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沈无尘去思考自己的道路之後,许然也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可以专心思考自己的事情了。
目前对於他而言,最为重要的,自然是借壳重生的小惜月了。
根据叶山给他的方法,他之前每天都在用自己的血液喂养那颗凤凰蛋。
叶山说,每天一滴血,连续一百天之後,差不多就可以了,後续让他自己看还要不要继续喂养。
根据许然的理解,「差不多」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将就,可以了,及格了,但肯定不是优秀完美。
对於小惜月的事情,他怎麽能用差不多了来将就呢?既然要做,那肯得做到最好。
因此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下来,每天一滴血,从不间断。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在小惜月破壳重生之前,每天都要在凤凰蛋上滴上一滴血的。
只是在第三百六十七天时,他滴的血液居然没有渗入蛋壳之内,而是一直停留在外表,这个情况让他心里一慌,什麽情况,难不成小惜月出意外了?
许然骂了叶山一句之後,再次滴了一滴血在上面,这时那颗凤凰蛋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光韵弥漫开来。
随着那股光韵弥漫过来,许然感受到了一股情绪,「饱了,够了,吃不下了。」
看到这个情况,许然顿时神情一震,紧绷的心弦也终於放了下来,只要小惜月没事就行。
随即他盯着那颗凤凰蛋问了一句,「真的够了麽?惜月啊,为师得跟你强调一句,你现在就相当於重活一世,对於重活一世的人,可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看待了,必须要以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锻造出最完美的根基。」
「所以说,我再问你一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真的够了吗?」
片刻之後,凤凰蛋闪过一丝红光,蛋上面的血液缓缓渗入了进去。
许然看到这个情况,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才对嘛,果然在孩子吃饭的问题上,还是得要靠家长盯着啊,不然一转眼,就说自己吃饱了,一点也不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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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小惜月借壳重生,那麽那颗凤凰蛋自然是不能放进储物戒之内带在身上的。
目前他没有更高级的空间法宝,宗门宝库里面的也没有让他满意的完美空间法宝,他已经委托宗门去找了。
对於小惜月这件事情他不想将就,只想给他最好的,因此目前他只能将小惜月放置在自己的洞府之内。
为了安全起见,他准备给自己的洞府升级一下防护阵法。
然後当他在脑海中思索着要怎麽布置阵法时,之前小惜月留在他识海中的「化雀阵图」便主动冒了出来,而後根据他之前所思考的问题,主动给他提供列出了几个阵图。
当看到这一幕之後,许然直接呆住了。
他思索片刻之後,又尝试着思考了几个阵法问题,仅仅片刻,那化雀阵图便给出了解答。
看到这里,他顿时明悟了,原来小惜月给自己留下的不仅仅是包含上万个阵法的阵图,而是直接给自己送了一个《阵道真解》啊。
只要有这个化雀真图在,哪怕他什麽都不懂,也是一名阵道大师。
只要遇到的阵道问题没有超出小惜月的所学,都可以迎刃而解。
借壳重生这件事情是叶山做的,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跟小惜月说过,小惜月并不清楚。
也就是说,在小惜月的心里,那一日化为朱雀之後,自己就会消失了,而这个化雀阵图亦或者说《阵道真解》,便是她准备在自己离去前,留给许然的保命之物。
用自己的一生所学,化为《阵道真解》,来为师父护道。
这才是她的打算。
许然悠悠的长叹一声,所以说,为了给自己制作这个如此方便的《阵道真解》,自己那徒儿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明明只是个徒弟,倒是先给自己这个师父安排起来了,真是————
许然微微摇了摇头,眼中荡起一片涟漪。
他看着化雀阵图列出的那些方案,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虽然不用学习就可以直接布置那些阵法,但是受限於修为,仅仅筑基期的他,最高也只能布置四阶阵法而已。
这怎麽够用?
这可是用来保护小惜月的,怎麽得也得来个八、九阶的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之後,他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他打算去找青玄老师,将自己洞府周边这一片范围划给自己,然後自己再找衍道峰的人,在这外围给自己布置上高等阶的阵法,而里面则自己亲自出手,布置一些连环阵法。
有了决断之後,他不再迟疑,直接动身去找青玄老师。
在去找青玄老师的路上,他远远的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正是当初找青玄老师主持公道的王小虎。
此时他正被几个人围聚在一起,昂着头,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甚至他还看到有几人向着王小虎递了几瓶丹药,那姿态就像是上供一般。
看到这一幕的许然皱了皱眉头,当初和王小虎相遇,正是因为他给父亲挖来救命的千年血参被一位长老的後代给抢了,来找青玄老师主持公道的。
如今他这幅模样,又算什麽?
屠龙者终成恶龙?
许然微微摇了摇头,目前仅仅只是看到这一幕场景,哪怕心生不喜,也还不能下论断,何况,他和对方也不那麽熟。
当他见到青玄老师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对方的样子没变,可是他却感觉老师苍老了许多。
他关切了一句,青玄老师却不愿过多提及,直接敷衍了过去,跳过了话题。
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青玄老师二话不说就直接同意了,甚至都没有问他这麽做的目的。
对於这种信任,许然心情微微翻涌,按照年纪,自己也快三百岁了,这放在前世,已经比一个朝代都要长了。
可,纵使是这个年纪,自己依旧是一个有老师疼的学生。
真好。
就在许然感慨间,青玄真君突然起身,负手看着窗外的山门,目光微微闪烁,脸上露出莫名的情绪。
过去了许久之後,他才回过头看向许然说道:「本座打算近期收个亲传弟子。」
许然听见这话,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动,老师这个时候提及此事,难不成————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青玄真君看到他的神情便摆了摆手说道:「你就算了,你如今心中虽然也有了些正义,但并不适合本座的道。」
「额。」许然表情一滞,「既然这样,那老师您就别跟弟子提及此事了啊。」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您当着我的面这麽说,那我能不多想麽?
青玄真君淡淡一笑,「若是有个当代神农作为本座的弟子也是挺好的,只是本座想了想,还是算了,你还是走你自己的路吧,本座就不耽误你了。」
「弟子所学皆是老师说授,何来耽误一说?」许然一脸认真的说道。
青玄真君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过去是过去,未来是未来。」
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即他话语一转,「本座想问问你,你觉得王小虎此人如何?」
许然微微一怔,「老师您是准备收王小虎为徒麽?」
青玄真君微微颔首,「目前是有这个想法。」
许然沉默片刻之後,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弟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评价,只是觉得老师倘若真要收徒,应当先慎重考察一番再做决定。」
听见他的话之後,青玄真君沉默了许久,接着仰头长叹了一声,语气有些感伤的感慨了一句:「原来如此,看来王小虎也变了麽?」
「也?」许然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青玄真君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本座之前有几个人选,只是如今再看他们,却发现他们变化挺大的,倒不是说他们变得有多坏了,只是————有些不合本座的心意。」
「差了点意思。」
许然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将之前路上看到的关於王小虎的一幕,讲述了一遍。
「弟子只是匆匆一瞥,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麽,弟子看到的,或许并非是真相,老师或许可以再考察一番。」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老师的感伤,因此他也希望,这个时候,自己看到的并非是真相,里面有什麽不知情的内幕,王小虎始终未变。
如此,老师也能够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弟子了。
青玄真君闻言沉默了许久,有些兴致阑珊的摆了摆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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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青玄真君对收徒的事情失去了热情,许然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他可以感觉的出来,老师此时真的很想要一个称心如意的徒弟。
他思索了许久,打算调查一下王小虎,看看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经过十来天的观察,他发现当初自己看到并没有什麽内幕,王小虎当初确实是在接受那些人的「上供。」
此时的王小虎就像是一个小团体的老大,在外门弟子中,有点威望,说不上横行霸道,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有一点比较矛盾的是,王小虎在面对杂役弟子时,却表现的十分随和,对一些有困难的弟子,也愿意伸出援手,根据他的任务记录,他也有过多次出手帮助路上遇到的凡人的事迹。
这麽看,他似乎又是个特别正义之辈。
面对这种矛盾的行径,许然思索了许久之後,直接找到了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面对许然的问题,王小虎沉默片刻回道:「我平时的行为,是修行界的常态,我身处於修行界,按照修行界的方式生存,我并不认为有什麽问题。」
「而不欺压和我的阶层差距太远的人,是宗门教给我的善良,也是我为自己定下的最後底线。」
许然脸色复杂的看着王小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是这麽说的麽?」青玄真君听到他的转述之後,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是的。」许然点了点头。
「你怎麽看?」
许然沉默片刻,如实回道:「弟子觉得他应当算得上是一个心存善念和正义的人。」
青玄真君微微颔首,低叹了一声,「确实有些善念,但,却并非是本座要找的人。」
许然见状,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青玄老师的道,确实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就在俩人沉默之际,走进来一名弟子禀报,说有人求见青玄真君。
待青玄真君同意之後,走进来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对方缩着脑袋,战战兢兢的走来。
许然看到来人时,顿时有些惊讶,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带队参加各宗大比的紫府领队陈明河。
他上一次和对方见面,还是在灵溪峰的内务院,当时对方让自己多报一些筑基丹的数量,由他来负责平帐,只是被许然给拒绝了。
陈明河见到青玄真君之後,身子哆哆嗦嗦的跪了下来。
「听说你来求见本座是为了举报内务殿一些罪恶之事的?」
陈明河浑身一颤,点了点头,「是的,举报的人中,包括我自己,因此我也是为了来领罪的。」
青玄真君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道:「你为何要这麽做?」
陈明河看了一眼一旁的许然,接着说道:「之前我教唆许长老贪墨筑基丹,他没有接受,这事我一直记得,也一直在想,直到这些年,我看着宗门内年轻的弟子们一个一个的成长起来,我终於想明白了。」
「我之所以在紫府期蹉跎了这麽久,或许正是因为在乎的太多了,想要的太多了。」
「我如今寿元无多,所以想在最後这几十年,尝试一下放下所有,专注於求道,能否求得结丹。」
许然有些惊讶的看着陈明河,他没有想到,时隔数十年之後,再次见到陈明河,对方居然是以这个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熬资历,有点势利,现实,贪小便宜,也有点担当,这是他对陈明河的印象。
青玄真君盯着陈明河打量了许久,缓缓开口:「你犯下的事情,本座都看过了,虽算不上大错,但也当罚。」
「免去你内务殿执事之位,去杂役院讲道三十年,期间没有俸禄,你可愿罚?
」
「愿罚。」陈明河十分乾脆的点了点头。
许然更加惊讶了,若是他记得没错,按照紫府期的寿元来算,对方的寿元应当总共也只剩下三四十年了。
如此坚定的决心麽?
陈明河离去之前,擡头看向许然,沉默片刻,冲着他喊道:「许师弟。」
喊完,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当初在各宗大比时,他有事求许然,叫了一声师弟,後面发现用不上了,又改回了许执事,再後来发现对方是许长老。
如今,几十年过去,他已经放下了所有,这声许师弟,发自内心,没有任何的牵绊。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擡手结印,对着他喊道:「恭喜陈师兄破除心障,师弟在此恭候师兄证得金丹大道的消息。」
「师弟的祝福,我收下了。」说完,陈明河擡首离去,脚步坚定,再也没有哆嗦。
在陈明河离去之後,许然突然惊愕的发现身旁的青玄老师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白发苍苍,身材枯瘦,唯有眼睛十分的明亮。
他看着许然的反应,微微一笑道:「以前你看到的,只是本座刻意幻化的模样,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说着他仰头轻轻一笑,悠然叹道:「每天有人变坏,同样的,每天也有人变好,变坏的人或许更多,但只要还有人变好,那麽善良和正义便能长存,经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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