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宫主颓然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掌,唇角张着,发出无声的嘶吼。
明明自己已经看清了这世间的真相。
为什么那些人,非要用死来证明他的错?
搞得好像,他才是个十恶不赦的背弃之人一样!
可他何错之有?!
错的是局势......
错的是那些看不清局势的蠢货!
他只是识时务。
“对,只是识时务罢了......”
呢喃间,云梦宫主一点点松开手,重新理了理素净的道袍,恢复了心神。
不能再念旧情了。
那些情分,那些枉死的门徒,早就该随着云梦仙君这个名号一起埋葬。
他如今是云梦宫主。
当年师尊亲口承诺,只要他能彻底替天庭安稳住云梦,再暗中将那小天将培养起来。
待到功成之日,那位大人自会出面运作,将他调离这方边疆,去往九州中心。
此时小天将死了......那位大人,绝不会放任自己的子嗣凭白死在这里。
哪怕仅仅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也必须给其一个交代!
何况先前那巡天司的许明,言语之间避重就轻,必然是抱着招安的心思去的。
如此天骄,一旦被招入天庭,受天庭庇护。
无论是师尊,还是那位大人,都不会再给他半点活路。
念及此。
云梦宫主眼神冷厉到了极点。
哪怕有巡天司的人保着,可只要没真正到达天庭,就不算是天庭之人。
彼时,只要人死了。
一个未入天庭的夭折天骄,天庭又岂会为了一具尸体去深究到底?
他漠然探出手掌,几道大令自袖中掠出,骤然化作刺目流光,朝着天际窜去。
流光撞碎云层,分掠四方。
森寒的嗓音伴随着流光,响彻于天地。
“一炷香,我要看到你们站在我面前。”
...
“出大事了!!!”
话刚脱口,灵涵执事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段时日,这四个字他说得未免也太勤快了些。
可眼下容不得多想,他迅速召集各峰弟子,齐齐赶赴宗门深处的广场。
托某人的福,此番界青宗入仙神洞府。
除去高青休咎由自取,以及几个运气不佳刚提拔上来的内门亲传外。
真正的精锐弟子倒没折损多少。
不多时,宽阔的广场上便已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只是气氛出奇的压抑。
众弟子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往日里那些风轻云淡的长老们,此刻皆是面沉如水,眉宇间透着极重的凝色。
这般阵仗实属罕见。
人群中,弟子们面面相觑,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
仙神洞府的争夺已然落幕,众人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还能有什么大事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难不成,宗门高层商议妥当,准备联合其他道宗去围剿那位姜客卿。
念及此,不少弟子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道画关乎人族气运,干系极大。
可说到底,若不是那位姜客卿硬生生杀穿了云梦宫的妖魔大军,他们这些人早就死在荒漠上了。
如今刚脱离险境,转头便要去围剿救命恩人。
这等行径,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些。
林绯烟站在人群后方,秀眉微蹙。
目光在前方搜寻片刻,很快便锁定了某道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灵涵执事,究竟发生何事了。”
听到动静,灵涵执事侧眸看去。
见是林绯烟,他刚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四周,微微侧身凑近了几分:“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云梦宫那边画境大妖接连现世,气机已经封锁了云梦乡大半疆域,看那架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灵涵执事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焦急:“他们这般大动干戈,八成就是冲着道画去的......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姜客卿,让她千万不要在云梦乡乱窜了。”
画境大妖倾巢而出。
这等绝杀之局,哪怕姜月初入了画境,一旦被围住也是凶多吉少。
林绯烟听闻此言,亦是心头一紧。
她面露无措,犹豫道:“姜客卿手里不是有咱们界青宗的客卿令牌么,宗门直接传讯于她不就好了。”
“你当我没试过。”
灵涵执事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传唤过无数次了,那令牌连半点回应都没有,那丫头行事乖张,估计早就把令牌扔了。”
说着,他犹豫一番,缓缓道:“我看你和她先前关系还算不错,有没有什么私下的传讯方式......”
“倒也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林绯烟微微摇头。
“唉。”
灵涵执事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这丫头,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相较于下方广场上弟子执事们的嘈杂不安。
高台之上,几名界青宗实权长老负手而立,面容沉重,唇角紧闭。
可暗地里。
几人之间的传音同样炸开了锅。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云梦宫那些畜生疯了不成,搞出这么大阵仗!”
“莫不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与我九大道宗开战?”
性格沉稳的无想长老微微摇头,传音打断了众人的揣测:“云梦宫与我九大道宗僵持已久,虽压过我等一头,却也绝不会突然这般大动干戈。”
“那就是为了道画?”
此言一出,几名长老皆是心绪起伏。
有长老冷哼一声,斜眼看向身侧某人:“说到这个老夫就来气,也不知道某人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当初给个什么客卿身份,这等逆天天赋,竟是白白错过。”
被戳到痛处的太真长老面色涨红,恼怒反驳。
“你以为老夫不想!当初老夫连灵剑都给她了,谁曾想这小白眼狼死活不松口!”
“再者,当初给客卿身份,你们几个老东西不也点头答应了?现在出了事,倒来翻老夫的旧账!”
几人正争执不休,天际忽有青云凝聚。
浩荡气机自九霄垂落,压得周遭风声骤停。
无想长老眉头微动。
“行了,宗主来了,听听宗主他们的意思。”
众长老连忙收起传音,敛去面上的细微波澜。
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