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中铭还要争辩,想要再劝说赵军。
可就在这时,谢江和陈胜华同时伸手拦住了他。
谢江对谢中铭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谢中铭看着父亲和陈叔坚定的眼神,心里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赵军心意已决,故意针对他们,就算再争辩,也没有用。
他若再争论,反而会让赵军更加刁难他们。
与其这样,不如坦然接受,小心应对,也好保护好一家人。
下午出发前,谢家、陈家两家人,全都聚集在牛棚后面的小院子里,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吃着出发前的午饭。
这是黄桂兰、沈丽萍几人一起忙活的。
虽然食材有限,却做得十分丰盛。
尽量给男人们补充体力,好让他们进山之后,有足够的力气对付野猪。
桌子上摆着一大盆麻婆豆腐,豆腐鲜嫩,上面铺满了油亮的肥瘦相间的肉沫,香气扑鼻,还飘着淡淡的辣椒味,十分下饭。
还有一盆肉丸子蔬菜汤,肉丸子圆润饱满,里面放了青菜、萝卜,油水足足的。
喝一口暖到心底!
除此之外,还有几碟简单的咸菜。
下放后,他们能一周吃两顿肉,顿顿能吃饱,完全得益于有肖松华和黄家舅舅舅妈的照顾。
乔星月拿起筷子,给谢中铭夹了一大块肉丸子,又给身边的谢江和陈胜华几人也各夹了一块。
“中铭,你们五兄弟一定要照顾好爸和陈胜,进山之后,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跟赵军争功,也别跟他硬碰硬。”
“咱们不缺那口野猪肉,不在乎多分到一点肉,最重要的是安全,保护好爸和陈叔二人。”
“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们。”
陈嘉卉接着说,“对了,锦城那边来信了,黄家舅妈下个月要来看我们,还会带很多物资过来,有吃的、有穿的,还有给孩子们的东西,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能改善改善生活了。”
陈嘉卉补充,“我也收到了松华寄来的肉票、粮票,等你们回来,咱们就去镇上买些肉和粮食,好好补补身体。”
他们都清楚,这次进山,不仅仅是打猎那么简单。
赵军心怀鬼胎,故意针对他们,这深山老林里,不仅有凶猛的野猪,还有赵军的算计,此行必定充满危险。
可他们没有退缩,为了保护家人,为了不让赵军的阴谋得逞,他们必须勇敢面对。
午饭很快就吃完了,男人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几人换上耐磨的粗布工装,袖口扎紧,裤脚绑牢,做好了进山的全部准备。
其余人紧随其后,一路相送。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口晒谷场走去,等候大队集合出发。
此时村口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乡亲。
所有人都知晓要进山清剿野猪,方才赵军召集众人时,无人敢应声。
大家都忌惮野猪的凶猛,生怕丢了性命。
唯独谢家、陈家七个男人站在民兵连的队伍里,一个个身姿挺拔、气势沉稳。
一眼望去格外醒目。
赵军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谢江、陈胜华以及谢家五兄弟。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他早就记恨谢中铭屡次顶撞自己,又怨谢家接连惹事,毁了自己的先进大队评优名额。
如今逮到机会,巴不得借着深山野猪的凶险,让谢家、陈家折损两个人,彻底除去这户让他碍眼的人家。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反而换上一副赞赏钦佩的诚恳模样,故意抬高声调,让在场所有乡亲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多亏了谢、陈两家!全村上下无人敢冒风险,唯有你们七位挺身而出。”
“谢叔,陈叔,你们二位是上过战场的,有你们和谢家几带队进山,今日必定能将野猪窝彻底铲除,为民除害!”
四周乡亲纷纷点头附和,对着谢家众人连连夸赞。
无人察觉,赵军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刺骨的阴冷与歹毒。
谢中铭眼神锐利如鹰,又心思缜密,常年与人周旋识人无数,只一眼便洞穿了赵军的虚伪面具。
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根本无处藏匿,那是蓄意害人、坐等他们出事的歹毒心思。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更是彻底笃定,赵军根本不是真心清剿野猪,是借着公差的由头,故意把他们一家推入绝境,借机报复私怨。
为了给家人争取保障,也为了当众拿捏住赵军的话柄,不让他事后随意拿捏他们,谢中铭往前踏出一步。
他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地当众开口:
“赵连长,我有一事想问。方才全村乡亲都知晓后山野猪凶险,无人愿意进山冒险。”
“今日全程只有我们谢家、陈家七人进山除害。”
“若是我们侥幸猎到野猪,为民除去大患,这猪肉该如何分配?还请连长当众说个公道话。”
他这话问得坦荡磊落,既合情理,又能堵住赵军后续所有刁难的借口。
围观乡亲纷纷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看向赵军。
赵军一时之间没说话。
“谢家父子兄弟,要是真能打死野猪,肯定当按头铳之功分肉。”
说话的,是大队长刘忠强。
刘忠强又说,“乡亲们都不愿去,就只有谢家父子兄弟愿意去,真打死野猪,应该奖赏。”
“对,大家伙都怕死,只有谢家父子兄弟敢往山上冲,立了功肯定是要奖励的。”说这话的,是劳大红。
乔星月朝劳大红投去一抹感谢的目光。
自从上次野猪攻击村民,劳大红被野猪牙刺破肚子,肠子都掉出来了,星月救了她后,这劳大红对他们家的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弯。
一笑抿了恩仇。
劳大红开始变得处处维护乔星月他们家。
赵军没想到谢中铭如此敏锐,竟当众追问分配之事。
短暂愣神后,他立刻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假装语气慷慨大气:
“谢同志放心,大队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此次进山凶险万分,你们是自愿为民除害、挺身而出的功臣,若是成功猎到野猪,除却大队统一分配的份额,你们作为主力,不仅能拿到头功对应的肉份,额外再加赏四条猪腿、一个完整猪头,全部归你们两家人所有!”
话音落下,乡亲们一片哗然。
可不等众人把话说完,赵军话锋骤然一转,语气缓缓沉了下来,字字句句都透着威慑与警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后山野猪极其凶残,进山狩猎本就是搏命的差事,伤亡在所难免,谁也无法百分百保证安全。”
“大家应该都记得,前年冬天,咱们大队两个村民上山砍柴遭遇野猪,一人当场被野猪啃咬致死,尸骨残缺。”
“还有一个壮年汉子,被发狂的野猪狠狠甩开七八米远,整个人重重砸在山石之上,后脑勺直接磕碎,鲜血四溅、脑花都掉出来了,落地瞬间就没了气息”
他刻意放慢语速,将昔日的惨状娓娓道来,吓得围观乡亲们脸色发白,心底发怵。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谢江与陈胜华身上,假意关切叮嘱,眼神却阴冷刺骨,毫无半分真心。
“谢老首长、陈老首长,你们二位年岁偏大,不比年轻人体力充沛、身手敏捷,进山之后万万不可逞强,凡事量力而行,一定要多加小心,保全自身性命。”
这番话看似贴心叮嘱,实则是提前铺垫后路,一旦两位老人家在山里出事,他便能顺势推脱,说是老人年迈逞强所致,与他的刻意刁难毫无关系。
站在人群外的乔星月、沈丽萍、孙秀秀、陈嘉卉和王淑芬几人,将赵军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众人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心底阵阵发紧。
她们知晓野猪凶险,却从未听过这般惨烈的往事,一想到家中长辈和丈夫要深入险地,直面这般致命危险,个个心头惶恐、满心不安。
几位女眷下意识往前迈步,想要再多叮嘱几句。
可赵军根本不给她们多余的时间,生怕她们多说多问,打乱自己的算计,当即面色一厉,高声催促道:
“时辰不早,天色不等人!深山昼短夜长,再耽搁就要赶夜路进山,更加危险!所有人立刻出发,不得拖延!”
一声令下,民兵连众人立刻列队就绪,再也没有停留的余地。
谢家的几兄弟和陈胜华谢江七人,不得不跟着一起出发。
乔星月望着谢中铭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中铭!一定要当心!保护好咱爸和陈叔,万事小心!”
陈嘉卉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连忙跟着叮嘱:“爸!谢叔!你们千万注意,切莫逞强!”
走在队伍中的谢中铭脚步微微一顿,缓缓回头。
他目光温柔地扫过一众忧心忡忡的女眷,看向挺着孕肚、面色担忧的乔星月。
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他朝乔星月摆了摆手,“放心,我们都记在心里,必定护好爸和陈叔,全员平安回家,你们在家安心等候!”
话音落罢,他不再回头,收敛所有温柔,眼底只剩冷峻与警惕。
他清楚,今日进山,凶险重重,但他定会拼尽全力,护住家中长辈与兄弟,拼死守住一家人的平安,绝不让赵军的阴毒计谋得逞。
后山的山路崎岖不平,杂草丛生,树木枝繁叶茂阳。
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阴森。
一行人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气氛十分沉重。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刚进入山口,赵军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容。
他看着谢江、陈胜华和谢家五兄弟,语气虚伪地说道:
“对了,几位同志,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你们把手里的棍子、尖刀都交上来吧,由民兵连统一保管。”
谢中铭脸色一沉,眉头紧锁。
他看着赵军,语气冰冷地问道:
“赵连长,你什么意思?进山打猎,没有防身的武器,怎么对付野猪?你这是故意刁难我们吗?”
“刁难?”
赵军嗤笑一声,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谢中铭同志,你这话就说错了,我怎么可能刁难你们呢?”
“你们可都是部队出身的,个个身手不凡,对付几头野猪,还用得着这些棍子、尖刀吗?这不是太屈才了吗?”
“我这是欣赏你们的能力,相信你们不用武器,也能轻松对付野猪。”
谢中铭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满。
可他压着火气,“赵连长,我们自始至终,从没得罪过你,也从没给你添过麻烦,你为何要这么针对我们?你明知道山里野猪凶猛,却要收走我们的防身武器,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
赵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依旧虚伪。
“我当然是为了大家好,为了提高打猎的效率。”
“这样吧,为了更快找到野猪,你们一行七人分开行动。这样就能更快清剿野猪了。”
说完,不等谢中铭等人反驳,赵军就对着身边的民兵使了个眼色。
民兵们立刻上前,强行收走了谢江、陈胜华和谢家五兄弟手里的棍子、尖刀,没有留下一件防身武器。
谢中铭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上前理论,却被谢江一把按住手腕。
谢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现在他们没有武器,又身处深山,若是和赵军硬碰硬,只会吃亏。
不如先按赵军说的做,再找机会应对。
谢中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冷冷地看了赵军一眼,随后带着兄弟们,跟着谢江、陈胜华,分成两路,各自朝着深山密林深处走去。
赵军站在原地,望着谢中铭与谢江等人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
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狠和歹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低声咬牙。
谢中铭,这深山老林,野兽成群,地形复杂。
没有防身武器,就算你们身手再好,也未必能对付得了凶猛的野猪。
等着吧,我看这次,怎么整死你们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