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咝咝。
一根重达半吨、表皮覆盖着厚厚红砂的精金供能管道,在零下两百度的真空里被强行扯断,喷出了一大片呈现出深绿色、在没有氧气的环境里依然极速沸腾的冷却液体。
泰勒(TaylOr)死死地用仅剩的左手,按在自己防爆衣胸口的阀门上。
他的右手在一小时前的接舷战中,被一头变异的死灵机械蜈蚣用高频动力爪直接撕裂,只剩下半截被焦黑的止血凝胶封死的金属插口。
他那已经开裂了的防爆目镜上,战术屏幕在极度强烈的强磁干扰下,刷出了一排排代表着“放射性过压”的刺眼红字。
【外部中子流:超标600%。】
【空间曲率偏移:23%。】
【检测到大范围高维解构场。】
太空中,没有任何声音。
但泰勒那半边贴在冰冷玄武岩地基上的耳朵,却能听到一种来自于地层极深处的、低于十赫兹的沉闷轰鸣。
那不是地震。
那是矗立在他们身后、高达千米的卡迪亚黑石方尖碑(Cadian PylOnS)残骸,在承受了轨道上死灵战舰空间放逐协议和帝皇之剑烈焰的双重压迫后,其内部沉睡了千万年的死灵反灵能晶格,正在因为能量的极端回流而发生着毁灭性的物理过载。
嗡————————!!!!
一道刺眼到几乎能瞬间将人眼角膜烧红的幽绿色强光,从方尖碑残破的基座深处喷薄而出。
那光没有温度。
但它扫过的地方,物理学的常识被极其恶毒地撕碎了。
泰勒眼睁睁地看着,距离他不到十米的一名黑色圣堂剑士。
那名身穿两吨重漆黑精金动力甲、手持双手重剑的老兵。
在被那道幽绿色的高维光线照到的千分之一秒内。
他身上那层坚硬无比、能抗住重爆弹攒射的精金外壳,并没有熔化。
而是像是一个用沙子堆成的玩具。
装甲表面的原子发生了极其平滑、没有任何物理抗性的解构。
陶钢变成了白色的碳粉。精金液化成了银色的水银。
而老兵体内的那些碳基细胞、两颗强有力的阿斯塔特心脏、坚硬的胸骨。
在接触到绿光的瞬间,没有流出红色的鲜血,而是直接被强行重组成了一种呈现出病态紫褐色、表面长满了密集倒刺的几丁质**“虫甲”**!
他没有发出惨叫。
他的灵魂和肉体,在这一秒内,被死灵的高维网格和残留的泰伦基因,生生剥离、改写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异形标本。
“退后!往黑石的死角退后!”
泰勒的喉咙里发出野蛮的、带着鲜血的咆哮。
他连滚带爬地向着一块被砸断的防爆隔板下方挤去。
而在他的身后。
不仅是天空中在下着绿色的酸雨和融化的铁水。
这块重达数百万吨的卡迪亚地壳碎石深处,那些被尘封了上万年的地底深渊里。
也开始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类似于上万台生锈的钟表在同时转动时的咔哒声。
在那些被绿光照亮的巨大地裂缝隙里。
一根根长达数十米、由暗银色活体金属和绿色导线缠绕而成的巨大“肋骨”,正在像植物生长一样,极其缓慢、却又极其不可逆转地从岩石内部挤了出来。
死灵的主墓穴(TOmb WOrld)防御机制,在感受到了帝皇之剑的威胁后,开始被动苏醒。
它们没有思想,它们只有杀戮的程序。
一头刚刚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体长超过五米的死灵重型毁灭者,还没来得及抬起高斯加农炮。
轰隆隆隆隆————————!!!!!!!!
高空中。
那艘庞大得如同一片新月大陆的死灵冢级战舰,在经历了基里曼那最不讲理的、将帝皇之剑捅进反应炉的野蛮跳帮后。
其内部的空间约束锚点,彻底发生了超临界内爆。
一团极其庞大、甚至将周围数十公里真空强行染成绝对纯白色的等离子光球,在卡迪亚的轨道上轰然炸开。
没有火光扩散,因为没有氧气。
但那股爆炸产生的引力潮汐,直接把那艘战列舰那粗大、新月形的主翼,在真空中震成了无数块流淌着银色泥浆的金属废铁。
死灵的前哨防线,被物理摧毁了。
而随着主战舰的崩溃,地面上那些正在复苏的金属肋骨和高阶死灵武士,眼眶里的绿光瞬间熄灭,像是一堆最廉价的生锈废铁,稀里哗啦地倒在了月尘中。
“马库拉格之耀号……赢了。”
泰勒无力地靠在被冻结的精金管道上,他的防护服气压已经降到了红线以下,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黑暗。
但他依然看到。
在天空中,在那片散落的死灵残骸中。
一百个重型“突击公羊”空投舱,拖着长长的等离子尾焰,像是一群蓝色的巨钉,再一次,狠狠地砸在了这片残破的红砂岩盘上。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从最前面的一扇舱门里伸了出来,一把将那具卡在岩缝里的死灵领主残躯,彻底捏成了两半。
不屈远征军的金色双头鹰徽记,在月球的寒风里,极其刺眼地闪烁着。
泰勒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他的肺叶已经因为真空的拉扯而开始吐出泡沫。
但在他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用那只残破的左手,死死地在黑色的头盔上,刮出了一道属于黑色圣堂的十字印记。
“卡迪亚……还没碎。”
他听到了大裂隙深处,那些不屈战团开拔时,引擎发出的、震动了整个星空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