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萨维兰用那只仅存的血肉手掌紧紧握住连接在后脑部位的金属管线。
他猛然发力,将那根用于抑制痛觉神经的粗大伺服管路硬生生拔了出来。
那一瞬间。
被先进生化技术强行压制了数百年的原始痛觉,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他那颗一半是生物组织一半是电子元件的脑髓之中。
强烈的大脑过载反应让他的人造声带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高频机械杂音。
他体内的液压脊椎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烈痉挛,向外弯曲成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扭曲弧度。
他无力地趴在滚烫的金属操作台上,大口大口地向外呕吐着混杂着胃液的粉红色冷却液。
“大贤者!”
身旁的一名机电维修神甫惊呼出声,急忙迈步冲上前来。
他试图捡起那根沾满鲜血的管路重新插回长官的后脑插槽里。
“给我滚开。”
萨维兰毫不留情地挥动金属义肢粗暴推开了那名下属。
“废码病毒正在通过我们自身设定的无痛舒适区进行深度渗透。”
萨维兰的声音沙哑干涩,听起来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那种病毒正在悄无声息地切断我们对外部危险的感知系统。”
“痛觉是万机神赐予我们人类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底层物理警报。”
“只有依靠这种纯粹的肉体痛苦,才能保证我们核心逻辑处理器的绝对清醒。”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金属头颅。
面部植入的那几只复眼晶状体正在以最高帧率疯狂闪烁调焦。
他死死盯着前方巨大的主控显示屏幕。
屏幕上呈现出的是一片令人感到绝望的刺眼红色警报区域。
岩浆城外围辛辛苦苦构筑的防御阵线已经彻底崩溃瓦解了。
第四军团的进攻效率远超机械教的战术推演模型。
佩图拉博带来的钢铁勇士彻底摒弃了常规攻城战术中繁琐的防御工事拔除环节。
他们直接在阵列最前方投入了大量被废码病毒深度污染的恶魔引擎。
这些毫无痛觉和恐惧的钢铁怪物,配合着整整两个大队的暴君围城终结者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股混合着物理火力和混沌巫术的钢铁洪流,像切开一块松软的蛋糕一样,轻松切开了岩浆城引以为傲的外层防辐射重型闸门。
“第七防区彻底失去通讯联络。”
“第九防区生命体征信号全部归零。”
“驻守在主干道上的那三台护教军骑士泰坦已经全军覆没。”
副手在汇报这些战损数据时,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大人,敌方原体徒手瘫痪了我们的骑士神机。”
“他们现在的推进位置距离我们这座主控中枢,只剩下最后一道精金大门了。”
咚!
副手的话音刚刚落下。
那扇厚达三米、用来抵御核打击的精金防爆大门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悲鸣。
门框边缘固定用的几根粗大精金铆钉,在恐怖的巨力震荡下瞬间崩断。
断裂的铆钉像出膛的爆弹一样向四周猛烈飞射,深深地嵌进了大厅内几名低阶神甫的身体和周围的墙壁里。
门外没有任何重型火炮开火的轰鸣声。
那是一把沉重无比的近战战锤正在大门外进行着狂暴的物理敲击。
每一击都带着足以粉碎山岩的恐怖动能。
“立刻停止无意义的抵抗并无条件投降,萨维兰。”
佩图拉博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精金大门清晰地传导进大厅内部。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无情的金属回音,甚至一度压过了地底深处岩浆翻滚的巨大轰鸣声。
“你们那种死板僵化的机械逻辑已经走到了历史的死胡同。”
“马上交出永恒级泰坦的核心设计图纸,并向我移交这座城市的最高铸造权限。”
“作为回报,我可以仁慈地允许你们作为新帝国战争机器上的一颗合格零件,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运转下去。”
“如果你们拒绝。”
大门外再次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我会把你们这些人,连同这座冥顽不灵的城市一起彻底碾成齑粉。”
咚!
精金大门中心位置向内深深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金属材质的抗压极限即将被突破。
萨维兰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扩大的凹坑。
他脑海中的战术运算模块得出了一个精确到秒的残酷结论。
这扇引以为傲的防爆大门在原体的战锤下,最多只能再支撑十秒钟的时间。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大厅最后方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名盔甲上满是战斗刮痕和焦黑痕迹的极限战士通讯军官。
这是罗伯特·基里曼在亚空间风暴全面爆发之前,特意派来火星进行绝密联络的特使。
此刻他被战火死死困在了这处地底设施之中。
“把这个带上。”
萨维兰没有去拔腰间的防卫手枪。
他直接启动了安装在胸口部位的小型等离子切割器。
蓝白色的切割光束瞬间亮起。
他毫不犹豫地将光束对准了自己左侧的动力胸甲,直接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滚烫的人类鲜血和黑色的机械机油顺着切口同时向外喷涌而出。
他完全无视了这种足以让普通凡人当场休克致死的剧烈伤痛。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血肉手掌,直接顺着切口探进自己被强行打开的胸腔内部。
他的手指在心脏旁边一阵摸索。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他硬生生地从胸腔里扯出了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储存核心。
大量的神经连接线还挂在核心底座上。
“这个模块里储存着岩浆城所有的核心技术备份资料。”
“里面同样包含了废码病毒的原始感染样本数据。”
萨维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名极限战士面前。
他将那个沾满鲜血和机油的数据核心,用力塞进了对方胸甲上用来存放绝密指令的储物格里。
他随后拿起旁边的便携式电焊枪,直接将储物格的开口处彻底焊死封死。
“立刻去顶层的隐蔽逃生舱发射阵列。”
萨维兰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前往泰拉。”
“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罗格·多恩,交给伟大的帝皇。”
“可是大贤者,外面的防空火力网已经被叛军全面接管了。”
极限战士军官皱起眉头大声提醒道。
“逃生舱在升空阶段会被瞬间击落的。”
“我会用我的方式给你们开辟出一条生路。”
萨维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扇即将彻底破裂的精金大门。
他背后的六条机械触手全部张开,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蜘蛛一般。
他将这些触手死死地接入了主控台面板上的所有最高权限接口。
“开始上传自毁序列代码。”
萨维兰下达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道最高指令。
“锁定目标:地幔冷却循环泵总闸。”
“操作权限:执行反向极限加压,解除所有安全限制阀,促使系统全面过载爆炸。”
旁边的副手听到这个指令后彻底愣住了。
他机械眼里的光芒疯狂闪烁。
“大贤者。”
“这个指令一旦执行,不仅会炸穿整个岩浆城所在的地下板块,引发地质灾难。”
“我们所有人也会和外面的敌人一起,直接沉入几千度的高温岩浆湖里。”
“如果这堆花费了数百年心血建造的钢铁城市不能继续为帝皇的伟大远征服务。”
萨维兰那只布满血丝的肉眼里,缓缓流下了一滴红色的血泪。
“那就让它成为一座足以埋葬所有叛徒的宏大坟墓。”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精金防爆大门终于被破炉者战锤彻底砸成了一地碎片。
在弥漫的浓烈硝烟和粉尘中。
佩图拉博那高大如魔神般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因为攻坚受阻而产生的愤怒情绪。
那里只有一种自以为看透了世间一切规律的绝对冷漠。
在他身后,数百名身披重甲的钢铁勇士端着爆弹枪涌入大厅。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大厅里所有的活物目标。
“你刚才做出了一个非常愚蠢且毫无意义的选择。”
佩图拉博看着站在控制台前正在疯狂输入指令代码的萨维兰。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口径惊人的重型爆弹枪。
“愚蠢?”
萨维兰根本没有停下手中操作控制台的动作。
他转过那颗沉重的金属头颅,目光毫不退缩地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基因原体。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原体,总是自以为掌握了整个宇宙运行的绝对真理。”
“你们精于算计战场火力,算计后勤补给,甚至算计凡人那脆弱的人心。”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开始在整个岩浆城的地下空间内疯狂作响。
凄厉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岩层。
地幔冷却系统主泵已完全失效。
深层岩浆正在极速上涌。
预计地质板块全面崩塌剩余时间:十秒。
佩图拉博那张如同铁板一样冷酷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那双古井无波的灰色眼睛里,有生以来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与震惊。
他在脑海中计算了这场攻城战的所有可能变量。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
这群平时把冰冷机器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机械教机油佬。
竟然会果断选择这种彻底毁掉整座城市、拉着所有人一起玉石俱焚的极端方式。
“你……”
佩图拉博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你那自以为完美的逻辑模型,永远算不出什么是真正的忠诚。”
萨维兰用尽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执行回车键。
随后他挺直了残破的脊背,迎着佩图拉博举起的冰冷枪口。
他发出了极其刺耳,充满嘲弄意味的机械大笑声。
砰!
一发大口径爆弹瞬间炸碎了萨维兰的头颅。
金属碎片和脑浆溅满了控制台的屏幕。
但这已经太晚了。
轰隆隆!
脚下原本坚固无比的地壳岩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积聚了庞大压力的数千度高温岩浆,像是一头被死死囚禁了千万年的远古怒龙。
它在一瞬间彻底冲破了地底防线的最后一道物理束缚。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冲天火柱直接贯穿了整个岩浆城的地下结构。
那些站在大厅边缘、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开火的钢铁勇士士兵。
他们在瞬间被倒灌进来的恐怖岩浆浪潮直接吞没。
阿斯塔特坚固的动力甲在几千度的高温下没有起到任何保护作用。
他们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化作了滚烫岩浆中的一缕灰烬。
佩图拉博在岩浆喷发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秒钟。
他果断启动了终结者装甲内置的极限紧急传送功能。
在一片刺眼夺目的蓝色火光闪烁中。
这位第四军团的最高统帅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他虽然逃离了死亡的危机。
但他没能从这座城市里带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没有新式宏炮的设计图纸。
也没有梦寐以求的泰坦神机。
他只带走了一身狼狈的撤退姿态和行动彻底失败的深深屈辱。
而在那道直冲云霄、照亮了火星夜空的巨大岩浆火柱之中。
一艘体型小巧的隐蔽逃生舱,精准地借着岩浆喷发产生的庞大物理推力。
它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银色流星,强行冲破了火星大气层外围叛军布置的防空火力网封锁。
这颗流星带着火星的最高机密和最后的希望。
向着星空彼岸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泰拉,全速飞驰而去。
火星表面的战火,在这个夜晚烧到了最旺盛的顶点。
但忠诚的火种,依然在黑暗中顽强地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