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村兵,这才赶紧上前,把洪亮手上的绳子解了。
洪亮揉了揉手腕,站着没动,眼睛盯着许长年,不说话。
“坐。”
许长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洪亮没坐。
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这姿势,典型的防御戒备,这是随时提防着许长年呢。
“关了这么久,也该聊聊天了。”
许长年也不恼,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什么好聊的?”
“你杀了我东家,我跟你的仇不共戴天。”
“要杀要剐赶紧动手,别让我找到机会,不会我会替邓公子报仇的!”
“更别想让我替你做事。”
洪亮冷笑一声。
“你知道老乞丐吧?”
许长年放下酒杯,看着他。
洪亮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接话。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你。”
许长年往椅背上一靠。
“老大人他……走了?”
洪亮的眼神动了动。
“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托我好好看你,说你是个汉子,战场上流过血,立过功,是功臣!”
许长年侃侃而谈。
这话倒不是假的,老乞丐临走之前,跟许长年聊过许多事情。
包括洪亮。
告诉许长年怎么收服他。
这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跟他来硬的不行,这人吃软不吃硬,让许长年别跟他硬来,要用真心换真心。
真心?
肯定没有。
也没有那闲工夫!
但许长年也有自己的办法。
“所以你今天摆这桌酒,到底是做什么?”
老奎双手从胸前放下。
“没下毒,怎么了,连顿饭都不敢吃?”
许长年白了他一眼。
老奎这才愿意坐下。
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捋,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直接下手抓着吃肉。
端起酒坛子直接往嘴里倒。
被关的这些日子,许长年肯定是不会缺他吃喝的。
但肉就别想了,酒也没有。
可他偏偏还被关在酒坊里面,这天天闻着酒香味却喝不上,那叫一个难受。
现在有机会了,总算到大快朵颐。
“再来两坛。”
洪亮大喊一声。
许长年无所谓的点点头,让边上的村兵去拿酒。
如此过去片刻。
许长年也不催促,就等着洪亮吃饱喝足。
“洪亮,我是真心想请你留下来。”
“你是正经破风军出来的,本事摆在那儿,不用我说。”
“我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缺的就是你这样的。”
许长年直言不讳。
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主打一个真诚。
“邓爷是我的恩人。”
“当初我流落在外,没人要我,是邓少爷收留了我。”
“你给我吃给我穿,让我当教头,这份恩情我洪亮记一辈子。”
“你杀了邓平,还想让我替你做事?”
“不可能!”
洪亮抬起头,眼睛里的恨意,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许长年看着他,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行吧,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勉强你。”
许长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要杀就动手吧。”
“吃饱喝足也不亏!”
“指望我给你卖命,不可能的事情!”
洪亮坦然的说道。
“你走吧。”
许长年无所谓的说道。
“你说什么?”
洪亮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不愿意给我干活,那你走吧。”
“别整天在我这不吃不喝了。”
“不养闲人。”
“这桌酒菜就算是我提老乞丐请你的,让你吃饱喝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看你那新媳妇。”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那媳妇怕是要急死了。”
许长年摆了摆手。
“你……你真让我走?”
洪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许长年说话算话。”
许长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洪亮站在原地没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盯着许长年看了好一会儿,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来。
可许长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都是看在老乞丐的面子上。”
许长年补了一句。
“你不怕我报复你?”
洪亮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许长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屑,以及那么一点点无所谓。
“你要是有那本事,还能被我抓住两次?”
“别高看自己了。”
“以后你敢跟我许长年作对,我有点是办法灭了你,包括你媳妇。”
“滚蛋吧。”
许长年放下酒杯,不屑的问道。
洪亮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憋得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边上的村兵想拦,许长年使了个眼色,伙计赶紧让开了路。
洪亮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长年坐回凳子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许里正,这是要欲擒故纵?”
没一会儿,佟玉梅从门外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算盘,脸上带着笑。
“你这女人是真聪明。”
“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许长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猜个大概,具体许里正怎么办,我想不到。”
佟玉梅摇摇头。
“这个洪亮,是真不好弄。”
许长年放下酒杯,咂了咂嘴。
比老奎那种傻憨憨难收拾的多了。
佟玉梅在旁边站着,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本事是真有本事,破风军出来的,正经的底子。”
“可这脾气也是真硬,关了他两个月,愣是一句软话没有。”
佟玉梅笑了笑,小声说道:“可许里正不是有办法了吗?”
“你倒是看得明白。”
许长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这种人吧,你跟他来硬的没用。”
“你越硬他越跟你杠,脑袋掉了都不带眨眼的。”
“可换个法子呢?”
“他那个媳妇,我可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连她娘家我都打点好了。”
许长年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着洪亮远去的背影。
“许里正是想从他媳妇那儿下手?”
佟玉梅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
“对喽。”
许长年笑了。
“洪亮这个人,不怕刀,不怕枪,你拿命吓唬他都不好使。”
“可要是他媳妇开口呢?”
“许里正这是要吹枕头风啊。”
佟玉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风不重要,好使就成。”
许长年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硬汉子不怕正面刺过来的利剑,可他受得了耳边的软话吗?”
“他媳妇在他耳边念叨三天,你看他硬不硬得起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里带着点得意。
“我早就让人在他媳妇那边做过功课了。该说的话,该许的好处,一样不少。”
“你就等着看吧,过不了几天,洪亮就得自己乖乖回来找我。”