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去。
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冰冷的江风向四周弥漫。
宽阔的江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木板与扭曲的钢铁残骸。
那些全都是鬼子引以为傲的运兵船和浅水炮舰留下的最后痕迹。
江水被日寇的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几具穿着黄呢子军大衣的鬼子尸体顺着江水无声地漂流。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重的江雾。
金色的晨曦洒在了满目疮痍的滩头阵地上。
照在了先锋军和川军那些沾满鲜血的军旗上。
那面巨大的“死”字旗,依然在满是弹坑的高地上猎猎作响。
旗帜边缘被炮火撕裂,却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战士们靠在焦黑的战壕边,手里依然紧紧握着发烫的钢枪。
他们的军装早已经被硝烟熏黑,被泥水浸透。
许多人的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这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对自信与狂傲。
他们赢了。
他们用血肉之躯和钢铁大炮,将不可一世的日寇精锐彻底埋葬。
通讯兵的手指在电报机上疯狂跳动。
一份宣告吴淞口全歼日军第十军的大捷明码电报,以光速飞向神州大地的四面八方。
电波划破长空。
整个华夏大地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
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彻底沸腾。
各大城市的街头,瞬间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不需要任何官方的组织。
不需要任何政客的虚伪动员。
北平、天津、武汉、广州,乃至大西南的偏远县城。
无数的国民涌出了家门。
青年学生们挥舞着连夜赶制的抗日横幅,双眼通红地冲上街头。
工厂里的工人们直接拉下了机器的电闸,成群结队地加入游行的队伍。
街边的商贩将摊位上的鞭炮全部搬了出来,当街点燃。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盖过了一切喧嚣。
漫天的红色纸屑在城市上空肆意飞舞。
人们在大街上疯狂地奔跑呼喊。
互相不认识的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放声大哭。
老人们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抚摸着报纸上的加粗大字。
“全歼日军第十军!”
这七个字,重若千钧,字字泣血。
自甲午海战以来,华夏民族被“东亚病夫”的名头死死压抑了近百年。
百年来的屈辱。
百年来的退让。
百年来的丧权辱国与低声下气。
在今天。
被林征和他的抗倭救国先锋军,用万炮齐鸣彻底洗刷干净。
华夏民族,在这一刻彻底挺起了弯曲百年的脊梁。
每一名国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冲天烈火。
与华夏民间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海公共租界内的死寂。
黄浦江对岸的豪华高楼上。
曾经高高在上的西方列强领事们,此刻全都面色惨白。
那些依附于洋人作威作福的高级买办们,更是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全都聚集在楼顶,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吴淞口的方向。
镜头里传来的修罗场惨状,让所有洋人的喉咙发紧。
强大的日本华中方面军。
那些武装到牙齿、不可一世的精锐师团。
现在全都变成了江水里漂浮的碎肉和滩头上的烂泥。
领事们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楼顶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剩下江风吹拂衣角的细微声响。
他们缓缓转过头,看向租界之外的华界。
看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衣衫褴褛却满身杀气的华国士兵。
列强们第一次收起了骨子里的所有傲慢。
他们第一次用敬畏,甚至是深切的恐惧目光,去注视这支军队。
一名英国驻沪公使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十分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从清朝末年开始,西方列强只需要在海岸线上架起几尊大炮。
只需要派来几艘吃水很浅的内河炮舰。
就能肆无忌惮地轰开这个庞大帝国的国门,逼迫其签订不平等条约。
他们在华夏的土地上划定租界,享受着治外法权的特权。
但现在。
那个可以任由他们用坚船利炮欺凌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那个旧时代,被林征的钢铁重炮彻底埋葬在了黄浦江底。
只要抗倭救国先锋军还在一天。
就没有一个洋人敢再对这片土地指手画脚。
....
南京统帅部内。
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凯Shen的目光快速在战报上扫过。
全歼日军第十军。
重创日军联合舰队。
歼敌数万人。
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战果,凯Shen端着青花瓷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砰”的一声。
这一次,凯Shen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更没有乱砸办公室里的昂贵摆件。
相反。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他非常清楚,林征取得了如此辉煌的大胜,民望必然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如果中央大本营再继续保持之前的切割与避战态度,立刻就会被全天下人彻底唾弃。
甚至会导致中央政府的合法性荡然无存。
凯Shen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内心的忌惮与强烈的不甘。
他当即按下桌上的电铃,大声吩咐卫兵。
立刻把陈Cheng叫来。
不多时。
陈Cheng快步走入办公室,立正敬礼。
“立刻启动中央所有的喉舌报纸和广播电台!”
“全面开动所有的宣传机器!”
凯Shen目光阴鸷,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关于前几天那些要求避战退让、严禁开火的密电,立刻全部封存销毁,绝口不提!”
“从现在开始,统一下发宣传通稿。”
“必须将吴淞口大捷,包装成中央统帅部高瞻远瞩的战略指导结果。”
“要在所有的报纸头版上明明白白地写清楚。”
“是在中央统帅部的英明领导下,在中央的统一部署中,林征部才取得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陈Cheng听到这番言论,心中猛地一沉。
但他知道,这就是政治的残酷。
凯Shen这是要强行摘桃子。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在政治名分上将这场大捷的红利强行划归南京大本营。
他要让天下人以为,林征依然是中央的忠实下属,这场胜利是中央指挥有方。
为了将这场戏做足。
当天下午。
凯Shen亲自在南京召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中外记者招待会。
面对无数疯狂闪烁的镁光灯。
凯Shen一身特级上将戎装,容光焕发。
他的脸上挂满了欣慰与自豪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抗战统帅。
他对着话筒,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
在演讲中,凯Shen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他将林征夸赞为“党国第一悍将”。
声称林征是军人楷模,是国家民族的绝对栋梁。
台下的中外记者们奋笔疾书,将这些赞美之词记录在案。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中央要彻底重奖林征,全力支持先锋军的时候。
凯Shen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抛出了一个十分狠毒的阳谋。
凯Shen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为了表彰林征将军在淞沪战场的卓越功勋。”
“以中央政府的名义,立刻通电全国。”
“正式晋升林征将军为全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
“并兼任军政部代部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