后?”
姜幼宁笑眯眯的问她。
“那当然想啊。”
馥郁想也不想便回道。
“那你说,他肯不肯为了赵铅华活下来,从而说出你家主子身世的线索?”
姜幼宁唇角含笑,眉目生动,一张脸儿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姑娘,你真厉害,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啊,可行可行,奴婢这就让人去安排探监事宜?”
馥郁闻言顿时大为赞叹。
姑娘真是聪慧,这般智计简直不输主子。
从前在后宅之中,无人过问她,真的就是明珠蒙尘,还是主子慧眼识珠,一下便将姑娘给拯救了出来。
“嗯,让他们尽快吧。”姜幼宁顿了一下道:“你让清澜把这个消息传给你家主子,让他知道一下。”
“行。”
馥郁一口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儿啊?回府吗?”
馥郁询问她。
“去当铺看看吧。”姜幼宁想了想道:“得空还要去看看另外三家铺子,也得腾时间把它们收回来。”
既然是娘留给她的铺子,她自然要全部拿回来。
“行,等您去牢中探望过康王之后,奴婢陪您去。”
馥郁笑嘻嘻地道。
姑娘越有银子,她们做下人的日子就过得越好,她可太盼着姑娘好了。
待姜幼宁从当铺中出来,已是暮色四垂,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她走出铺子不过两步,便停住了步伐。
跟在她身后的馥郁险些撞在她身上,不由停住步伐唤她:“姑娘?”
姜幼宁怔怔看着街对面,没有理会她。
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对面的青色屋檐下,天光灰蓝蓝的,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却一如从前清隽挺拔,肩宽腿长。
但只一眼,她便看出来,他瘦了。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心揪着痛了一下。
他不让下属告诉她牢狱中的事,可她也能猜到一些,那是死牢,里面的日子能好过吗?
赵元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乌浓的眸底翻涌着暗流,眼尾亦泛起点点薄红。
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走过,几个孩童追随着卖糖葫芦的欢笑奔跑。
姜幼宁什么也没有听到,眼里只有对面那道身影。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顿住。
许多的牵挂堆积在心头,她真的很想走过去,一头扑进他怀中,抱着他劲瘦的腰,闻着他身上的甘松香,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是她不能。
乾正帝下令让他们毁了婚约,不再有往来。
他身边也有人盯着,她不能迈出这一步。
边上,清涧上前小声提醒了赵元澈一句什么。
赵元澈收回了目光。
姜幼宁知道,一定是盯他的人来了。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转过头不再看他。
她快步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他们都不能回头。
他大概是猜到她会来当铺,经过这里,看她一眼。
她抬手,咬住唇瓣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姑娘,您别伤心。”馥郁跟在后头,小声宽慰她:“主子才住进那府里一日,没那么快收拾好那些眼线,奴婢估摸着等个三日五日的,主子就能悄悄来见您了。”
她丝毫不怀疑,因为她家主子有这个本事。
“嗯。”
姜幼宁点头。
她也觉得赵元澈肯定能做到。
*
康王所在的牢房,比姜家那一家人所处的环境更恶劣几分。
清澜在前头引路。
姜幼宁一路跟着,瞧着左右的凌乱肮脏,心中暗想乾正帝大概是恨毒了康王,才会将他安排在这样的地方。
“姑娘,这里。”
清澜停住步伐,抬手示意。
姜幼宁走上前,朝那牢房内看去。
果然是康王。
在牢狱中待了一阵子,康王比从前瘦了不少,头发斑白凌乱,看着狼狈不堪。
他靠墙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
“姜幼宁,你来做什么?”
隔壁牢房,赵铅华发现了她,扑到铁栅栏上率先开了口。
姜幼宁不理会她,只盯着康王。
“我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看我的笑话?该死的,好笑吗?”
赵铅华癫狂地怒斥她。
姜幼宁还是不理会他,只静静看着康王。
康王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姜幼宁笑了笑,康王倒是挺沉得住气的,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我听说,赵铅华怀孕了?”
姜幼宁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康王耳中。
一瞬间,在边上叫骂的赵铅华不出声了。
康王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让姜幼宁意外的是,康王只是外表看着颓丧,居然并没有丧失精气神,那浑浊的眼中居然还闪着精光。
她不得不承认,康王的确是个厉害的,否则也不能在乾正帝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那么久。
“你想说什么?”
康王注视着她问。
“用赵元澈身世的线索,换她活命。”
姜幼宁抬起纤纤细指,指了指隔壁牢房的赵铅华。
赵铅华呆愣愣的看着她,姜幼宁居然是来救她的吗?
她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一脚踢在铁栅栏上:“你这个恶心的老东西,还不快点说!”
只要康王说出来,她就能活命了!
太好了!
她不想死,她一点都不想死,康王做的孽,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些事。
康王不理会她,只看着姜幼宁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不是你那样言而无信的人。”姜幼宁笑了笑:“你若不肯说,那就罢了,反正当初抱赵元澈给韩氏的那个小厮,我们已经找到了,正在来上京的路上。等他到了,我们细细盘问,总能问到些线索的。”
她对此并无把握。
赵元澈告诉过她,那小厮并不知道什么。
但她现在必须这样和康王说,才好逼着康王将他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康王盯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赵铅华在隔壁牢房急得团团转,对他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
她原本就厌恶康王,当初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嫁给他,谁知又被他牵连到要杀头,换成谁不恼?
“走吧。”
姜幼宁扫了康王一眼。
康王似乎是在试探她。
那她就以退为进,试一下吧。
她在心里数着自己的步子。
第三步,她脚尖刚落地,康王的声音传来:“且慢。”
姜幼宁停住步伐,却没有看他,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深知,此时任何不当的举动都有可能让康王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