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气色还蛮不错嘛,」维罗妮卡笑着说道,「比我想像中要好。」
朱利安「嗯」了一声,「看守所里的夥食倒是一般,唯一的好处就是比较规律。」
「而且起码你能把毒戒了,」维罗妮卡耸了耸肩,「这对你的身体有点好处。」
「哈哈哈,」朱利安乾笑了两声,「这倒是实话。」
「你呢?」他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你最近怎麽样?」
「我嘛......还是老样子,」维罗妮卡随意地说道,「你走了以後,我换了一个新的窗帘,之前那个米白色的,被你弄的红酒渍,怎麽洗都洗不掉。」
「抱歉。」朱利安说道。
「没事,反正我也想换个颜色了,」维罗妮卡说道,「我换了一个灰蓝色的,早上的光透过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嗯,」朱利安说道,「还有吗?再跟我说点儿其他的。」
「让我想想......还有我们之前很喜欢吃的那个我家楼下的越南菜,」维罗妮卡点了点脑门,「最近老板搬走了,搬到布鲁克林去了。」
「那真是可惜,」朱利安咂了咂嘴,「我还挺喜欢那个老板的,是个幽默的家夥。」
「是啊,不过他说上东区最近的租金越来越贵啦,他已经租不起了,」维罗妮卡颇为苦恼地说道,「上东区好吃的餐厅越来越少了。」
朱利安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些什麽,只是听着维罗妮卡继续说。
「生活方面呢?」他问道,「我被抓了之後,警察没有为难你吧?」
「那倒是不至於,」维罗妮卡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我的生活还是老样子。」
「不过最近遇到了一个玩加密货币的年轻人,」她说道,「给我讲什麽区块链、加密货币、
NFT这些乱七八糟的概念,跟我说他钱包里一串几十位的什麽数字就价值上千万美金。」
「然後我跟他说你跟我聊这些也算在时间里的,他才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裤子,他的——」
「好了,」朱利安说道,「这些你就不用跟我说了。」
「哦。」
两人隔着玻璃沉默了一会儿。
「我......」朱利安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麽吗?」
「你说过的可太多了,朱利安,」维罗妮卡说道,「太多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麽。」
「你是说你想让我嫁给你的事情?」
「是的,」朱利安盯着维罗妮卡,「不签婚前协议。」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
「现在讲这些还有什麽意义呢?」她看着朱利安两鬓的灰白色,「你要坐至少15年的一」
「12年,」朱利安打断了维罗妮卡,「表现好的话,再运作一下,8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维罗妮卡顿了顿。
「我有价值至少800万美金的资产在海外,」他说道,「800万美金,至少能够买你16000个小时,就算一天你工作8个小时——我们都知道你不能,也够买断你2000天,我只要你8年的时间。」
「800万美金,8年,」维罗妮卡叹了口气,「朱利安,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你知道的,我不值这麽多钱。」
「非标准物没有标准价格,」朱利安顿了顿,「我觉得值得就值得。」
「我觉得你值得。」
「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做移情」吗?」维罗妮卡说道,「移情,就是来访者在长期的谘询关系中,会把对谘询师的依赖和信任误以为是爱情。你觉得你爱上了我,实际上你只是觉得我可以很好地映照你,你并不是需要我,你只是需要我来看到你自己而已。」
「不是的,」朱利安反驳道,「不是这样的,这和移情没有什麽关系。」
「那是什麽?」
「我在这里待了4个月,」朱利安说道,「这里的灯24小时不停息,我以为我会想很多事情,想摩根大通、想资产包、想戴蒙的那张嘴脸,但是你知道我最後想的是什麽吗?」
维罗妮卡盯着他。
「我想的是你的眼睛,想的是你点菸的时候喜欢用中指弹菸灰,而不是无名指。」朱利安说道。
维罗妮卡沉默。
「咱们认识多久了?3年了吧?」她问道,「你找我多少次了?」
「记不得了,上百次是至少有了。」
「是啊,我也记不得了,」维罗妮卡歪头看向朱利安,「但是至少有上百次了。」
她盯着朱利安,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朱利安也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问你个问题,」她盯着朱利安,「你只要回答的出来,我就答应你。」
「你说。」朱利安脱口而出。
「我叫什麽名字?」维罗妮卡说道,「我跟你重复过不止一次吧,我的本名不叫维罗妮卡。」
「当然,你叫——」
朱利安张了张嘴,但是大脑却一瞬间卡壳了,说不出来。
「你看,」维罗妮卡笑了笑,「你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那你问过我的年龄吗?」
朱利安嘴唇动了动,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维罗妮卡轻轻笑了一声。
「再见,朱利安,」她优雅地站起身,「再见。」
她把听筒轻轻搁在支架上,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风衣,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出看守所大门时,3月底的凉风吹过,吹散了别在她耳朵後面的几缕碎发。
她没有回头,一路不停地走到了停车场附近。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解锁了一辆宝马7系。
宝马是她最喜欢的品牌,操控性最好。
她不是买不起保时捷、法拉利,只是她觉得这些有点太高调了。
干她们这一行的,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跨进车内,维罗妮卡透过後视镜,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只是移情罢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声,然後启动了车辆。
又过了几天,3月末了。
曼哈顿的冬天终於露出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虽然这个时候离温暖还不沾边,但是起码说没有前几个月一样像是刀子一样的寒风了。
上午11点多,麦迪逊大道上。
李维和伊莉莎白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李维穿着一件牛仔外套,伊莉莎白穿着长风衣,双手抱着一杯热的燕麦拿铁。
偶尔有路人认出了李维,但是曼哈顿的行人大多见惯了名流明星,他们大多数也都是举起手机远远拍一张,或者冲李维打个招呼。
「......明天参加完亚历山大·梅隆的生日宴之後就走,」李维一边冲路人打了个招呼一边随口说道,「估计先在那边待几天,试镜完了再回来。」
「要投资吗?」伊莉莎白说道,「安德鲁·W·梅隆基金会每年在艺术类上的投资额度高的吓人,我现在也有1票投票权,给你的项目投个几千万上亿还是可以的。」
李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李维琢磨了一下,「不一定能回本,感觉不太好说。」
「对自己这麽没自信?」伊莉莎白笑着说道,「我对你很有信心,我觉得你肯定能赚钱的。」
「我还没试镜上呢......右拐!」李维指了个方向,「对了,你打算送什麽生日礼物?」
」
」
「你还没想好?」李维看了一眼身旁的伊莉莎白。
「就是因为想不好才烦,」伊莉莎白咬了咬已经变形的不成样子的吸管,「感觉送什麽都有点别扭,我一直在挑选有价值和有意义的东西,你说一块百达翡丽怎麽样?宣传语和生日的祝福也不错。」
「百达翡丽的基础款没意义,收藏款未免有点太奢侈,」李维想了想,「而且还有个问题,送这种钱能买到的东西难道不会让他觉得你不用心吗......到了,就是这里。」
「那你不是也送红酒麽?」伊莉莎白反问道。
「因为我不是他的孙女,」李维耸了耸肩,推开了门,「我是客人,我送他差不多的就可以了。」
两人进入了一家红酒行内,李维取了一瓶拍卖行级别的勃艮第,差不多1万美金出头,算作是给亚历山大·梅隆的生日礼物。
「哎呀,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伊莉莎白看着李维从酒行老板手里接过红酒,一跺脚,娇嗔道,「我今天就要准备好了。」
李维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我想想......你要不就准备一点什麽拉近亲情的东西吧?」
伊莉莎白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是我祖父是一个冷血动物,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感觉他会把我扔到狮子面前与之搏斗,这样的人亲情不管用吧。」
「试试嘛,」李维倒是觉得有点不至於,「而且你现在是他手底下仅次於他的二号人物,送点表达你们亲情的,让他知道你是一个念家重情的人,说不定会让他舒服一点。」
」
.....你说的有道理,」伊莉莎白顿了顿,「我知道送什麽了。」
「?"
第二天,伊莉莎白上了李维的库里南。
「这不是不错麽,」李维看着伊莉莎白手中的相册,「怀念一下过去的日子。」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我小时候他抱着我拍的一些照片什麽的,」伊莉莎白抚摸着相册封面,感慨道,「估计那个时候他早就忘完了。」
「你小时候啥样子?」李维好奇地问道,「能给我看看吗?」
「不行!」伊莉莎白一把捂住相册,「你认真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