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中城,第五大道旁的一座私人艺术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这座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持邀请函才能进入的顶级场所,此刻正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辉光,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道,混合了檀香、玫瑰的特调香氛,足以掩盖这世间一切的污浊。
这是一场名为「希望」的慈善拍卖会与艺术展。
衣着华贵、戴着伪善面具的上流人士,来回穿梭於布置得精美绝伦的展厅。
他们手端高脚杯,里面荡漾着琥珀色的香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高谈阔论,时不时发出刻意压低的笑声。
「哦,亲爱的,你看那幅画,看起来像是用废墟里的钢筋和玫瑰花瓣拼贴而成的,多麽具有张力,多麽————令人感动。」
一位满头银发、保养得宜的贵妇人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它完美地诠释了「毁灭後的新生」这个主题,不是吗?」
「确实如此,夫人。」
旁边的男士微微躬身,附和道,「这正是我们举办这场艺术展会的初衷。为了那些在灾难中逝去的灵魂,也为了我们伟大的城市。」
而距离仅仅不到两条街区外。
地狱厨房。
仍旧是一片废墟。
无家可归的人们只能蜷缩在简陋的塑料帐篷里,或者用捡来的纸板搭建的临时窝棚中。
寒风从缝隙中灌入,带走他们身上仅存的一点体温。
他们将纸盒里的残羹剩饭填入乾瘪的肚子,可能是从几个街区外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发霉面包,或者好心人施舍的一点食物。
他们抱在一起取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繁华夜景,祈祷联邦政府口头承诺了无数次的「重建计划」能早日到来。
这场慈善拍卖会更是打着为重建计划筹集善款的名头,大肆宣扬,呼吁全美利坚的公众加入其中。
各大媒体的镁光灯在红毯上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些「慈善家」们的慷慨与仁慈。
但实则不过是「公众的钱三七分,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的经典戏码罢了。
那些所谓的善款,在经过各种管理费、手续费的层层盘剥後,真正能落到受灾难民手中的,恐怕连买一块面包都不够。
这就是现实。
展厅中央,主持人正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念诵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
「先生们,女士们。请看看这些照片。」
他按下遥控器,身後的巨大LED幕墙上,投影出地狱厨房的废墟画面。
那是经过精心挑选、构图完美的照片:老人坐在烧焦的家门口流泪: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寒风中排队领取救济粥。
画面冲击力极强,配上悲伤的大提琴背景音乐,足以让任何心软的人落泪。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他们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着我们的援手————」
主持人的声音哽咽了,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留给台下观众酝酿情绪的时间。
就在这时。
一位身穿高定晚礼服、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的年轻名媛,似乎是有些不解,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同伴发出了略显「无知」的疑问:「那他们为什麽不搬去住新房子?」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安静的展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哪怕是去住酒店也好啊,我看新闻说最近曼哈顿的酒店都在打折呢。」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紧接着,就像是某种信号,展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哦,露西,你真是太可爱了。」
「是啊,穷人的思维我们是无法理解的。」
收钱办事的媒体报社自然会识趣地在发布之前,将这段拍摄的画面给裁掉,或者加上一段感人至深的旁白来掩盖这份尴尬。
人类的恶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并非是赤裸裸、面目狰狞的凶恶,而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傲慢,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残忍。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这笑声中,一股肉眼不可见、漆黑如墨的气息,正悄然在展厅的天花板上聚集。
极致的「嫉妒」。
是那些在地狱厨房里冻死、饿死、绝望而死的人们,在临死前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这股气息,自然吸引来了首位原罪堕落者的【嫉妒魔女】——艾莉娜·莎缇拉。
「哒、哒、哒。」
展厅那扇厚重的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一」
没有任何预兆。
大门连同周围的墙壁,瞬间炸裂开来。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尖叫连连,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发生什麽事了?
"
「保安!保安在哪里?!」
烟尘散去。
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展厅。
那是一个足有五米高的巨型「兔子布偶」。
它的身体由无数块颜色各异、材质不同的破布拼凑缝合而成,针脚粗糙而扭曲,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全身。
它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纽扣,在灯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而在它的肚皮上,一道巨大的缝合线正随着呼吸起伏而微微张合,隐约可见里面翻涌的黑暗。
【怨厄布偶·奥罗拉】
而在布偶宽阔的肩膀上,正端坐着一位少女。
她身穿一件繁复华丽的暗紫色哥特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宛若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曼陀罗花。
一头如雪般的白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後,几乎垂落到脚踝。
修长的双腿随着「奥罗拉」的移动而上下晃荡,显露出一尘不染、白皙光洁的赤足。
少女的手中,握着那根顶端镶嵌着哭泣面具的手杖。
「嘻嘻——嘻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在死寂的展厅里回荡,清脆,悦耳,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艾莉娜·莎缇拉歪着头,那双带着黑色泪痕的浅红色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衣冠楚楚的「上等人」。
她的眼神纯真而残忍,就像是一个看着蚂蚁窝的孩子。
「好多漂亮的——布料啊。」
艾莉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你们这麽有钱,这麽善良————」
「那就把你们的身体——借给我用用吧?」
「我要给奥罗拉————做一件新衣服。」
恐惧。
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怪——怪物啊!!!」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
尖叫声刺破了空气。
那些平日里优雅端庄的贵妇人们,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提着裙摆尖叫着四散奔逃。
绅士们推开了身边的女伴,狼狈地向着紧急出口涌去。
「别慌!都在原地别动!」
「安保!开火!干掉那个东西!」
当然,监於最近频发的恶性超凡事件,这些娇贵的富人们,也请了几支私人安保卫队,防患於未然。
这些由退役士兵、军工企业和个人安防公司合作推出的「专业人士」,立刻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手中端着经过改装的自动步枪,弹匣里压满了「仿制版镀银弹头」。
这是AERI流出的技术,虽然不如正版那麽强力,但对付一些常见的、大批量转化的劣等次代种也绰绰有余。
「射击!瞄准头部!」
安保队长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展厅内炸响。
无数子弹带着银色的流光,倾泻向那个巨大的布偶怪物。
「叮叮当当一—
」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些镀银子弹击中布偶的身体,发出的竟然是陷入泥沙般的闷响。
布偶那厚实的填充物和被恶蚀源质强化的外皮,轻易地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甚至连一点火星都没有溅起。
「哎呀,好疼呢。」
艾莉娜嘟起嘴,有些不满地看着那些弄坏了她布偶的人。
「奥罗拉,他们弄疼你了。」
「吃掉他们。」
「吼」
【怨厄布偶·奥罗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猛地张开双臂,腹部那道巨大的缝合线瞬间裂开。
里面不是棉花,也不是内脏。
而是翻涌不息、纯粹的「黑暗」。
「咻!咻!咻!」
数条漆黑如墨、锋利如刀的阴影丝线,从那道裂口中喷涌而出,化作捕食的触手,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核心权能·影之咒缚】
「啊!」
冲在最前面的安保队长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道黑线掠过他的脖颈。
「噗嗤!」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保持着怒吼的表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阴影丝线化作最为锋利的「刀刃」,在人群中肆虐。
枪枝被切断,手臂被切断,身体被切断。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喷洒在那些被刻意炒作的昂贵艺术画作上,将那些原本就抽象的图案染得更加诡异、猩红。
「救命——救命啊!」
刚刚还在享受香槟与美食的上流人士们,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抱头鼠窜。
有人试图冲向大门,却发现那里已经被阴影封死。
有人试图躲在桌子底下,却被无处不在的黑线拖了出来。
艾莉娜坐在布偶肩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哼着诡异的童谣,纤细的手臂擡起,就像是在跳天鹅湖般优雅地挥动。
「我的布娃娃——不会说话————」
「她的肚子里————塞满了棉花————」
随着艾莉娜的动作,脚下的阴影丝线迅速延伸,宛若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展厅包裹,形成了无法逾越的「隔离带」。
少部分无头苍蝇般乱窜、彻底丧失理智的富人还想强行冲出,结果便是被那些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的丝线大卸八块。
短短几分钟。
安保全灭。
展厅里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和几十个瑟瑟发抖、挤在角落里的幸存者。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女,眼中充满了绝望。
「嘻嘻。」
艾莉娜拍了拍手,让奥罗拉停下了攻击。
她歪着头,看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此刻却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人,天真地说道:「我想跟你们玩一个游戏。」
「胜利者——可以获得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哦。」
听到「活着离开」这四个字,那些人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求生的光芒。
「真的吗?我玩!我玩!」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秃顶的银行家跪在地上,颤抖着摘下手中的百达翡丽,「都给你!这些都给你!」
艾莉娜歪着头,看着那块沾了血的手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钱?」
「那种脏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她踢开了手表,走到了人群中央。
灯光打在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显得既圣洁又邪恶。
「闭嘴。」
艾莉娜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规则很简单。」
「这里的人太多了,奥罗拉吃不完。」
「所以————你们要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有价值,更值得活下去。」
「怎麽证明?」
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
「很简单啊。」
艾莉娜指了指他们,「说出你们做过的最坏的事,或者——展示你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让我看看,你们的灵魂————到底有多肮脏。」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但很快,这种沉默就被打破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人性的外衣被无情地撕碎。
「他!是他!」
那个之前发出「何不食肉糜」言论的名媛突然指着身边的同伴尖叫道,「他是个骗子!他举办的慈善基金根本就是用来洗钱的!他去年还把一个试图告发他的女实习生推下了楼!」
「你这个婊子!你说什麽?!」
那个男人怒吼着扑了上去,掐住了女人的脖子,「你自己就好到哪去吗?你为了上位,跟多少个制片人睡过?你还偷偷给你的继父下毒!」
「我那是为了遗产!那老东西该死!」
一旦开了头,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这群平日里互称朋友、合作夥伴的人,此刻为了争夺那唯一的生存机会,开始疯狂地互相攀咬、攻击。
「那个家夥受贿了三百万!证据就在我保险柜里!」
「那个银行家做假帐,坑了几千个退休卡车司机的养老金!」
不仅是言语攻击。
很快,便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他们各自拿着餐桌上的刀叉餐具,就像是野兽般厮打在一起。
丈夫把妻子推向阴影丝线以求自保;合夥人用银质的餐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为了抢夺一个安全的角落,有人甚至不惜踩碎别人的手指。
嫉妒、贪婪、愤怒、恐惧————
七原罪在这一刻上演得淋漓尽致。
艾莉娜坐在高处,看着这场名为「人性」的丑陋戏剧,眼中的黑泪流得更凶了。
「看啊,奥罗拉。」
「这就是生者。」
「多丑陋啊——多恶心啊————」
「他们比我们更像怪物呢。」
她手中的哭脸手杖微微发光,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肉眼不可见的「恶蚀源质」。
这是这些人在绝望与疯狂中释放出的最纯粹的罪孽。
最终。
几十个人只剩下不足五人。
他们浑身是血,状似疯魔,各自拿着变形的餐具,警惕地盯着对方,也盯着艾莉娜。
其中一个获胜者—正是那个银行家,他满脸鲜血,气喘吁吁地对着艾莉娜跪了下来,哀求道:「我——我赢了————」
「他们都快死了————我是最有价值的————」
「求求你——放我走吧————」
「嗯,你确实很努力呢。」
艾莉娜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
她兑现了承诺。
随手一挥。
笼罩在展厅门口的阴影丝线,缓缓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道仅能容纳单人通过的「缝隙」。
外面是漆黑的夜色,但在银行家眼中,那是通往天堂的大门。
「谢谢!谢谢!」
他面露激动,连滚带爬地向着那个「出口」跑去。
然而。
就在银行家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的那一瞬间。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突然从後面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正是那个被他捅了一刀、瘫倒在地上的地产大亨。
他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理智,只有无尽的怨毒与嫉妒。
凭什麽?
凭什麽你能活?凭什麽我就要死?
既然我要死,那你也别想活!
「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
大亨用尽最後的力气,狠狠一拽。
「啊!」
银行家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大亨已经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来,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鲜血喷涌。
两个曾经在名利场上称兄道弟的大人物,就这样在自相残杀中同归於尽。
最终,无人生还。
整个展厅里,只剩下满地的屍体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唉,真是遗憾。」
艾莉娜叹了口气,「明明给了你们机会的。」
她擡起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漆黑的漩涡。
那些飘散在展会上空、肉眼不可见的「恶蚀源质」,连同那一丝从死者灵魂中提纯出的【嫉妒·原罪之孽】,被漩涡尽数吞噬。
力量,在体内涌动。
艾莉娜感到一阵满足。
真好,距离和「恶魔先生」的约定又近了一步呢!
但看着这满地的「布料」,她又觉得不能浪费。
「虽然脏了点,但洗洗还能用。」
「奥罗拉,我们来做个新玩具吧。」
艾莉娜发动权能。
【核心权能·影之咒缚】——缝合。
这一次,艾莉娜不再满足於简单的拼凑。
她要创造一个更加完美、更加能够体现「众生平等」的作品。
无数根阴影丝线将场内的残肢断臂收拢。
头颅连接尾部,手臂连接脊椎,大腿缝合在躯干两侧。
在一阵骨骼摩擦和血肉撕裂声中。
一个由几十具屍体首尾相连、两侧长满了手臂作为步足的恐怖怪物,缓缓成型。
那些死者的头颅被缝合在怪物的背部,依然保持着临死前那种嫉妒与怨毒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嚎。
【缝合兽·蜈蚣】
「真可爱。」
艾莉娜拍了拍手,似乎对自己这件充满恶趣味的「艺术品」很满意。
奥罗拉在一阵黑烟中恢复了原来的布偶形态,跳回了艾莉娜的怀里。
「走吧,奥罗拉。」
「把这个大家夥留在这里,给那些後来的家夥——一点小小的惊喜。」
艾莉娜抱着布偶,哼着歌,一蹦一跳地踩着血泊,离开了这个已经变成地狱的展厅,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头长着几十张面孔、在地上痛苦蠕动的怪物,等待着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