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妄和柳云歌真的很像一双活在童话中的人。
之前小魔女叶轻雪掐断了传讯之後,他们没有再传讯过来,许然就以为他们听了叶轻雪的话,掉头回去了。
谁知,仅仅过去半天,宗门里就传来他们同时到访的消息。
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宗门负责接待的人都被震惊到了,谁不知这二人是死敌。
之前各宗天骄来试探月青语时,就是因为这二人在最後关头,发生了矛盾,在和诡刀陈常安交手之前,受了重伤,这才输给了陈常安,让玄清宗躲过了一劫。
面对玄清宗之人的震惊,两人保持着距离的同时,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着脸,异口同声的说了句,「带我去见轻雪道友。」
不过他们终究是来晚了,就如同叶轻雪之前说的那样,她的道基已崩溃,生命之火早已熄灭,只是凭着意志想在最後时刻,尝一尝以前叶山吃过的饭菜是什麽味道的而已。
在看到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好友,他们眼中难掩悲伤,默默地站在那里许久。
在祭奠了叶轻雪之後,许然询问他们怎麽那麽快就抵达了?
此时陈常安也在这里,他们是被赵无妄和柳云歌一起叫过来的,他也是一脸疑惑的盯着他们。
面对许然的询问,柳云歌摆着手回道:「我们就这麽光明正大的一起乘坐跨界传送阵一路急赶过来的。」
「你们疯了?不怕被人发现麽?」许然神色震惊的问道。
之前这两人为了遮掩彼此的关系,在外人面前时,可是连眼神都不敢有丝毫接触的,如今却一起赶来玄清宗,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然而俩人却并没有担忧,而是成竹在胸的回道:「我们想过了,这个事情其实并没有那麽严重,轻雪道友是我们同辈的天骄,她突然离去,我们暂时放下决战,先一起来祭奠她,是人之常情,并不会让人多想的。」
赵无妄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们也商量过了,其实以前的我们太过於在乎这些了,总想着怎麽掩饰我们的关系,每次见面时,都一副你死我活的样子。」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反应这麽激烈,只要我们表现的和常人一般,根本不会有人会往那个方向去想,没有人会觉得会爱上彼此的。」
许然看着他们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话是这麽说,道理大家也都懂,可他更加清楚,倘若没有发生叶轻雪这个事情,哪怕他们明白这个道理,依旧没有勇气去这麽做。
因为他们太在乎,也太珍惜彼此了,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丝毫的意外,可最终他们却跨过了这一步,而驱使他们这麽做的,也只有是发自内心的对小魔女叶轻雪的关切了。
想到这里,许然沉默了片刻之後,终於还是忍不住对着他们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对於二位道友能真心的将我们当成好友,我们很庆幸也很开心,可是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我们和二位道友仅仅只是接触相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吧,如此短暂的时间,为何你们却如此重视和珍惜呢?」
听见许然的疑问,赵无妄和柳云歌微微一怔,彼此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因为和你们在一起时,我们很轻松,也很开心。」
许然微微错愕,「就这?」
俩人看着他的反应,微微一笑,随即赵无妄开口说道:「这还不够吗?一个人不和可以让你开心的人做朋友,难不成要和让你伤心难过,痛苦,甚至是伤害你的人做朋友麽?」
许然摆手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若仅仅是这个理由的话,似乎也没有必要一定是我们吧?」
赵无妄摇了摇头,看着许然神情认真的说道:「真的是这样麽?许道友,你仔细的回忆一下,自从你踏上修行以来,经历过多少次,像我们当初那段时光一样,让你完全的放松下来,不需要去算计和考虑任何的事情,只有彼此的玩闹和欢笑声的?」
「这————」许然听见这话,顿时沉默下来了,或许和小惜月在一起时,他也这样开心,但那是家人之间的温情。
赵无妄看着他的反应,微微一笑道:「现在道友应该明白了吧?我们当初的相遇虽然只是出於各种意外和无奈,驱使我们坐下来,说着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但毫无疑问,那段时间,应当是我们踏入修行以来,最放松的一段时间,什麽也不用考虑,只是单纯的闲聊,却依旧无比的开心。」
「从我们踏上修行之路开始,一些事情已经注定不是我们可以控制和左右的了,修行路难,谁也无法确定,我们下一刻的命运会是怎样子的。」
「正因为道阻且长,我们就更加应该主动选择并且珍惜那些让我们开心快乐的人和事。」
赵无妄说完看着许然脸上复杂的神情,微微错愕的问道:「怎麽,许道友觉得我说的有什麽问题麽?」
许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没,我只是有些感慨,这些话从赵道友你的口中说出来,反差有些太强了。」
赵无妄微微一愣,随即抚了一下额头笑道:「许道友此言差矣,我加入魔门本就是意外,何况,不觉得正因为我是魔门出身,才会有如此的感慨麽?」
许然思索片刻,虽随即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对,或许正是经历了太多苦难,才会更加珍惜些许的快乐。
随即他有些好奇的问道:「魔门的生存环境,是否十分的恶劣?」
赵无妄轻轻一笑,「其实也还好,只是道友你应该了解我的性子,反正我入门之後,就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疏忽大意,招来什麽麻烦。」
他话音刚落下,身旁的柳云歌便挥舞了一下胳膊,露出一副豪爽的姿态说道:「我就说,应该让我加入你们魔门的,我们造化宗一些古老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待在那里一点都不自在,我还是喜欢无拘无束的。」
许然看着她这幅模样轻轻一笑,柳云歌平时一脸正气英姿飒爽,一副正道大师姐的模样,平时却是个女汉子,当初刚遇见对方时,对方就自称老娘,形象全崩。
只是她刚说完,一旁的赵无妄便抓住她的双手,语气温柔的说道:「你的狂妄只是装出来的,我很清楚,你比任何人都善良,真让你待在魔门,只会让你痛苦。」
「你小瞧我。」柳云歌反驳一句,脸上却露出甜蜜的表情,微微低下头,靠在赵无妄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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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妄和柳云歌俩人在玄清宗待了三天。
小魔女冲击元婴失败,让他们心情沉重,对於未来自身的道途也多了一丝忧虑。
使得这些天里,大家坐在一起时的气氛,都显得沉重了一些。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依旧努力的保持笑容,和许然还有陈常安两人提起了他们这六十年以来经历的一些事情。
在离开前的一天,他们看着陈常安问道:「陈道友,你可有信心突破元婴麽?
」
面对这个问题,陈常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回道:「我现在,还没有看到突破的路。」
赵无妄笑道:「那我们来交流一下心得吧。」
他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和云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必须要突破元婴,变得更强,如此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所以我们不能放过一丝一毫可以提升突破的机会。」
几人交流论道,许然的境界相差的太远了,没有参与,不过他们让他在一旁听着,不需要去悟,记住就行,等将来境界到了,自然也就懂了。
赵无妄他们似乎十分喜欢畅谈未来,这几天也是如此,经常说起等将来他们变强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时,要怎样怎样。
这一次,许然和陈常安都祝福了他们。
「再见了,陈道友,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时,大家都已经成就元婴了。」
「许道友你也是,我们在元婴期等你,要快点赶上我们哦。」
许然点了点头,「轻雪道友说,你们一定要幸福,到时候祭奠她时,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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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微微沉默,随即轻轻一笑,「我们会告诉轻雪道友的。」
许然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明明是别人,他的内心却如此迫切的渴望着他们能够得到幸福,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感情真的太过纯净了吧,宛如童话一般,在修行界这样的地方,显得十分的罕见和珍贵,让人忍不住想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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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无妄和柳云歌离开之後,陈常安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许久之後,他才仰起头说了一句:「我前几天在你之前,就去见过轻雪师妹了,只是,当时我们还只是同许然闻言微微一怔,他明白陈常安的意思,当他去看叶轻雪时,彼此还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算不上好友。
当他们成为了好友时,他却不在现场,而她也已经不在了。
他还是从许然和赵无妄他们口中得知自己被认可当成好友了。
许然沉默了许久,说道:「不论如何,人生中能多出一个好友,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陈常安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的人生似乎总是如此,当初父母离世时,他两次匆忙赶了回去,见到了他们的最後一面,可也只来得及见那一面,因为见到他之後,父母便从床上擡起半身,准备说话时,却没能说出来,只留给了他一个笑容。
两次都是如此,见到了最後一面,却没来得及听他们最後的话,似乎没有遗憾,又似乎充满了遗憾。
还有之前叶山师兄也是如此,他们见了最後一面,自己却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留给他的那一式刀法。
之前偿还月师姐的恩情,最後时刻是因为赵无妄和柳云歌的配合,才度过的。
如今到了轻雪师妹这里也是如此。
他的人生总这样,看似没有留下遗憾,却又总差了那麽一丝。
陈常安沉默了许久,随即他擡起头,看向赵无妄和柳云歌离去的方向,目露坚定的表情。
他回过头对着许然说了一句,「我去修炼了。」
这一次,他要亲眼见证无妄和云歌他们走向幸福,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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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一直觉得,死亡是一件十分悲伤的事情,就如同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个人置身於冷例的寒冬中。
孤独,悲凉,寒意刺骨。
但小魔女最後的那一抹笑容,却如同融化寒冬的春风一般,充满了暖意和生机。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一生追求所爱之人而不可得,却在最後时刻,收获了几个真正关心她的朋友。
也因此,魔女的微笑,是温暖的。
他记得,当初小雀儿离开时,也是笑着离开的,只不过她当时的笑容,更多的是释然和放下。
他不清楚小雀儿放下了什麽,只记得她当时的笑容,十分的好看。
小魔女的也是,温暖而又美丽。
她们离开时,都带着笑容,他不清楚她们在最後一刻心里想的是什麽,只是觉得,或许死亡对於许多人而言,并非是终结,同样也是新生,孤独之後,也或许不是凄凉,还有温暖。
就如同在最後时刻出现的赵无妄和柳云歌,他们的出现,也让小魔女最後那一抹温暖的笑容化为了真实。
长生之路并非是独存的孤独,还可以有众生的温情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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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小魔女收徒是许然给叶山出的主意,如今叶山和小魔女都不在了,他这个负责出主意的人,自然也要负起责任。
玄清宗的弟子们对叶树的印象就是,他曾经当众说出的那句,「母亲,我不愿为您死。
这种不孝的言论,使得他没有任何的朋友,谁也不喜欢自己的朋友是个不孝之人。
小魔女离世时,叶树也没有哭,他只是默默地跪在墓前发呆。
直到七天之後,他才默默的回来。
许然看着他眼前这个和当初的他一样白发苍苍的老人,沉默片刻之後问道:「你确定不需要我给你兑换个延寿丹麽?这东西不常有,若是错过了这次,下一次再出现可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叶树对着他躬身一礼,「谢谢许叔,还是算了吧,母亲教导过我,要学会自立自强,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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