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门的兵丁一听到'钦差'二字,脸色顿时一肃,连忙收了几分散漫,躬身抱拳道。
“原来是钦差大人驾到,属下不知,多有怠慢,还请大人稍候片刻,属下即刻入内禀报。”
说罢,他一点不敢耽搁,匆匆转身快步入内通报。
很快,府内便传来急促而又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锦袍男子快步迎了出来,眉宇间那股刻意维持的从容,在见到门外的阵仗时,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男子脚下不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近前,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身着绯色官袍,手持御史腰牌的言御史身上。
随即躬身作揖,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分错处。
“下官田崇安,见过钦差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府中未能远迎,实在是失仪之至,还请大人恕罪。”
他面上堆起歉意,拱手解释。
“听闻几位是来找家父,只是实在不巧,家父身子抱恙,一直卧床不起,神智昏聩,实在是无法起身待客。”
“事关赈灾大事,下官本应全力配合,可家父这副模样,怕是连话都无法与大人对答,还请大人海涵。”
话落,他直起身,可就在他微微侧过脸时,视线却无意间扫过言御史身后。
那一眼,差点让田崇安的呼吸骤然停滞。
只见两名汉子,正一人拎着一条胳膊,将知府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
且这知府大人浑身沾满尘土泥渍,脸上鼻青眼肿,嘴角还挂着血丝,正摊在地上哼哼唧唧。
“这.....”田崇安瞳孔一缩,方才的从容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知府大人这是怎么了?”
言御史还没开口接话呢,坐在马上的叶琼就已经抱着胳膊冷冷出声了。
“不听话呗,然后被我祖父给揍了呗。”
“我祖父这人最是刚正不阿,最见不得这等欺上瞒下的滑头了。”
“可这知府不仅不好好配合,遮遮掩掩,不如实招供。”
“我祖父那个暴脾气哪会惯着他,二话不说,就上手揍他了。”
“要不是我们拦着,我祖父就把人给当场打死了。”
言御史缓缓转动脑袋,眼神震惊地看着昭阳郡主。
这个孽障,什么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他们言家的声誉该不会就此断送在这孽障手里吧?
而与此同时,田崇安也眼神震惊地看着言御史。
没想到这老头看着文文弱弱,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
脑补完的田崇安对着言御史说话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不知....不知知府大人这是犯了什么罪?”
已经被昭阳郡主架到高处的言御史,清了清嗓子,随后一脸严肃道。
“诛九族的大罪。”
说罢,不等别人邀请,他便径直往总兵府走去了。
反正他这个御史在青州的名声已经变得这般刻薄了,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刻薄到底吧。
田崇安:“???”
没想到这言御史竟然半点礼数也不懂。
叶琼抬手就将挡在门前,一脸为难的田崇安往旁边一推,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半分,裙摆一扬,脑袋一昂,便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内。
不等田崇安反应过来,叶琼就已经开始朝着他扬声吩咐了起来。
“我祖父来时,还没用晚膳呢,你赶紧让人多备几桌好酒好菜,不是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我祖父可是要发脾气的,到时候你们可担待的起?”
“另外,先上几碟精致点心,给我祖父垫垫肚子,他老人家饿不得。”
“对了,再上点好茶,不是好茶,我祖父是喝不惯,会闹起来的。”
“.....”
叶琼说完,立马哒哒哒跑到了言御史面前,一脸邀功。
“祖父放心,孙女都替您安排好了,他们断不敢怠慢您。”
“他们真要是敢给您摆脸色,菜不上心,茶不地道,祖父您尽管揍,往死里揍,孙女这次绝不拦着。”
言御史:“.....”
难怪这昭阳郡主能把戏楼开的风生水起,看看这演技,切换自如,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他们言家的乖巧懂事孝顺的好孙女呢。
端王看着那逆女跑到言御史身旁那孝顺的模样,顿时气得牙痒痒。
转头就跟陆铮蛐蛐了起来。
“回去我就告诉皇兄,这言御史反了天了,竟然想当本王的爹。”
陆铮嘴角一抽。
“言家九族惹你了?”
端王就是看不惯那逆女对旁人那么孝顺的模样,这会哪还记得一开始是自己死活要喊言御史当爹的。
失去理智的端王立马上前,一把怼开言御史,自己凑到了闺女面前,小声抱怨道。
“你对那老头那么孝顺干嘛?”
“那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跟他玩。”
叶琼:“???”
他爹又在脑补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查查这个总兵到底有什么猫腻。
她拽了拽老爹的袖子,一脸怀疑。
“爹,你说这个什么青州总兵该不会知道咱们要来查他,然后吓得装病了吧?”
原本还在醋意中的端王,听到这话,心思立马回到了正事上。
“有道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生病,肯定有猫腻。”
说罢,端王扭头看向田崇安。
“不是说你父亲生病了吗?正好我爹略懂些医术,你带我爹进去看看,说不定能马上治好。”
言御史:“???”
很好!
他现在不仅刻薄仗势欺人,连医术都懂了。
再让这俩混账说下去,他一个御史都可以揭竿造反了。
田崇安听到言御史还懂医术,脸色微变,面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
“言大人有所不知,家父这病已拖了数月,早已神志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连话都说不明白。”
“这几个月里,城里城外的名医都请遍了,汤药不知喝了多少,却始终不见好转,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言大人愿意为家父诊治,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家父如今病势沉重,模样狼狈,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