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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榻榻米上的交锋,千年门阀的阳谋

    大岛擦着额头的汗,一路小跑冲进二楼书房。

    他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门进去。

    “将军!一条大佐带人下去了,陈纪吐了。”

    林枫正拿着一把裁纸刀修理一根HB铅笔。

    听到这话,他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铅笔屑一片片落在红木桌面上。

    “一条实雅这是想把‘私通敌国、倒卖军需’的屎盆子彻底扣死在我头上。”

    林枫吹开桌上的木屑,随手把铅笔扔到笔筒里。

    “我们得拦住他把账本送回东京!”

    大岛急得跳脚,手已经摸上了枪套。

    “拦什么?让他送。”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去给东京参谋本部发一封绝密电报。”

    “收件人写杉山元阁下亲启。”

    大岛愣在原地。

    林枫把刚才修好的铅笔抽出来,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行字,推过去。

    只有短短几句话。

    向山城黑市倾销之伪劣抗生素,实为从肉体及精神上瓦解敌军之特种作战。

    药中掺入高浓度白垩粉与滑石粉,不仅无法消炎,更会诱发创口大面积化脓。

    敌军伤兵因此成规模截肢。

    此举重创山城方面军心,不费一弹一卒达成战略目的。

    大岛看着纸条,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军装。

    这套说辞把一单能上军事法庭的掉脑袋买卖,直接包装成为国尽忠的毒计。

    “去发报。”

    林枫看了一眼座钟。

    “算算时间,参谋本部那帮老头子这会儿刚好吃完午饭。”

    ……

    东京,市之谷陆军省大楼。

    杉山元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顶,把这封电文纸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四遍。

    外头的人私底下骂他“厕所门”,嘲笑他没主见、左右摇摆。

    可是这帮蠢货哪懂政治的门道。

    1940年天蝗当面质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握战胜山城。

    满朝文武都在高喊万岁,只有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很难”。

    华夏战场的泥潭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硬碰硬根本行不通。

    前几天杜立特轰炸机刚把东京的天空扔了一堆炸弹,帝国颜面扫地。

    浙赣会战打得像拉锯一样难看,他现在太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盘外招”了。

    小林发来的这份电报,可以说结结实实挠在了他的痒处。

    在战场上拼刺刀打不赢,用带有剧毒的假药去后方瓦解国军的医疗体系。

    不用浪费帝国一颗子弹,就能让对方的伤兵营变成人间地狱。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狠手段,最合他当下的胃口。

    更重要的一点。

    他需要一个脏手套来执行这种活儿,而小林主动把手伸了过来。

    杉山元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拿过一张批示卡,提笔写下回复。

    “接报悉知。着令兵站统制委员会严查药品质量,防微杜渐。”

    “另,在确保帝国军需前提下,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削弱敌国战力。”

    前面一句是给足了官方的面子,后半句等于直接发了免死金牌。

    签完字,他喊来机要秘书把电报发出去。

    等门关上后,杉山元转身走到书架前,按下第三排的一本精装书。

    随着齿轮咬合的轻响,墙上弹开一个小型保险柜。

    他从里面拿出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这是被后世大书特书的《杉山笔记》。

    拔开钢笔帽,杉山元把小林刚才电报里的“假药计划”一字不落记在了本子上。

    写到最后,还特意在旁边注上了接收日期和机要室备案号。

    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默许小林去捞钱干脏活,这白纸黑字就是铁证。

    如果将来哪天小林尾大不掉,或者天蝗质问起战争中的不人道行径需要拉人出来顶锅。

    他只需把这两页纸撕下来,小林枫一郎立马就会变成通敌违纪的弃子。

    这是他控制手下的一贯路数,百试百灵。

    天黑前,回电落在了林枫的桌上。

    林枫把上面的官样文章扫了两眼,轻笑出声,直接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纸边。

    火苗舔舐着密码纸,化成一堆黑色灰烬落进铜盆。

    大岛站在旁边陪着笑脸。

    “将军,参谋总长这是点头了?”

    “他不仅点了头,还在他的小黑账上给我记了一笔。”

    林枫端起冷透的普洱茶喝了一口。

    “他以为捏住了我的命门,把这当成控制我的把柄呢。”

    大岛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危机解除了。

    林枫也不打算跟他解释。

    没有这把主动递过去的刀子。

    杉山元那种生性多疑的老硬币,怎么可能放任他继续趴在统制委员会这棵摇钱树上。

    可是退一步讲,统制委员会的烂摊子,林枫确实也快背不动了。

    他拉开抽屉,拽出一摞沾着泥水印的后勤报表,哗啦一声砸在大岛胸口。

    “你自己翻翻看。”

    “到这个月为止,关东军在东北囤了四十五个师团的弹药会战份,死赖着一发都不往南拨。”

    “东南亚战场吃了十个师团的份额。”

    “留给华中这摊子的,连原本三十个师团份的零头都不够。”

    林枫敲击着桌面。

    太平洋战争一开打,岛国的战略大头全移去了南边。

    华中战区的物资优先级被降到了马桶底下。

    弹药还勉强能凑合,粮食配给则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这帮搞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起家的陆军官僚,骨子里只有“短期决战”的脑洞。

    根本不懂什么叫持久战。

    现有的兵站制度落后得令人发指。

    别说完整的供应链,连是个合格的仓库都不算。

    上头不知道手里有多少米,下面的联队不知道明天吃什么。

    逼得前线搞成了所谓“现地自活”的标准战术。

    士兵下了火线,连脸都顾不上洗,还得扛起锄头去种水稻和白菜。

    联队长亲自带人去乡下抢猪仔养鸡。

    前几天浙赣线刚报上来一个大笑话。

    某个中队好不容易养肥了十二头生猪,准备过个牙祭。

    结果碰上下暴雨河水倒灌桥塌了。

    游击队趁着夜黑风高摸进营地,把猪一头不剩全牵进了大山。

    中队长气得当场切了手指。

    用这群只配种地的兵去打仗,靠这种一碰就碎的补给线去赢华夏。

    简直痴人说梦。

    华中经济早被统制令榨得连骨髓都不剩,市面上连米糠都炒成了天价。

    这台破车已经开到了悬崖边上。

    林枫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挑个好时机,把这枚炸雷丢给东京,然后自己全身而退。

    ……

    新市区,霞飞坊尽头一家不对外营业的隐秘艺伎馆。

    一间散发着塔香底味的榻榻米和室内。

    一条实雅脱了军装外套,穿着一件藏青色便服,盘腿坐在案几前。

    拉门推开,藤原穿着一身素色和服走进来,反手将门轴锁死。

    一条实雅倒了一杯清酒,推到桌子对面。

    “藤原小姐,算起来,我们已经有三年没坐在一起喝酒了。”

    他带上几分拉家常的套近乎。

    藤原没动那杯酒,盯着对方的眼睛。

    “一条大佐,宪兵司令部的工作这么闲吗?”

    “有时间来请我喝这种寡淡的米酒。”

    一条实雅收起笑容,身子往前探去,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再也掩盖不住。

    “长话短说,你祖父曾是贵族院最坚固的基石。”

    “我们一脉相承,流的都是帝国最纯正的血。”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几张黑白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林枫半夜出入十六铺码头,以及七十六号特务搬运不明木箱的画面。

    “小林枫一郎手握华中兵站,一年过手一亿两千万日元。

    “这笔钱,绝对不能留在一个根基浅薄、来路不明的暴发户军阀手里。”

    一条实雅死死盯着藤原。

    “五摄家决定把这笔钱收回东京。”

    “这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藤原低头看着照片,手指搭在桌皮边缘,不知不觉抠进去几分。

    “你在他身边潜伏了这么久,该摸的底细早就摸透了。”

    一条实雅步步紧逼。

    “交出他地下金库的真实账册,还有统制委员会接下来一个月的物资调度密电码。”

    “他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你跟着他,只会一起陪葬。”

    屋内死寂。

    只能听见墙角铜壶烧水发出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