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事其实都是相通的。
无论国事还是家事,说起来没什么不同。
就如崇祯所说,不自信是因为实力不够,没解决的办法是因为知道的太少。
张鹤鸣这个内阁大臣,负责物资转运的工部左侍郎以及大明央行首席王家彦。
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眼前的宫女郎中是一样的。
所以,谁对谁错?
分不清对错自然不会知晓如何判定对错。
不知道如何判定对错,也就没有合理的解决办法。
而吴有性,则是给出了对错和判定的标准。
宫女泼辣跋扈,罚!
朱慈烺不懂,但吴有性说:“罚宫女维护的不是郎中,而是规矩和秩序。”
“对错很重要但不能凌驾于规则之上,相对应的,这两人之间的对错在规则面前毫无价值。”
“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将所有人框定进规矩里就没人再敢破坏规矩。”
但在处罚完宫女之后,吴有性转头就开始处罚郎中。
理由很简单。
你的存在,你能拥有每月按时领取的俸禄,就是因这些宫女太监是你必须服务的对象。
你的职责就是为他们讲解病因,且解除病痛。
所以罚,是要让你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本分,比能力更重要。
这是朱慈烺得到的第五个答案,而且每一个答案都不同。
因为这五个答案,都是片面的。
刘鸿训是站在刑部的立场处理、毕自严则是站在户部的立场上,房壮丽和杨嗣昌也同样如此。
再到如今的太医院吴有性。
就连使筷子都费劲的朱慈烺,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大难题。
如何取舍。
每一个答案都能解决问题,但每一个答案都不够完美。
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所以还不到四岁的朱慈烺,身上背着小挎包在皇宫一处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起身走进了内阁首辅的官署。
见到太子走进,孙承宗连忙起身行礼。
但他行礼之前,朱慈烺先行一礼。
“阁老,何为知人善用?”
这是朱慈烺的第一个问题。
孙承宗给的答案只有四个字:“知人,善用!”
这话和没说一样,但朱慈烺却认真记下。
随后问出第二个问题。
“什么是正确答案?”
这次孙承宗停顿了一下,三息之后方才开口。
“没有正确答案。”
“所有的正确答案,都只是当下最合理的解决之法,所以任何答案都有时效性。”
“每个人所处的地位不同,角度不同对答案的理解也不同。”
孙承宗说完看向朱慈烺。
“就如一地县令,如果他只听衙役的很有可能会出现冤假错案,县尉、主簿的答案也都是真的,但都很片面。”
“臣无法告诉您何为正确,但臣却知晓用片面之词去处理全面之事,必大错。”
朱慈烺再次记下,随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但如何中和,又如何找出当先最合理之法?”
孙承宗笑了。
“您何不去御书房看看。”
这次朱慈烺没有得到答案,所以他按照孙承宗的指点去了御书房。
他爹这次没将他挡在门外。
而他刚进御书房,便见张鹤鸣急匆匆而来。
然后,朱慈烺见到了这样一幕。
他爹,大明霸总先是和张鹤鸣谈论了天下大势和大明未来。
这让张鹤鸣极度兴奋。
作为臣子来说,最大的恩宠莫过于和陛下商讨国家大事。
随后,他爹和张鹤鸣谈起了实际困难。
再然后,他爹告诉了张鹤鸣王家彦面对的压力,和肩上所负责的沉重担子。
那语重心长的模样,让张鹤鸣满脸羞愧,就连朱慈烺都是心疼王家彦三秒钟。
随后,他爹陡然大怒,对着张鹤鸣就是一通疯狂输出。
在张鹤鸣跪地的那一刻,他爹发出了灵魂追问的六个字。
“到底能不能干?”
在张鹤鸣表示能干且立马就去干的时候,他爹送了张鹤鸣一个字。
“滚!”
张鹤鸣滚了,带着惶恐和所有小心思消失的滚了。
从头到尾,他没来得及向崇祯诉苦,更没机会在崇祯面前状告王家彦。
而他忙的脚不沾地转运物资的功劳,在无形中被抹去。
变成了戴罪立功。
就在朱慈烺震惊的时候,王家彦也走进了御书房。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先是商谈国家大事,然后充分肯定王家彦所作出的贡献。
然后是大明未来,认真听取王家彦对未来的全盘规划。
再然后,他爹提到了实际困难和张鹤鸣所面对的压力,以及张鹤鸣对大军的重要性。
再再然后,他爹陡然大怒。
这次和张鹤鸣不同,因为他爹对王家彦是拳脚相加连带破口大骂。
在王家彦被干趴一身脚印之后,灵魂追问再次出现。
“到底能不能干?”
在得到保证之后,他爹同样送了王家彦一个字。
“滚!”
从开始到结束,他爹一个字都没问过俩人因为啥掐架。
也根本不给他们在那扯皮的时间。
在朱慈烺看来无比棘手的问题,被他爹用无比简单的办法解决了。
然后叫他一起吃饭。
今天御书房吃炒饼。
朱慈烺得到了第六个答案,这是从他爹这学去的。
而他爹告诉他,这也不是最正确的答案。
因为这些人是朕启用的,也因为朕了解他们。
所以这叫知人。
知道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才能善用。
帝王要做的就是四个字。
中和,平衡。
这四个字,朱慈烺今天是第二次听到。
第一次,是从首辅大人那里听来的。
所以这四个字,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而他爹最神奇的地方,是根本就没有课后总结讲一堆大道理。
吃炒饼,不问课业不摆爹的架子。
而是和儿子询问起朱慈烜的课业,以及其他小不点们的变化。
他真的是在聊天,像老友像亲朋,就是不像父子。
也真的是在问。
儿子说话的时候他也真的是在听。
朱慈烺并不知道,他那颗稚嫩小小的心灵,被他父皇和所有老臣们一起托在了掌心。
有些事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但每天都在学习每天都在进步。
而且,没人打击他的自信,也没人夸赞他的聪慧。
也没人站出来,滔滔不绝的给他讲着大道理。
他遇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看到的也都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内阁后,大佬们纷纷现身围坐在孙承宗身边。
毕自严骚气十足的抚了抚下颌上的胡子。
“听说吴甘来正在运作想要进京?”
刘鸿训哼了一声。
“来了就别想走了。”
房壮丽点点头。
“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