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咝咝。
一根粗大,排泄着焦黑机油和高压冷凝氟利昂气体的医疗气阀管线,在极其沉闷的泄压声中,被两台重型医疗机仆从基里曼那已经被融穿的左肩甲插槽中硬生生地扯了出去。
液态的止血凝胶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在创口边缘凝固成了一层厚厚,呈现出黑灰色泽的硬壳。
基里曼坐在一张由整块废弃重力板切削而成的检查椅上。
他没有穿命运铠甲的胸板。
在他那赤裸着,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苍白色的宽阔胸膛上。
那一两千个用来强行打孔、将维生管线和辅助心脏与他的脊椎骨强行缝合在一起的高压医疗订书钉,此时正因为刚才在死灵战舰内部承受了剧烈的高维重力拉扯,而发出阵整细微、令人牙酸的吱嘎摩擦声。
一滴暗红色的原体鲜血,混合着淡黄色的神经保护组织液,顺着其中一根钢针的缝隙慢慢渗了出来,落在他那条满是伤痕的右大腿上。
“骨骼密度在刚才的量子网格切割中流失了百分之七。”
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像是一座移动机床般的黑色躯壳,在一阵高频的齿轮咬合声中,滑行到了基里曼的身侧。
考尔的右半边脸已经被死灵战舰的防反数据流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熔渣,那只原本晶莹剔透的机械眼眶里,此时只有几根残破的二极管在跳跃着蓝白色的火花。
但他背后那十几条机械触手,却极其稳固地,正捧着一块被他用高能激光焊枪强行从死灵主机上切割下来,还在散发着幽绿色电荷的【黑石空间偏折存储晶片】。
“我拿到了六十七的分成数据。”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里透着一股在极高压电击后特有的嘶哑。
“虽然不够完整。虽然我们无法复制死灵那种高维度的相位位移武器。”
“但如果我们将这些数据,反向输入我们刚刚在火星奥林匹斯山顶点亮的那尊黑石星炬里。”
考尔的一条机械臂猛地向前一指,指出了屏幕上那幅代表着整个太阳系外围边缘的引力波动沙盘。
“我们就能用绝对的无机物理场,在冥王星和小行星带的废墟之间,重塑起一道宽达五光年,高强度的**【重力剪切铁围(The IrOn EnClOSUre)】**。”
“它不会去防守。”
“它会把任何试图通过超光速、亚空间、或者传送阵列强行越过这道线的飞船,连同里面的活物,在分子层面上,直接绞碎。”
“代价。”
基里曼没有起立。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正极其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握紧。
精金的指节骨骼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爆响。
“奥林匹斯山的地热熔炉刚刚并网。”
考尔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如果我们要给整个太阳系拉起这道重力铁网,我们需要抽干火星地下三分之一的液态铁水和地心反应堆的能源储备。这会导致火星表面至少有四个大型铸造厂在三个标准年内彻底瘫痪。”
“那里的几百万技术机仆,会被高温熔毁。”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医疗机仆身上的电刷在发出单调的咝咝声。
站在一旁的极限战士战团长卡尔加,和极光战团长奥萨斯,死死地盯着基里曼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塑般毫无表情的面庞。
多恩在泰拉的大门后面流血。
西吉斯蒙德的黑棺还停在太空港。
而现在,火星的工厂,正摆在天平的另一端。
“工厂可以重建。”
基里曼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闪过一丝一毫属于“五百世界之父”的温情。
有的,只是最冷酷、最精确的数学核算。
“但泰拉如果被吃掉,我们就没有重新开火的机会了。”
“考尔。去火星。”
“把那些管子全部拉断。把所有的铁水全部灌进反应堆里。”
基里曼重新将自己的胸板扣上,命运铠甲的主电容在并网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高频电鸣。
“在那些虫子和另外两个方向的异形玩家摸到我们的城墙前。”
“——把这道铁网,给我拉起来。”
……
【地点:太阳系外围 - 小行星带边缘 - “深蓝之刃”号打击巡洋舰】
【视点人物:奥萨斯(极光战团第一连长)】
太空是黑色的。
但在“深蓝之刃”号那布满弹痕的右舷防爆玻璃外。
原本因为冥王星解体而产生,漂浮着无数冰冻氮气和精金残骸的废墟星空中。
此时。
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超出了常规天体物理学极限的重力畸变。
没有火光,没有能量的闪烁。
在距离战舰大约一万公里外的太空中,那片原本漆黑死寂的虚空,突然开始像被一块巨型的吸铁石吸住了一样。
无数的小行星碎石和战车残骸,没有向下坠落,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围绕着一个无形同心圆的……螺旋状横向狂飙。
红色的火星红砂、废弃要塞的砖石、以及那些被冻结的冰川残渣,在极速的旋转中,因为强烈的重力拉扯,被强行挤压成了一条长达数光年、宽达十公里的黑色光环。
那是火星黑石星炬在并网了考尔夺取的空间偏折数据后,释放出的重力剪切力场。
“检测到超大质量生物群落接近!数量:无法评估!”
“它们越过木星轨道了!”
鸟卜仪军官的声音在空气中尖叫。
在战舰的前方。
那片紫红色,代表着大吞噬者(利维坦舰队)残余主力的高频生物反应,像是一大群在深夜中飞行的飞蛾,极其嚣张地、毫无顾忌地,迎着那道重力光环,直直地扎了过来。
它们刚刚吃掉了卡迪亚,它们那贪婪的胃袋正渴求着泰拉的养分。它们觉得这个星系里那些生铁和肉,都只是它们的饲料。
但这一次。
它们甚至连靠近“深蓝之刃”号防区机会都没有。
冲在最前面的十头体长超过五公里的泰伦生物巡洋舰,其庞大,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身躯,在跨越那道重力铁网最外圈的千分之一秒内。
停住了。
不是因为撞到了障碍物。
而是因为,在它们那长达五公里的身躯上。
前端承受的是零点一G的月球重力,而尾端,却在一瞬间被强施了……五千个标准泰拉重力!
极端的引力不均和剪切力。
在真空中,产生了一次极其可怕,绝对的物理撕裂。
那十头巨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低鸣,它们那坚硬的甲壳、长满触手的腹腔、以及内部数以万计的武士虫和毒液酸囊。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
被这股高强度的重力剪切,像是一根被两手反向拧干的湿毛巾。
极其平滑地、极其残忍地……拧成了一大滩在真空中翻滚、结冰的肉体粉末!
绿色的酸血和紫色的脑浆,在极速的旋转中被重力强行抽离,化作了一场覆盖了半个星区的绿色等离子风暴。
紧接着。
是第二批、第五批、第一万只。
遮天蔽日的石像鬼和孢子雷,一头撞进这道重力铁网里,就像是扔进了全速运转的绞肉机里的碎肉。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奥萨斯的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原本足以把整个太阳系包围的紫色斑点。
在接触到那道冷蓝色铁网的瞬间。
被彻底地、连骨头带渣一起,抹成了这道重力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层……暗红色防腐底漆。
“雷达净空。第一防御扇区,无生还反应。”
武器官的手在战术台上轻轻一点。
空气中,只剩下战舰冷却液管线在极速回流时产生的低频嗡鸣。
奥萨斯单手提着那柄满是豁口的动力雷锤,站在舷窗前。
他那双红光的目镜里,倒映着那道在真空中无声旋转、已经把几十万只虫子绞成灰烬的黑色巨轮。
“第一笔账。”
奥萨斯将雷锤重重地顿在脚下的精金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多恩。我们把大门。”
“——在它们的骨头里,重新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