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如海,不要做傻事啊!」
无惨居高临下,笑呵呵地向他解释。
「在你隐匿而去的这四十多年时间,霓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不是扛着锄头的农民和握着武士刀的武士所统治的国家。
「火车、轮船、大炮、炸弹。
「就算是重达数万吨的巨舰,也要被击沉。
「就算是有着四万万人口的国度,也已败在我们手里。
「人不再是优势,科学完全改变了世上的一切。
「掌握最多科学力量的,便是国家,而在这个国家,就是天皇!
「你要反抗拥有天皇国家力量支持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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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静静地听着他解释,挑眉看着为首的将官:「这也是你们的意思?」
「嗯?」
将官低吼:「你这家夥,见到我们还不下跪,竟然还敢质问我们,你这是在藐视皇室的力量吗?」
下一刻。
轿车的後门打开。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拄着一根手杖,走着西式的步伐,努力挺直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但如果不是四周的士兵排开一条道路出来,他这样子,几乎已要被人群淹没。
「鬼舞辻先生是陛下钦点的皇家医师,为陛下效力,我不知道你与鬼舞辻先生有什麽仇怨,现在还请你速速退去,不然就只能将你消灭在这里了。」
林如海挑眉,看着对方的阵仗,又盘算了一下这里的大概位置。
「你们是要去剿灭鬼杀队的吗?
「不!
「准确来说,你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
「让我想想,无惨那家夥应该向你们证实了他不老不死的秘密,我听说现任天皇身体不好,已身患重病,所以只能寄希望於无惨,这就是他与你们达成的交易,对吧?」
无惨挑眉,有些急躁:「亲王,杀了他!」
他是完美生命。
林如海也是完美生命。
无惨先治好了大正的重病,再以不老不死作为诱饵,得到了大正的军事力量支持,这份力量,本就是他用来围剿林如海的。
只是数次交手,无惨也意识到,目前这支千人军队,或许敌不过林如海。
所以他只是用言语逼迫,想让林如海被国家力量震慑,将其逼退。
可现在————
倘若林如海也用同样的条件向大正承诺,他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既然如此,那就转变思路,制造矛盾。
带队的亲王,可是大正的子嗣,而且是早夭两个之後,好不容易养大的子嗣,一旦死在这里,林如海与皇室之间的矛盾,就再也清洗不掉,国家的力量,也只有自己才可以继续利用下去。
亲王迟疑地看向无惨:「鬼舞辻先生————」
「无所谓啊!」林如海打断了他的话,「国家力量在我眼里,本来也就没什麽值得重视的。」
「嗯?
」
亲王的脸色阴沉下来。
林如海的发言实在是太过狂妄,自明治以来,皇室的权势与地位,便不断地在国内提升,此刻已达到神之代行者的程度,是大多数国民的精神信仰。
在这种情况下,皇室成员天然就将自己高看一等,在如此环境下早已适应,面对任何质疑皇室的本土国民的言论,都只有一个选项。
杀!
「看来是叛逆啊!」亲王冷哼一声。
林如海也随之擡起拳头,对准了一众士兵。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擡枪瞄准,眼中、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轻蔑、嘲笑。
「不知道哪里来的傻子,竟然对着我们的枪口挥拳。」
「是住在深山老林的那种武士吧,根本就不知道外界发展到了什麽程度,或许还停留在原本的藩属武士的旧习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干掉这种不知道变通的蠢蛋。」
林如海的体内,发出特殊的鸣响。
这声音最初很浅,如春日空中云层萌发的雷音,不过多时,便滚动而来,轰然炸开。
士兵们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麽东西,他的身体里好像有打雷的声音啊!」
林如海的拳收起,挥出。
隔空一击。
看起来就像是练拳的挥动。
但无惨却在他出拳的第一时间,飞跃着逃离。
「人身经,气血狼烟!」
伴随着雷声炸裂,林如海的拳也打出,鼓动的气流随之喷涌,与热血混合,升腾出大量的烟气,这烟气并不向上,而是随着出拳的方向,向前冲撞而出。
国术中的罡劲的打破虚空,是将自己的劲力隔空一寸出击,而林如海的人身经,是将自己一身的细胞力量统合,随着出拳打出,瞬间的高温与力量蒸发大地中的水分,由此形成了可怕的狼烟。
狼烟打出并不远,不过三四十米。
但狼烟所过之处,人马摧倒,惊叫连连。
亲王都震惊了:「这————这是什麽东西!?
」
人能打出这种东西?
这是鬼神吗?
想到无惨进入皇宫,展示生命力的神奇,亲王终於反应过来,能与无惨这等活了千年、不老不死的怪物为敌的存在,自然也是一个拥有着可怕力量的怪物。
嘭!
林如海闯入阵中。
亲王惊慌失措:「开枪!开枪!」
虽然士兵大多数都被吓到,但在如今的霓虹,一切都在蒸蒸日上,士兵中也不乏存在着精英人士,更何况这还是皇室直属的军队。
数个亲卫掏出手枪对准林如海就扣动了扳机。
他们每一个都是千锤百链的神枪手,无论是静态靶还是动态靶都能精准地命中在八环以上,林如海是直线冲击,随着距离的拉近,呈现的身体目标也在不断地放大,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失手的理由。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
紧接着。
林如海经过的人群中,接连发出惨叫。
亲王气得发抖:「你们怎麽回事?这都能打偏?」
「不————不————」
一个亲卫恐惧地後退,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他哆哆嗦嗦:「我打中了,我打中他的眼睛了。
「但是————他只是闭上眼睛,只是擡了下眼皮,我的子弹就被挡住,被打飞到一边去了。」
「我也是————」
「我已经打中他了,但是我的子弹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他的肌肤反弹了出去,打在了别的士兵身上。」
「怪物,这是一个怪物!」
「子弹就连他的眼皮都打不穿,他是怪物,是鬼神啊!」
亲王连忙转头:「鬼舞辻先生?」
可视野里哪里还有无惨的踪影?
他在林如海出拳时就已经跑路,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砰!
林如海来到了他面前,万幸的是,林如海停下了脚步。
亲王赶紧道:「你————你————我————我乃天三子,是皇太子,你是我的子民,所以我可以赦免你的冒犯之罪,你————」
林如海瞥了他一眼,记忆里翻出了对方的身份,但神色却不变。
「哦。」
「我————我赦免你了,你无罪了,请立即离开吧!」亲王硬着头皮继续道。
林如海没有後退,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站在原地:「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C
「嗯?」
亲王错愕又畏惧地擡起头,与他的眼睛对视。
林如海继续道:「鬼杀人,是因为饱腹,也是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吃得更多,他们自然就会变得更强。
「但是人杀人,却没有这个功效。
「那为什麽,人杀的人,却比鬼杀的人还要多许多倍呢?」
亲王擦着额头的汗珠,紧张地接话:「那————为什麽呢?」
「因为————想!」
「想?」
「这就是人与鬼最大的区别。」林如海道,「鬼的恶是有迹可循的恶,人的恶却是无迹可寻的恶。只要一个藉口,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杀人。
「比如————我这边的资源不够,你那边有资源,所以就要杀了你那边的人,好抢夺资源。
「我这边的人多地少,你那边的地多,那就杀。
「我这边内部出现了矛盾,矛头越来越锋利,不好解决,那就转移矛盾,再杀。
「说是为了利益,但利益又是个什麽东西?钱?资源?物质?终究是人定下的东西。
「将人回归到最基础的属性,不过是吃喝拉撒,只要吃饱就可以不死,就能维持生命的延续,其後的种种,都是人自己给自己下的定义,然後将这个定义作为目标,趋之若骛,即便杀人也无所谓,只当是应有的牺牲。
「太复杂,也太卑鄙。
「但————正因为复杂,正因为卑鄙,这就是人,因为人就是有自我的东西,而自我就是复杂、就是卑鄙的东西。」
亲王道:「是的,人就是这样卑鄙,所以人会想着成神,成为像您这样神明一般的伟大存在。」
「不!」
林如海摇头。
「我不是神,我是人。
「所以,我一直都很自我。
「自我就是任性,践行自己的定义,然後随心所欲。
「就像————这样。」
砰!
他出拳。
亲王的脑袋如同一个西瓜,当场爆炸。
「想,然後去做,再理所当然地去承受相应的代价。
林如海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无视了炸裂的血肉,以及众多士兵脸上的惊怒。
「这,就是人!」
一个近卫颤颤巍巍地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块,恐惧、愤怒,各种情绪在内心交织,他忍不住怒吼出来:「开什麽玩笑,什麽这就是人,你根本就是一个罪犯,竟然胆敢杀害亲王殿下,未来的陛下!」
皇室人员凋零,亲王未来必然会继任大正的位置。
这样重要的亲王,却在这里死了,死在了自己等人的面前。
即便林如海不再对他们动手,犯下这样大的过错,大正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
这种事情,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很快明白过来。
「该死,竟敢杀死殿下,让他陪葬!」
林如海的实力的确恐怖,可不抵抗是死,抵抗或许还能活,倒不如拼一把试试。
枪声连片响起。
林如海毫不在意,目光直直地望向无惨逃跑的方向,随後迈开脚步,沐浴着枪林弹雨追去。
砰!
一个持枪的近卫刚好在他路上,他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近卫当场死亡,挡路的一部分身体都爆成血雾,只剩残缺的身体在血雾中倒下。
林如海没有多看一眼,继续迈步前进。
砰!
砰!
砰!
一个又一个拦路的被他撞死。
不只是拦路人,靠近他身边的士兵,也有很多被流弹击中,被打成重伤。
很快,就没人再敢拦截他的前路,所有人都自发地为他分开一条路线,口中虽然说着报仇,可枪声却逐渐变得稀薄,直至一声也发不出来。
「这种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这种火力能解决的吧!」
「对啊,我们已经努力过了,如果不是殿下非要过来,他也不会死。」
「就是这样,殿下的死亡,根本和我们没有关系。」
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官,都下意识地找藉口开脱。
林如海根本不在意後面的声响。
这个国家很大,人也有很多,他不可能杀光,只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干掉了一个家夥和一群路人,仅此而已。
林如海抽动鼻翼,身体的毛孔张开,辨析着四面八方的气味,锁定无惨的影踪。
迎着无惨逃离的方向,林如海轻笑道:「无惨,你要逃去皇宫吗?」
很快。
他眉头一动。
「不是去皇宫?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毫无威慑力,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自视甚高的家夥,对於所谓的皇室,也只是利用的想法。
「在察觉到我杀了亲王後,便改变了方向,这是————神官一族的地方?」
林如海迅速调整方位,追了上去。
神官一族宅邸。
天空之中,风云突变。
云层翻滚,猩红的色彩如同墨染一般晕开,随着狂风的呼啸而舞动。
这风初时只是强劲,而後就变得狂暴,到後来已经形成龙卷,狂岚的风势将本居於天空的云层也拉扯下来,撕成了一块块薄雾,撒到地面,让整个宅邸都蒙上了猩红的色彩。
林如海逐渐靠近,眼中出现了无数的幻想。
有穿着兽皮的古人在跳跃。
有服饰简单,佩戴兽骨的人在舞蹈。
有身着华贵服饰的人在祭祀。
後来,他看到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他遇到过的鬼杀队剑士、他杀死的鬼,乃至於死在无惨手中的他在这世界的父母、亲人的面孔,全都出现了,这些人呼号着,或是谩骂、或是求饶、或是向他发出哀求似的哭诉。
林如海步伐稳健,不因这些幻想产生分毫的动摇。
「看来我对於精神领域的理解还有些浅薄,未能弄清楚更深层次的状态,就连这种没有价值的精神波动也能寻找出来,神,这是你在布局了吗?
「你引导无惨回到了这里。
「那麽,你的目的呢?
「察觉无惨敌不过我,要全力出手,协助无惨了吗?
「还是说————」
「铃木如海!」宅邸中传来无惨的嘶吼。
他竟然再一次跃出,站在猩红的龙卷之中,身後的管鞭随风飘扬,巨量的管鞭排列,看起来就像是一面血肉披风,只是这披风的衣尾,全都是锋利的刀芒。
林如海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无惨。
他能够看到无惨并不是幻象,对方的力量甚至比刚才还要更强了一些。
「果然是神的帮助吗?但这又有什麽意义,你以为这样的你就能敌得过我了?」
「不试试怎麽行?」
无惨飞跃而出,双手展开,黑死牟的血鬼术在他双臂长出一对刀刃,化为赫刀,只是这两把赫刀造型不同,一者刀锋有如太阳的纹路,灼热耀眼,一者刀锋上,竟然生出了月枝。
「日之呼吸,月之呼吸!
「不止如此,还有————」
身後的管鞭披风扬起,管鞭末尾的刀锋也充能一般绽放光辉,竟然全都是赫刀,而且推动这些刀锋成为赫刀的方式,竟完全不同。
「我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我未曾领悟日之呼吸的精义,论力量,我已超过继国缘一,但论呼吸法、剑术,我仍与他有不小的差距。
「不过世上所有的呼吸法、剑型,都是源自於日之呼吸,既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日之呼吸修炼到继国缘一的层次,那就利用我身体的强大,修行其他呼吸法,利用呼吸法剑型的作为基础,进一步推高日之呼吸的位格。
「这就是我的力量。
「这就是我无惨的蜕变!
「铃木如海,去死吧!
「呼吸真谛,绝杀!」
水之呼吸、雷之呼吸、风之呼吸、炎之呼吸————
多种呼吸法的剑型被无惨同时施展出来,三心七肺的身体再加上完美生命的活力,让他做到了这绝对不可思议的事情。
刹那间,仿佛是数十个、上百个精通呼吸法的柱向林如海袭来。
而且不是一般的柱。
是掌握了赫刀、斑纹,乃至於————
通透世界!
无惨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惨白。
最後时刻,神还是赐予了他更进一步的力量,让他能在精神上看得更清楚,只为提升他的力量。
噗!
千万的刀锋,覆盖了林如海,万千次的瞬时攻击,要将他整个人都大卸八块。
可无惨的脸却僵住了。
因为————
「无惨啊,上百个鬼杀队的普通剑士一起捅你,就能把你捅死吗?
「就算里面有一个柱带队,就能杀死你吗?」
林如海站在原地,被万千刀锋加身,被形体已经彻底变异的午餐压在下方,但他仰视的双眼,却仍是俯视一般的轻蔑。
千万的刀锋的确斩在了他身上。
但每一道刀锋,却连斩破他皮肤都做不到。
也只有被无惨亲手持有的两口刀,切开了林如海的皮肤,让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流出,却也只是如此了。
无惨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呼吸都要停滞了:「怎————怎麽可能?差距怎可能会这样大?」
「事实正是如此啊!」
林如海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後提起拳头。
无惨手臂坚持着发力,可切开皮肤的双刀已经被林如海的肌肉夹死,完全动不了一点,他还在低吼:「不可能,我是完美生命,你也是完美生命,你之前还被我杀过,我们之间的差距,怎麽可能大到这种程度!?」
林如海撇嘴,不想再回答他这败者的言语,一拳轰出。
「要弄清楚这个,下地狱慢慢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